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江跟着一襄一起隐藏在灌木丛中,他抬头看了看被阴云逐渐覆盖的天空,捉摸着刚刚出发时放出的隼,默默算了算时间路程,心里愈加的紧张起来。
不知沪兰商收没收到他的信儿,不知这来援够不够及时,能不能赶到。
他突然觉得有点慌,掌心汗津津的窝着脏兮兮的刀柄,一襄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以为他紧张,“别怕,只是抓几个人,别怕啊。”
阿江啼笑皆非的看着眼前约莫不过自己胸口高低的小女子认真的安抚自己,心里多了几分无奈。
“嗯嗯。”他抿了抿嘴,低头迎合着。
若是将她杀了,还是有点儿可惜的,可是这里的人最终都是要死的。
天际被阴云弥漫,本就是多雨的时节,也不过几息时候,细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
耶律酩和林玉娘拥在一处,衣衫都被打湿,恍若孤岛独舟,风再大点儿两人就倒了。卿卿则仰躺在十来步外的青砖上,死尸一样被雨水泡起。
雨丝落在她眼睫上,滑落唇角。
沈沉璧抿了抿唇,不自觉的动了动左边的指尖。
左肩已经麻木无感,沈沉璧知道,这是以药物强行压制鸢罗剧毒,催动全身经脉气海疯狂运转的后果,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燕丰非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她来,眉目之间裹着一腔浓郁的愤怒,拳头捏得紧紧的,平日那般安静样子已然崩坏殆尽。
沈沉璧略紧呼吸,运起气海,踏步起身,尽力揉掌而上,燕丰非一步不退,稳住身子正是一副要生生接下这招的架势,她避也不避对拼上去,掌势出山摄海,两掌相对,漾起汹涌气浪,雨势被凭空拦截,虚虚的散开。
燕丰非冷哼,欺身而上,欲以双掌再与她对拼,他心底明白,沈沉璧的病情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说是强弩之末完全不为过,而这最后一味璇玑酿也本没有那么完美,它在沈沉璧身上能持续的效果时辰短之又短,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武艺何其寻常一般,凭的也不过沈沉璧多年来的羸弱和最后鸢罗剧毒的爆发。
他的耐心很好,非常的好,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雨势渐强,饶是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沈沉璧已经瞧出破绽,拧身转步跳入燕丰非的掌势内围,运足气海推掌入怀,狠狠的轰在他胸口上。
身前炸出血花泼散在青砖上,又迅速被雨水洗净,燕丰非被沈沉璧一掌轰击出三米多远,整个人哆哆嗦嗦的站着,很是狼狈,他踉跄着站稳,右臂颤抖着软在身侧,俨然是被她刚刚那一掌灌注的气劲震伤了经络,已然无法运功使力了。
“我胜不过你。”燕丰非皱了皱眉,“何必戏耍!”
“没有...”沈沉璧无奈的笑笑,“只是多年未曾使力,不太习惯。”
“要杀便杀。”
“我欠你的,这个国家也欠你。”
沈沉璧略踏了踏地面,燕丰非的目光同时落了下来,眼底迅速燃起濒临绝望的痛感,像是一簇妄图烧尽一切的燎原之火,沈沉璧望着他,很平静的笑,“你或许觉得这世间欠你的颇多,不讨回来一些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母妃,你被踏平的王位,你燕氏后嗣的身份。”
燕丰非咬了咬牙,吞了吞裹在嗓子里的血,没有说话。
阴云里直直的打下一个霹雳,炸在雨云里,晃过沈沉璧翻涌着灿金色的眼眸,在她阖眸眨眼之间,悄然渗入一丝淡淡的血色。
剧烈的闷痛从左肩一路火花般顺着气海运转的方向,在经络里疯狂冲撞,她咬了咬舌尖,又强撑起几分心神,“你到底莫要忘了,你还是燕氏后嗣,只要你留着燕国的血,你就不能动燕国的人,不能动那个身居高位弃名改姓的皇帝。”
燕丰非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乱臣...”他突然哽住了。
是了。
是了!
那坐在丰国王座之上的傻子痴呆,那个叫做丰恺然的疯癫皇帝,他的身上也留着燕国的血脉。
燕氏遗训第三百七十三条,兄弟阋墙,杀。
他突然就这么愣住了,整个人呆愣在那里,恍然间碌碌了这么多年,幼年不堪抛弃国号改名换姓的痛,有了些许手段医术以后又想着能治好自己的天盲的双眼,他日日看着那痴傻的亲兄长坐稳皇位,被重臣把持...等等!
“沈沉璧,你莫要以为一两句话便会扰乱我的心神。”燕丰非笑了笑,“我要的,是那一位的命,于丰恺然没有关系。”
“哦?”沈沉璧莞尔,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鲁公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这辈子已经还不了了,替他料理一个两个不成器的下人倒还是可以的。”
“言辞激我便能引我于你多辩驳几句,你便能拖延时间了吗?”燕丰非扯了扯袖角,仿佛他还是那个衣衫笔挺,巧然如玉的谦谦君子一般。
“是么...”
沈沉璧合了合指尖,心底有几分不确定。
只剩下这一招了,她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长时间燃烧体力,就算能运足全胜时期的招式和内力,身体这个壳子却已经虚了很多年了,她没有把握能在自己死之前拉着燕丰非一起去死。
只剩下唯一的一招。
数十年前,让花间派名动天下,覆灭满门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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