孤原来以为,长兴苑受辱一事由此将告一段落。对孤的处理,父皇既然表示了赞许,就不会再插手。
但第二日,孤就发现长兴苑中侍者、当日侍奉过孤的侍者全都不见了。
“安如海,那些人去哪儿了?”孤怀着一丝期冀,趁着父皇午睡的机会偷偷问。
安如海向孤行礼:“殿下,陛下自有圣裁,殿下还是不要问了。”
“可是……整个长兴苑六七百人……他们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在场……”
安如海恭顺地垂手,任凭孤如何问都不再开口了。
放出宫了吗?孤隐约感到了什么,但还是想要往好的方向猜:那么多人,总不可能……一定是放出宫了吧。
而安如海的态度、先前乳娘的恐惧,却不断提醒孤一个不同的答案。
他们都死了。
因为孤。
主辱臣死。现在的孤能明白父皇的决定,并且毫不夸张地说,若孤处在当年父皇的位置上,只会做得更狠。
可是当时,孤还不能明白。
今次不同往日,今次是六七百条人命。
孤不断告诉自己:他们是被放出宫了,回到了父母家人的身旁。宫外没有华丽装饰、珍馐佳肴、来往王侯,可是宫外平安,宫外能活下来。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若不是……孤怎么放过自己?
接下来几天,孤浑浑噩噩地去太学。
贤哥哥疑惑,不断给孤带来玉如意、九连环、大秦珠等小物件赏玩。他听说了长兴苑一夜之间侍者全部被更换的事,但不知道其中曲折,也不知道此事与孤有关。
宣哥哥也发现了孤的消沉,只道是秋老虎来了,天气太炎热,所以孤不开心,于是提议去郊外赛马消暑。
诵哥哥没注意到孤的不对劲,只是说,如果要带孤出宫,需要征得父皇同意。
凤之好像猜到了一点——他就住在长兴宫文华殿,离长兴苑非常近,也许在父皇下手之前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他沉默着没有动作。
萧骞行事更加放诞,他因自己的侍者被更换而闹了一通,但很快又陷入到新的刺激当中。原来他当日在长兴苑是想猎杀那些圈养的珍兽,太后训了他在宫中持弩的行为,但在萧骞的恳求下,很快又允许他在长兴苑中斗狗。
然后就出事了。
一日,孤正在陪父皇用膳,忽然侍者来报:
九江王幼子和小公子打起来了。
父皇没停箸,只闲闲问:“怎么打起来的?谁赢了?”
侍者支支吾吾,安如海呵斥道:“圣上问话,胆敢隐瞒么!”
侍者吓得五体投地,抖抖索索:
“回……回禀圣上,起因是小公子拦住了九江王子,王子不忿,命人杖责小公子,但是小公子久在军中,有武艺在身,竟然踢倒了几个人,不肯就范。”
“胡说什么!”孤忍不住打断道,“好端端的,凤之哥哥为什么要去拦萧骞?一定是萧骞先不对!萧骞又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杖责凤之哥哥么!”
侍者赶紧告罪。
父皇略为诧异地笑道:“‘凤之哥哥’?符冲一介白衣,鸾儿怎么喊起哥哥来了?”
孤一僵。
“鸾儿的哥哥只有泰王、相王、成王三人,朕可没生过其它比你大的皇子。”父皇温和地笑道,又对跪着的侍者道:“继续说。”
侍者偷偷瞄了孤一眼,见孤低头不言,才继续:
“……小公子既然不肯就范,王子就想亲自抓住他。不料小公子手下没轻重,打伤了王子,王子恼怒,两人就此动起手来……”
“现在两人如何了?”
“现在……小公子因袭击王子,被王子杖责二百。”
孤一听丢下了筷子。
宫中杖责,严重的十下就能致死,就算是放水,两百下也足以将人打成肉泥。
“凤之哥哥现在在哪儿?!”
侍者不敢答话。
父皇问:“符冲在哪儿?”
侍者俯首:“小公子正在长兴苑受刑。”
“父皇!”顾不得思虑过多,孤哀求地看着父皇。
父皇放下筷子,拿丝帕擦了擦手。
“传朕的旨意,让小公子回文华殿。”
侍者道喏,赶紧退出去了。
孤想跟着去,于是请求道:“鸾儿想……”
“不行。”父皇已经在漱口,打断了孤,“男女有别,鸾儿不能去看。”
见孤实在担心,父皇又细细解释道:“连朕这里都有人来报了,可见这些人还是有所顾忌。未必认真下了死手。何况你皇祖母离得近,听到通报应该比朕早。萧冲未必吃了多大的苦头。”
父皇是想安慰孤,孤知道,但孤仍然控制不住地暗暗发抖:
萧骞行事不计后果,他真的会顾忌凤之哥哥的家族背景吗?
当日在长兴苑,萧骞威胁符超时,明明白白说要杀了凤之哥哥!
父皇的安慰完全没起作用。
“父皇为什么……袒护萧骞?”孤犹豫许久,终于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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