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侯,谢谢你。”孤拿出再三的真诚。
符超温和地说:“这是臣的职责。公主既然暂时不想回宫……不如去文华殿看看凤之?他整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也实属寂寞。”
符超给孤找台阶下,孤也正好要就近找个避人的地方整理仪表。
“好。定海侯送本宫过去吧。”
侍者低着头爬上车辇,跪着深入木中的取下长剑,又跪着退下,交还给符超。全程没有直视孤的脸。
车辇动起来,向文华殿行进。
符超以列侯之尊,做孤的扶辇人。
“定海侯,你是凤之哥哥的堂兄?”孤问。
“回禀殿下,臣的父亲与已故定远侯、骠骑将军符仲卿是堂兄弟。论起来,臣的确是凤之的兄长。”
符氏家族兴旺,能人辈出。
孤点点头,又问:“凤之哥哥在宫中,你常来看他吗?”
符超沉默了一会儿,说:“臣这个兄长当得不称职,凤之入宫月余,今天是第一次来看他。”
孤赶紧道:“你不要担心。我们都和凤之哥哥很好。贤哥哥、宣哥哥、诵哥哥,还有我,每天都和凤之哥哥一起上学读书,隔日还会一起骑马。皇祖母也很疼爱凤之哥哥。他在宫中不会受委屈的。”
符超说:“多谢公主。有太后娘娘、公主和诸王照顾凤之,臣很放心。”
“凤之哥哥博览群经,讲起典故来,连诵哥哥也说‘自愧弗如’呢。还有,凤之哥哥马术比宣哥哥还好,昨天赛马赢了,把宣哥哥气得不行。”
符超笑道:“凤之从小就不甘人后。您别看他表面云淡风轻的,其实暗地里不知道多用功努力,才能在人前大放异彩呢。”
“定海侯见过凤之哥哥小时候的样子?”
“凤之在军中长大,他的父亲行军忙碌,几乎是我们几个兄弟轮流带大的。”
“那凤之哥哥跟定海侯很亲近吧?”
符超愣了一下,说:“从前是这样。”
孤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了。
定远侯,定海侯。
定远侯殁于征南战役,定海侯新获列侯爵位。
符氏家主更替。
“对不起。”孤深感歉意。
符超沉默着。
孤想了想,又说,“定海侯多陪我一会儿吧,咱们多去吵一吵凤之哥哥。宫中,太安静了。”
符超说:“多谢公主。”
因为勘破了这件事,孤也不再说话了。
文华殿不远,很快我们抵达了目的地,孤从车辇上下来,符超稳稳地扶着孤。
“凤之哥哥!”孤不等侍者通传,就大声道:“鸾儿来看你!”
凤之脾气很倔,刚入宫那时候与孤并不十分亲近,孤不能给他避而不见的机会。
果然,文华殿的侍者被孤这一招弄得一愣,不久后凤之就一脸官司地走出来了。
“你如此聒噪无礼,哪里像大梁公主……”
他批评孤,忽然看见孤的车辇旁边站着符超。
两人一时间都不发一言。
“凤之,最近过得好吗?”符超打破了沉默。
凤之并不领情:“甚好。不劳侯爷费心。”
符超苦笑。
孤走到他们俩中间打岔:“凤之哥哥,你的盥洗室在哪儿?我在外面沾了污秽,借你的盥洗室一用。”
“不借,”凤之下意识拒绝,他看了孤一眼,顿顿,“……你眼睛怎么了?”
大约是刚才哭狠了。
孤赶紧捂住自己的脸:“不要这么小气嘛!都说我弄脏啦,你借我用用嘛!”
凤之拿孤没办法,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无可奈何地说:“……进来吧。”
“定海侯,你扶我。”孤一只手伸出去够符超,另一只手还是按在脸上。
这下就算凤之不愿意,符超也要随孤入殿了。
到了室内,侍女取了铜镜铜鉴来替孤梳洗,孤这才看到,原来孤的妆都花了,眼睛红通通的。
哭得这么狼狈。
孤洗干净了脸,坐在镜子前面,隐约听到外面的对话。
“……手段层出不穷,现在连一个小女孩都要利用。”这是凤之的声音。
“公主人很好。”这是符超。
“你这是承认了?!”凤之听起来很恼怒。
符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凤之,不要责怪县君,也不要责怪我。我们都身不由己。你从小熟读兵书,难道不明白当前形势?”
凤之冷笑:“我从小熟读兵书,却不明白人心诡谲。”
“父亲一死,你立即接替他的爵位,下一步就是接替军职,我说得没错吧?父亲从前是如何待你的,你却将他的尸骨留在岭南!数十万大军,运回一具尸首竟就那么难?是你偏偏要父亲无法回到中原,连像样的葬礼也没有!……你忘恩负义!”
凤之的声音太大,内室听得一清二楚。
符超解释了一些什么,但是他压低了声音,孤听不真切。
“你撒谎!”凤之突然高声道,“都是借口而已,你就是被荣华富贵迷惑了而已!”
“凤之……”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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