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往事(中)

    “丰国在朝的丰恺然本就是傀儡。”沉璧清了清嗓子,“燕国抵不住晋国的大兵压境,丢失国土,燕国几乎覆灭,鲁公以燕国后裔名义挥杆而起打下现如今的丰国,弃去燕国皇太孙燕丰非不立,让他成为旗主永驻夏瀚海,从燕国子嗣中选出最中庸无能的丰恺然,将他推上皇位。”

    “挟天子以令诸侯。。。?”

    “文绉绉一套一套的,都是跟谁学的?”沉壁将她耳畔的小辫子拈在手里把玩,“鲁公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并非狼子野心。”

    岫玉撇撇嘴,表示不认同。

    “你可赶紧把你那瞧不上的表情收起来。。。”

    “老家人都说鲁峥嵘是窃国贼人!”

    “他的确窃国,却并非贼人。”沉壁捏捏岫玉软乎乎的小脸蛋儿,“燕春君燕瑟当年与晋国联合,燕国一败涂地,几乎丧权辱国,要不是鲁公击杀燕瑟,出兵摆平晋军,如今就没有丰国的存在了。”

    “唔,我还是。。。觉得他不像是好人。”

    沉壁莞尔,岔开话题继续顺着回忆往下说。

    “鲁公府上内有食客上万,内门客却只有十一人,除却我和耶律酩,和如今余下的七位旗主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林玉娘。”

    “林玉娘早年顺遂,乃是鲁府前任内门客的子女,从小便受极好的培养,直到我出现。。。”沉壁垂下眼睫,“内门客十一人,只有我俩是女子,照例应当更加惺惺相惜,没成想,她却将我瞧作不入流的江湖人,处处作对。”

    “虽然这些年日子难过了一些,但有耶律酩护着,又有鲁公在上面压着,她就算想如何,也翻不了天,可惜啊。。。”

    “如何如何?”岫玉睁大眼睛催促着。

    “旁的事儿怎么不见你如此上心?”

    “这些年她可没少给咱们使绊子,我可真是烦透了她了!”

    “阿啾!”

    林玉娘折折帕子,露出红红的鼻头。

    “夏日血热,夜风却凉,别是伤寒了才好。”

    耶律酩扯扯她的衣袖,让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

    “应。。。阿啾!是。。。”

    “昨儿就说不让你多待,喝了酒的热人当风,不伤寒才怪。”

    “你和那个小崽子不是没事儿吗?”

    “你那小身板,风吹就倒,也就比沉壁强一点儿。”他笑着拍拍她的手,“怎么能管阿净叫崽子?他可是啸军之主。。。”

    “什么旗主不旗主的,我看就一毛孩子!”林玉娘跺跺脚,面露不忒,“掏光了我的酒窖不说,还嫌弃我的七月酿!”

    “别看阿净现在皮,小时候体弱多病的,身子单薄不说,还常咳血,要不是丰非医术精,又肯花心思为他调理。。。”耶律酩皱皱眉,“阿净,大概活不过十岁吧。”

    “你们内门客的事儿我不知道,要早知道,也许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一些。”

    “玉儿,早些年的事儿,过去都过去了。”

    他捻起她的发梢,引到鼻尖轻嗅,惹得她脸颊通红,转身就要走。

    “唉,这就生气了。。。”

    耶律酩干脆从后点了她的穴,让她无法走脱。

    “耶律酩!”

    林玉娘红彤彤的脸颊如同灿色的晚霞,怒目而视却又娇羞难耐,怎一个明艳不可方物。

    耶律酩捏捏她的指尖,又顺着手背捏上手腕,再伸进袖口里握住她的手臂,触手细嫩柔滑,如同润水豆腐。

    “你你你。。。住手!”

    他笑了笑,又在她腰上掐了一下。

    “都要嫁我了,还矜持什么。”

    话头被堵个正着儿,林玉娘张张嘴,什么反驳的话都讲不出来。

    耶律酩给她解了,拉她靠近他身侧,细细的看她红晕未消的娇俏样子。

    “若沉壁也能像你我这般得偿所愿,我也算不负师傅所托了。”

    “你就是想着她吧!”林玉娘蹲下身,偎进他怀里,“承认就是,我不妒。”

    “沉壁是我妹妹,除你之外,今生我身侧再无女子。”

    “五公子就是凭借这般的甜言蜜语,才收缴了我酒坊舞院无数小姑娘的心吗?”

    “什么叫‘收缴’,你真是说什么都一副匪气。。。”

    林玉娘没回嘴,一回身儿,一挑眉,媚眼如丝,却不减眸中丝毫锐意。

    “得得得,娘子,求放过。”他低低身子,做了个长揖。

    “你。。。你就知道装傻充愣拿捏我!”林玉娘通红着脸,气急败坏。

    耶律酩捏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

    天色略暗了些,不是日头沉了,倒像是要落雨。

    岫玉出去遣了人去收拾前院儿晒的茶叶和花瓣,忙活了一阵子才回来。

    “姑娘,要茶吗?”

    “泡些花,不要茶丝。”

    沉壁倚着软垫子侧坐着,膝上盖着薄毯子,就这么饶有兴趣的看岫玉泡茶。

    “水太烫了,小心伤着花香。。。”

    “我不要这套茶盏,看起来太丑。。。”

    “今天的花瓣不怎么样啊,没有别的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手法要对,你看,溅出来了吧。。。”

    岫玉抬头怒视!

    “我是在指导你。”

    沉壁一脸无奈。

    “用不着!”岫玉端起一杯茶往她手里一掼,“您喝茶动嘴就成!”

    “那。。。”

    岫玉转头一瞪,和沉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沉壁咂咂嘴,委屈巴拉的低头喝茶。

    “其实,茶有点儿淡了。。。”

    “你!!!”岫玉丢了手里的东西,三步两步上前按住桌子,气势足足的说,“你以为当你的婢女容易啊!”

    “一天到晚伤春悲秋的不说,还天天叨叨自己要死要死要死,这也就算了,咱能不能别随随便便就变换身份啊!十年前我就是一婢女,几年前我是一婢女加保镖,现在我是掌殿姑姑,婢女加保镖!我只是想做一个婢女啊!”

    “岫玉。。。”

    “还老给我讲以前的事儿!烦死了!”

    岫玉一嘟嘴,跺脚转身,一脸“老娘撂挑子不干了”的样儿。

    “那你还听不听。。。?”沉壁哭笑不得

    “。。。”

    “其实,听不听的我也不是逼你,要是不愿意,那也。。。”

    “。。。听。”

    身边委委屈屈的一声儿,沉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儿喷了一裙子茶。

    “姑娘,陛下的生辰宴开始了,你真不去吗?”

    岫玉琢磨了一下,还是问了。

    “他的宴会,我为什么要去?”沉壁莞尔,“不是还要给你讲故事吗?”

    皇帝的生辰宴,要宴请一部分重臣,但终归还是家宴。

    比如,韩仲萱,再比如,丰安然。

    让这么不对付的两个人欢聚一堂是挺难的。

    但难得今天两位夫人似乎都比较给皇帝面子,即没有翻脸也没有相互争执什么。

    两个人,一个霞光披身,一个艳光四射的各喝各的酒,各看各的戏,基本上是全程无交流,但这样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要不是皇帝面如寒冰,脸色不虞,主管太监简直要拍手叫好了。

    现在却只能哆哆嗦嗦的服侍着,生怕让皇帝一个眼神秒到,冻得全身僵硬。

    原本皇帝的生辰就该受百官祝贺,敬酒什么的怎么都该是跑不了的,但今天连抬头望上座上看得都没几个。

    一整个宴会就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下,死气沉沉的进行着。

    舞技高超的舞姬在大殿中央转着圈圈,裙子如同花儿一般绽放。

    晋虢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脸上半分醉色都没有,只有一片暗色寒冰。

    元兰锦袍箭袖的薛静起身,众人目光瞬间定在他身上。

    “陛下,臣愿祝陛下万寿无疆,祝大晋国四海升平,河清海晏。”

    “如此祝词,实在简陋。”晋虢策挑挑眉,“不如薛卿来演示几招,让朕开开眼!”

    “陛下生辰,舞刀弄剑实为不妥。”

    “无妨无妨,一人演练实在无趣,琼州军校尉董藩!”

    “微臣在!”

    绣银常服的高个儿修长身材男子稳步跪下,面容平和无波。

    “跟薛卿玩一玩儿。。。”

    “臣遵旨。”

    话音未落,立即有下面人乘上比试用的木剑。

    “陛下,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看的啊?”韩仲萱软着嗓子往晋虢策怀里凑,“多吓人啊。”

    “乖乖看着就好。”

    晋虢策拎着酒杯,饶有兴趣的盯着场下几乎窒息的对峙。

    约合半盏茶不到的时间。

    “呵!”董藩先行提剑贴上去,脚步很迅速,薛静不慌不忙用剑挡住,抬腿便后撤。

    后退几步不到,董藩便逼到身前,身后便是韩仲萱的案几,退到不能再退。

    两人单手纯劈砍了十来招,都未能破开对方的封滞。

    董藩似乎有点儿耐不住性子,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没有章法。

    薛静看透了他的乱势,用巧劲儿绕过他的劈砍,一剑劈断在董藩手腕上,让他整个手臂都麻木了。

    董藩哀嚎着摔倒在地上。

    “看来还是薛卿更胜一筹啊!”晋虢策似乎很满意,但笑意却淡淡的,“董藩,你还是回家再练一练吧,琼州军放在你手里朕不放心,就先由薛卿代管吧。”

    韩仲萱端起杯子,想要喝一口压压惊,却又觉得太凉想要换一杯。

    晋虢策侧目,拿起杯子跟她碰了碰,满意的看着她一滴不剩的喝下。

    “薛静,命你做郎中令,代琼州军校尉,兼砺剑,你可愿意?”

    “臣。。。”薛静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首,“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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