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在暖阁中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苏云九看,“这个是爹给的安枕玉如意,给我外甥的,你可别自己拿去用了。这个是娘绣的肚兜,当初你出嫁时她哭哭啼啼的,没想到后来竟还能偷偷绣这个,不过给我的时候也是哭哭啼啼的……这个是大哥给的平安扣,这个是我和苏月辉的长命锁……陛下赏的那些大件都让人送到你们库房里去了。”
苏云九拿着那个红肚兜细细看着上边的花样,针脚细密,可以想到她娘亲绣它时有多用心。听苏星河说到长命锁,她便瞥了一眼,随口问:“你这长命锁又是从哪儿顺来的?”
苏星河正絮叨着,听苏云九这么说,他就抬手作势要打她。苏月辉拦住他,道:“你可别同之前一样了,她现在可是西渊的国宝。”
苏星河一甩手,“西渊国宝怎么了,还不一样是我家老四。”说着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敲了苏云九脑袋一下,“这是我们亲手打的,还上哪儿去顺。你先收好,等外甥百日时你就给他戴上。”
“还早着呢。”苏云九道。
“所以让你收好不是。”苏星河说着就把东西放回楠木箱子里。
暖阁的门没关,也没派人守着,此时门被人叩了叩,来人就直接进来了,“昭华公主派人来请小舅爷叙旧,二舅爷可先去府中歇息,太子殿下已让人备轿候着了。”
苏云九有些意外,“重霄?”
“我过来找清寒拿几本书,就顺便带个话。”沈重霄解释。
苏月辉本在喝茶,此时隔着杯沿冒出的氤氲热气瞧了沈重霄一眼,却有些愣怔。
苏云九想起苏月辉的性子,忙站起来挡着沈重霄,“知道了,你让他们再等一会儿,我们说几句话就出去。”说着就把沈重霄往外推。
沈重霄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不赶你走你就要被盯上了。”苏云九小声嘀咕。
“什么?”沈重霄皱眉。
“没什么,你不是说你再也不来东宫了?”苏云九抬眼瞧他。
沈重霄似乎被噎了一下,又失笑道:“沈苏蓁,你可以啊,你这副反应简直跟你夫君一模一样。”
“过奖,过奖。”苏云九谦虚道。
沈重霄走了以后,苏云九赶紧把门关严实,转身看向苏星河,“你的玉漓找你呢,快去,别让我们家公主等得久了。”
苏月辉看起来还在喝茶,但其实他的杯子就那样定在唇边,什么都没喝下去。苏云九走过去打量他半天,“苏月辉,别愣着了,出了宫到永宁街上第二个路口左拐第一间就是沈重霄家的丞相府,你可要去翻一翻他家库房?”
苏月辉搁下茶杯,“你不说这个我倒还忘了提,你挑个日子,咱们一块去翠微楼看看。”
苏云九扶额,“你还是去丞相府看看吧。”
苏月辉没把苏云九的话当回事,休息了两天就催着她带路。沈孤水至今都没把苏云九的那把钥匙收回去,但若不跟着他,她也忘了自己一个人到翠微楼去。
年过完了以后,官员们照常上朝。许泓风似乎得了一些关于东源的消息,下朝以后还来请沈孤水去详谈。苏星河进宫陪沈玉漓,苏月辉便来了东宫。
“你就别磨蹭了,早些带我过去看看,我还得赶回南沧。”苏月辉这样说。
“那地方真没什么好看的,你怎么就不信呢。”苏云九边倒茶边道,“即便你认为我是沈苏蓁,但苏星河也是去那里看过的,你总不能不信他。”
“我还真就不信他。”苏月辉把玩着他的折扇,“他上次不是得了点情报就匆匆走了么,况且你们二人心思都不算细的,能看出什么来?”
“那你想想,整个西渊,有翠微楼钥匙的人就只是沈孤水和我。万一丢了什么东西,他能怀疑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苏云九道。
“你怎么不想想,如果让我和苏星河去撬锁,要是遇上什么人,我们怎么说?”苏月辉这样问。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苏云九,你真的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苏云九低头看着杯中缓缓沉底的茶叶,“左右我也和西渊断不开联系了。”
“那你也不能让父亲给不了陛下一个交代。”
即便苏云九低着头,她也知道苏月辉正紧盯着她,甚至还知道他是蹙着眉头的,“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是我们家承诺在先,不能为你一个人改变。你与沈孤水如何我不管,我只是代你去做一件你做不到的事情罢了。老三同你最亲密,又爱胡闹,可我却没有他那么好说话。你们是感情用事,然而我知道什么才更重要。”
“所以,我算是比这件事更重要?”苏云九抬眼看向苏月辉,看向这个碧海城中无人不知的“老狐狸”,不知怎的觉得他变得陌生了起来。可是这样的他,明明又很熟悉。
苏月辉不答,反而问:“苏云九,如今你将西渊东宫当作自己家,沈孤水是你夫君,那南沧呢?父亲母亲苏风末苏星河还有我,又被你置于何处?”
苏云九被他的连连逼问惹得红了眼眶。
“是,这确实怨我。”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当初我是对成亲不以为意的,觉得自己不会轻易对沈孤水动情,却没料到会在这种事情上栽了。我上花轿前,所有人都想得简单,包括我自己。但谁知道……”
“谁知道你会囿于儿女情长迟迟下不了手。但你知不知道,如今我们家……”
“我不是早说了让你先不要跟云九提这些,万一动了胎气伤着娘俩怎么办!”苏星河怒气冲冲地进来,也不知他躲在外边听了多久。
苏云九岔开话题,“你不是陪玉漓去了吗,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了。”
“玉漓被先生叫去了,我自然只能过来。”苏星河说着看了苏月辉一眼,“难道我要直奔翠微楼去?”
苏月辉往椅背上一靠,“你可别装什么善茬,先前你来的时候不也说了要到翠微楼去?”
“那时候我还不清楚云九和沈孤水到底是怎么的,现在他们连孩子都有了,能一样吗?”苏星河此时似乎丝毫不惧苏月辉。
“那你这次来西渊是干什么的?”苏月辉盯着苏星河,“你可别告诉我是为了来找昭华公主的。这要是说出去,爹和苏风末能一起把你的腿打折。”
“折便折,你为难我的老四做什么?”苏星河道。
“要是我今天不为难她,那明天被陛下为难的就是我们整个家族。”苏月辉目光如炬,“怎么,你三爷本事大到连这种事都担得起?”
“都别说了。”苏云九紧紧握着茶杯,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沈孤水应该晚饭前才回来,我们趁早过去。”
苏月辉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站起身。
自打搬到东宫以后,苏云九也有些日子没去过翠微楼了。那里的东西不能轻易搬动,沈孤水偶尔会跑一趟,但山上冷,入冬后沈孤水便不让她跟着去,怕她毛毛躁躁摔着了。
穆亲王府如今算是空着,三人避开了侍卫,从侧门进了后山。苏星河一直走在苏云九身边,始终腾着一只手来护着她,嘴里还念叨:“姑奶奶你可千万小心点,你和小祖宗要是任何一个有了闪失,沈孤水都能把我剁成肉酱拿去包饺子喂狗。”
苏月辉在一旁冷着脸,但脚步也放慢了不少。
苏云九磨磨蹭蹭地带着他们来到翠微楼前,拿出随身带着的钥匙,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将它插入门前的那把大锁中。
随着开锁的轻响,苏云九又是一怔,怅然的模样似觉辜负了沈孤水。
但苏月辉却不管什么辜负不辜负,抬脚就踏进了翠微楼。苏云九跟在后面小心地关好门,生怕弄出动静来。
翠微楼中的摆设与苏云九之前带苏星河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但苏月辉还是把所有他认为可疑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却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苏云九只站在门边不想动,苏星河意思意思帮着翻了几下,就也在旁边看戏了。
“我早说了没什么可看的,你还不信。”苏云九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对啊,我刚过来的时候就见厨子拿了不少牛肉往厨房里去呢,我就记得他们的牛肉羹特别好吃。”苏星河道。
“你们两个光想着吃,难怪一起过来也拿不到东西。”苏月辉有些不屑,“要是饿了你们就先回去,不用等我。”
两人也不能真的把苏月辉丢在这里,只得继续等着。
苏月辉转了几圈,却什么都没找到,那些可以用来当作机关的东西在他动过以后也没有任何动静。苏云九找了张椅子坐下,“算了吧,玉玺也不一定会在这里。沈夕秋虽然立了沈孤水为太子,但是他还没死啊,说不准玉玺还在他枕头底下压着呢。要不,咱们今晚试试能不能去他宫里看看?”
“你们西渊乱成这样,若玉玺放在沈夕秋那里,他突然一死,盯着玉玺的人就更方便动手了,他不会毫无准备。你夫君是太子,做王爷时又最得宠,自然是交给他比较靠谱。”苏月辉分析道。
苏星河转了转眼珠子,“你们平时脱衣服的时候你有注意到什么没有,没准他随身带着?”
苏云九沉默片刻,“要是这东西他能随身带,那我天天都在他身边,还能拖这么久都拿不到?”
“这就怪了。”苏月辉蹙眉,“按理说翠微楼是禁地,东西放在这里是应当的,但是却没有任何机关……除非翠微楼本身就是一个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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