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小说:阙谋 作者:鹿为鱼
    和他们料想的一样,原路折返刚刚到达城门口,便听得远处马蹄如雷席卷而来,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气急败坏的恼怒,夏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听了她的话原路返回了,他转头看向秦泷焉,颇有些好奇的想知道她又会如何决断。

    而秦泷焉却快速地将身上的钗环首饰统统褪了下来,并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都给我!”

    夏玉微怔,这是要···花钱消灾?

    “快呀!”她催促到。

    夏玉也不再迟疑,将身上的钱袋、佩玉等拿出来,当东西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钱袋、佩玉等值钱玩意儿中间还躺着那枚绣着金丝荷叶的荷包,夏玉有些窘意,但秦泷焉却只是顿了顿,迅速的将东西收起,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夏玉的脖子上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秦泷焉抬手便要将玉佩也取下。

    但夏玉却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躲开了她的动作,等反应过来又觉得方才的举止有些无礼,尴尬地解释道:“这个不行。”

    秦泷焉也不再勉强,用一块绣帕将这些财物拢做一块包起,动作刚完成,追赶而来的马队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带起的烟尘险些眯了眼睛。

    夏玉上前一步,将秦泷焉挡在身后,冷冷的眼神睨向为首的汉子,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们骑着马吃了十几里路的尘土却赶上了一辆空荡荡的马车,又一刻不停地往回赶了十几里的路才将这两人围堵在城门口,而戏耍了他们一天的始作俑者却毫无畏惧地嘲弄着他们,积压了一天的怒火再也忍受不住,为首的汉子刷地挥起马鞭往夏玉甩去:“跑啊,怎么不跑了!”

    鞭子即将落下的刹那,夏玉轻轻一侧身,“啪”地一声,带着怒意的鞭子就恶狠狠地甩在了地上,带起一阵尘土,为首的汉子又惊又怒,觉得这小子只是运气好,又抬手“刷刷”挥了两鞭,只是每次都被夏玉堪堪避过。

    其他人也不坐视了,统统拿起鞭子,刷刷向夏玉甩来。夏玉虽不便暴露身手,但避开这些三脚猫的攻击还是游刃有余,他一时起了猫捉老鼠一样的趣味,每每都挑鞭子即将落下的时候才避开,惹得他们愈发气急败坏。

    “妈的!老子让你笑!”有几人见夏玉毫不受制,而一旁的秦泷焉却是柔柔弱弱的样子,于是掉转过头向她袭去。

    夏玉原本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出手如电弹出一颗石子,正中离他最近的其中一人,那人只觉得手肘一麻,原本挥着的鞭子立刻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啪地向攻击秦泷焉的那两人甩去,那人的手还未靠近秦泷焉,便被狠狠地甩了一鞭子,手呼喇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老八你疯了!”无故中鞭的人气吼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老八也慌了神。

    秦泷焉却是眼神一亮,冲着前方挥手大喊:“韩大人!救命啊!”

    众人一惊,统统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她喊的方向望去,果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深青色官服的男子领着一队侍卫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龙女节期间,县衙为保治安稳定,每日都会有小吏带着侍卫巡街巡城。

    靠近秦泷焉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捂住她乱喊的嘴,只是还未触到她,膝肘就一麻,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秦泷焉乘势迅速地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几人,疾步跑到官服男子的面前,“韩大人,救救我们,这群贼匪抢完钱还要杀人灭口!”

    “你胡说!”方才误中鞭的一人喊道,他们只是奉主子的命来教训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公子哥,怎么就成杀人越货了!另一个不甘心被冤枉的人怒气冲冲地抬手就向秦泷焉挥鞭而来。

    只是这次不用等夏玉出手,韩大人身边一个足足有八尺高的黑脸侍卫就挡在了秦泷焉面前,伸手将来势汹汹的鞭子接在手中,那一般人都会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鞭子落下,他手上竟毫发无损,众人都惊住了,只见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拽,挥鞭的汉子就如同纸片人一样地趔趄一步,倒在了地上。

    众人心知是遇上高手了,为首的汉子想了想,决定不再硬碰硬,上前一步抱拳道:“韩大人,我们与这两位只是有些私人纠纷,并不是杀人越货之徒,还望大人切莫听这小女子胡言!”

    “我没有胡说!”秦泷焉双目含泪,一副受尽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大人,这群人真的是强盗,不信你搜一搜他们的身!我们的财物还在他身上呢!”说着手指向方才挡着她的其中一人。

    那汉子被她一指,又惊又怒:“臭丫头不要含血喷人!老子几时抢了你们的钱财!”

    秦泷焉被他一吼,吓得瑟缩在了八尺男子的背后,悲悲切切地看向官服男子:“韩大人···”

    韩巽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方脸浓眉,留着两撇八字胡,见他们闹到跟前来,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冷着脸挥挥手,侍从立刻领命,上前揪过秦泷焉指认的男子,“哗”一声,男子的前襟被撕开,绣帕包着的钗环首饰散落了一地,还有钱袋、佩玉、荷包等值钱财物。众侍卫哗然,而马队却是惊住了。

    “我我我···”男子百口莫辩,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来的!突然想到方才秦泷焉推开他跑路的瞬间,他顿时明白了过来,双目几欲喷火地瞪着秦泷焉,吼道:“是你!你这个死丫头陷害我!”说着就要向她扑来。

    但他一步都没迈开就被侍卫打到在地,“好一群恶贼,人赃俱获还如此嚣张!”

    马队的首领脸色已是很难看了,原以为只是一群小绵羊,没想到竟是两只贼狐狸!他强压着怒火对韩巽道:“韩大人,当真是误会,我们家主人是知县大人的座上宾,是来做客的,怎么会···”

    他看韩巽系着鲽石带,身着低级的青袍,便知他品阶不高,原想搬出身份来压一压他,没想到不说还好,一开口提到知县,那八尺的汉子上前就是一巴掌盖来,首领只觉脑袋轰鸣一声,眼前直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的牙床都松了,他甚至感觉不到痛意,只觉嘴巴一苦,哇地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来,血中还夹杂着几颗槽牙。他的弟兄们见老大被打,个个磨刀霍霍地就要冲将上来,但韩巽的侍卫却个个身手了得,三下两下就把他们撂倒在地。

    其中一个侍卫还嘲讽道:“知县大人的座上宾就能抢钱?我们打狗就是不看主人!”

    首领没想到韩巽竟如此胆大包天,不识抬举,更没想到这群人功夫竟如此高强。“你敢···”他原本还想再挣扎警告他几句,却触上了韩巽冷如冰霜的眼神,话顿时哽在了喉间,发不出声来。

    “都带回去,当街行凶,拦路抢劫,直接压入水牢。”韩巽冷冷地开口,“知县大人这两天忙着办寿宴,就不惊动他了,关几日等知县大人忙完这阵再审吧。”

    首领顿时心惊不已。

    这个韩巽明显是知道他的主子来历不小的,也知道他没办法和他们的主子抗衡,带回去估计不用审就放了,于是索性先将他们关入大牢,能压几日是几日。

    他张口就要咒骂,却被那八尺汉子早一步察觉,“咔”地一声,轻轻出手就卸掉了首领的下巴,他的嘴巴再也合不住,口水不住地流下来,啊啊呜呜了两句却无法发出任何完整话语。一群人在侍卫哈哈的嘲笑声中被压回去了。

    韩巽看向秦泷焉,表示这些财物算是证物,暂时不能归还。秦泷焉大度地表示全凭韩大人做主,欢迎韩大人随时前来醉秦楼问话。

    韩巽领着人回县衙了。

    在一边旁观许久的夏玉早已了悟于心,秦泷焉算到了那群人会在城门追上他们,也知道此时韩巽会带人在城墙一带巡视,所以干脆就原路折返,借韩巽的手收拾了他们。看着韩巽离去的背影,他不禁问道:“你就不怕此人与他们狼狈为奸,助纣为虐?”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秦泷焉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不怕,因为他是韩不训。”

    夏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姑娘!”

    “六哥!”

    等他们回到醉秦楼的时候,秦泷焉的那群丫头已经急得上蹿下跳了,安子颂、狄牧风等人也是守在大厅,一脸忧虑。见二人回来,都是松了口气。

    但奇怪的是,除了他们,大厅还守着一个陌生的粗衣男子,秦泷焉认得,那是蔡文通身边的贴身小厮,阿虫。他正极力地挤开围着秦泷焉嘘寒问暖的那群丫头,大声盖过她们叽叽喳喳的询问:“秦姑娘你可回来了!我们家公子都快急死了!正带着人去城外找你呢!”

    夏玉明显感到秦泷焉意味深长地瞟了自己一眼,只是等他再去探究时,秦泷焉早已挂上标准的微笑了,“谢谢你家公子了,我只是受了点惊吓,烦劳他挂心。”

    阿虫对秦泷焉客气又疏离的态度早已熟悉了,虽见她发髻散乱,衣裳不整,但也不敢多问,匆匆告辞回府复命去了。临走之时,还睨着眼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夏玉一遍。

    秦泷焉和夏玉各自回房梳洗去了。

    醉秦楼客房。梳洗过后的夏玉将刚刚的遭遇简略地说了一遍。

    “啊!”安子颂听完恍然大悟,“六哥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察觉那群人会来报复,所以找马车时才故意演了那么一出,让那青毡马车趁乱带我们先走,而使得那群人误以为我们都在秦姑娘的马车上,引得他们去追赶你们!只是···”只是连累了无辜的秦泷焉。

    “我没猜到,”沉默许久的夏玉突然开口,安子颂一愣,又听他道:“我没猜到金大兆会中途离开。”

    身手不凡的金大兆突然离开,而他又不便暴露自己的身手,所以才弄得如此狼狈。

    安子颂默然。这一切确实出乎意料,但他又有些想不明白,六哥为何要将秦泷焉拖进来?明明这一切与她无关,而六哥安排马车时却又像是有些故意一般,将秦泷焉安排在了同一辆车里。

    他还待再问,却见夏玉收起了那副失神地模样,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安子颂一惊。

    “咱们来说说你惹的事吧。”夏玉冷冷地开了口,安子颂面色大窘,甚为尴尬。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是怎么回事。”夏玉抬手将一个绣着金丝荷叶的荷包扔在了安子颂面前。

    安子颂不知其然,捡起荷包端详片刻,道:“这是我从张家娘子那里买的,那几个丫头说女儿节上用得到,我特意给您备着的呢!不过她没收我钱······”

    看着夏玉沉下来的脸,他赶紧闭了嘴。

    “想是那几个丫头落在张家娘子那儿了,误打误撞给子颂拾了。”狄牧风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

    “这,这荷包可有何不妥?”不是应该责问他怎么遇上那群恶霸的吗!何以为一个荷包发火呀!他刚刚可是差点流落敌手,命丧宁川!

    “你的那点破事儿我懒得搭理。”夏玉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冷哼了一声,又看向狄牧风道:“你对刚才那群人有何看法?”

    狄牧风正色道:“听口音非我中原人士,且肤色白,眼窝深,与金大胡子对峙时摆出的姿势是草原上摔跤的动作。那位妇人又说他是蔡尚的贵宾,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况且······”他顿了顿,“他被小厮们带走的时候露出了左臂,若我没看错,那正是赫连的族徽,西凉白狼。”

    “什么!那个混蛋就是赫连达的儿子!”安子颂几乎要跳脚了,“赫连达当年好歹也是纵横整个西戎大漠的白狼王,怎么教出这么个儿子。”

    “安公子有所不知,这赫连达并未有儿女。”沉萍说道。

    安子颂不解,沉萍这么多年来一直为六哥收集大大小小的情报,对这种事情自是比他清楚,只是传闻这西凉朝中一直是赫连达摄政。

    “赫连明老了,这几年朝中大小事件自然是交给了赫连达处理,西戎诸族本是兄终弟继制,何况当年是赫连达助他灭十二戎族,开地千里,一统大漠。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儿子们可就坐不住了。”夏玉说道,“以北地劣质马换我大祁购得的北魏绿耳良驹,此事一旦成功,必能挑起我大祁与北魏的战争,而西凉不仅坐收渔翁之利,还得了一批日行千里,极耐苦寒的绿耳良驹,西北战场上优势立现,此等功劳,还怕得不到族中遗老的支持?”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偏偏我大祁还有蔡尚这等祸国殃民的卖国贼!”狄牧风狠狠捶着桌子怒道。

    夏玉倒是很平静,“方才之人应是赫连明的四子,赫连善。”

    “何以见得?”安子颂问道。

    “安公子,赫连明共有五子,长子战死,三子不良于行,二子赫连姜在朝中威望颇高,任大司马一职,断不可能亲自前来。五子生母出身卑贱,自是不能委以重任。况且······”沉萍清咳了一声,“素闻这赫连善喜好男风。”

    安子颂又羞又怒,只觉得肚里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狄牧风问道:“六哥,如此一来该如何是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几人皆是一愣,夏玉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拍拍安子颂的肩膀,“走吧,你将功折罪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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