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牧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在房里躺着。
他当时刚喝完了药,负责照顾他的小厮将白糖放到他手上,难免多了几句嘴:“小公子,你以后少跟李家的那几个玩儿,我听说那个傅霜行以后就是魔教教主了,万一对你不利,让你受伤,城主又让着急伤心了。”
崔牧捧着药碗,愣住了:“你说什么?霜儿是魔教教主?”
“是啊,现在外面都传开了,城主不让我们说,怕拂了泉州那边的面子。”那小厮似是有些愤愤不平,“但要我说,我们飘遥山城哪里需要这么忍气吞声?他们就是仗着城主脾气好,小公子你单纯,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种混账话?”崔牧翻了个白眼,将药碗塞回他手里,“我出去一下,你去洗碗。”
“可是您还需要休息——”
“我身体好着呢,不歇了。”
话音传来的时候,崔牧已经跑远了。
小厮撇撇嘴:“让你小心点,你还不高兴了。”
少年脚步轻快,直接往傅霜行那里去,结果人没见着,反而一头撞到了从屋里出来的秦观雪。
“哎哟——”崔牧轻呼一声,捂着脑门,“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秦观雪反应倒没那么大,被撞疼了也只是皱了下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你有事吗?”
“我找霜儿。”
“他不在。”
“那他在哪儿?”
秦观雪看着他那张急切的脸,问道:“你有事的话也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代为转达就好。”
崔牧挠挠头:“其实我没想好。”
“那你来是想?”秦观雪有点奇怪,崔牧底气不足:“我觉得我见了他说不定就知道要说什么了,但是现在,好像不太方便说。”
秦观雪似乎又认为自己懂了:“你是不是,就是想见见他?”
“算是吧。”
崔牧本来是这样想的,先见见傅霜行,问问他对于成为魔教教主的态度,然后再决定自己要怎么做。
毕竟他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人不错,是个好朋友,但如果对方站在了飘遥山城的对立面,那他肯定是支持城主的,这样的局面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我挺喜欢他的,我不希望他和我背道而驰。”
崔牧说完,秦观雪的眼神就变了:“你不能喜欢他。”
“为什么?”崔牧不明所以。
“因为,”秦观雪突然也想不到特别正经的理由,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情说道,“我会生气。”
“嗯?”崔牧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要生气?”
“小雪!”李素雨简直一场及时甘霖,浇灭了两人之间可能因为误会擦起的火花,“崔牧?你不好好躺着,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霜儿的。”
李素雨先是一愣,接着就十分淡定地拉过秦观雪:“走了,我有事找你。”
“你什么事?”崔牧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李素雨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找霜儿吗?我刚刚见着了,他在校练场,你去那边找他吧,我找小雪谈谈给他修剑的事。”
“修剑?”崔牧两眼放光,“是不是去小琅那里?”
李素雨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你别管,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拉着秦观雪就跑。
崔牧也跑了两步,转念一想,别,还是先找傅霜行问问清楚,小琅还会在飘遥山城几天,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定下心思,他便往校练场走去。
然而李素雨却是骗他的。
“小雪,我之前陪小琅去镇上买材料,溯洄之滨好像放出消息,要霜儿回去接任教主之位,现在我猜,大概是人尽皆知了。”李素雨有些着急,“刚刚看到崔牧,我差点吓死,还以为他这个直肠子的问罪来了。”
“我猜他是得到了消息,想来找霜儿。”
“那他人呢?”
“他早上起来说去见见李奶奶。”
李素雨一个趔趄,往前扑了两步:“你和他睡一起啊?”
“嗯。”秦观雪抬了下眼帘,“怎么了吗?”
“没没没。”李素雨连连摆手,“你早上竟然没起来,我挺惊讶的。”
“霜儿不让我去,应该是不想我打扰他们祖孙叙话吧。”
李素雨望着他那张淡定的脸,抿了下嘴:“小琅去找小叔叔了,我们去那边。”
“嗯。”
李冶早些时候就得知了这件事,并找过崔绮君谈过。对方的意思是全由他定夺,不做干涉。
“崔城主当真这么说?”顾之琅有些讶异,“我以为他会劝您交出霜儿,毕竟现在的情况,霜儿若能接任这个位子,对我们来说大有益处。”
“他越是这样认为,越是不能这么说。”李冶赞许地看着她,“你也别一直站着,坐下吧。”
“不了,我站站脑子灵光。”顾之琅笑笑,没一会儿,李素雨就和秦观雪赶了过来。
“小叔叔。”
“姐夫。”
李冶道:“都先坐吧。”
“小叔叔,要不要我找霜儿来?”李素雨随便坐在了一张凳子上,因为跑了一路,头脑有点懵,“你们怎么看?”
“重点不是我们怎么看,是要霜儿怎么看。”顾之琅给他们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秦观雪听了,低声问道:“我们只能等吗?”
他不想等,不愿等,他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回去。
“我不懂,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秦观雪轻轻握拳,眉头微蹙。
顾之琅看看他,却听李素雨道:“不是说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是现在的局面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霜儿行得正,坐得正,如果他能成为溯洄之滨的主人,对我们肯定极有好处。如果他不想接,我们也大可找个理由推脱过去,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过个一两年谁还记得?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能善加利用?我们再过一两年就要及冠了,到时候都要承担起各自的责任,面对的选择会更多,现在就要试着去适应,去学习了。”
秦观雪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李冶却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责任这两个字,居然是小雨最先说出来的。不过想想那位嫂嫂,小雨这样也不让人意外了。
傅霜行与李独伊低声交谈着关于傅简云的事情。
“月如钩还说了什么?”
“她只说了祖父是今襄剑派最后一个传人,其他就没了。”
李独伊叹息:“今襄剑派很早以前就消失于江湖了。”
“消失了?”傅霜行一愣,“被灭门?还是?”
“没有。”李独伊摇摇头,“在我小的时候,今襄与如镜、飘遥山城并称现今三大剑宗,也是一个声名显赫的门派,你小舅公就曾经在那边学过剑。”
“后来呢?”
“后来就衰败了。”李独伊言语中满是可惜,“今襄剑派虽是广收门徒,但若要传承,却是很难。一来它的剑法领略需要极高的悟性,不容易精进,资质一般的学生都止步于形式,无法突破,领悟其内涵;二来,今襄崇信道法自然,认为万物有缘,有缘即可延续,无缘便由其随风而散。”
“当年今襄剑派传到你祖父师尊师伯那一辈的时候,挑选过继承者,最后只挑出过两个修为心性极好的小辈。”
傅霜行有些不解:“那就是除了祖父,还有一个传人了?既然这样,为什么·······”
“那个人,”李独伊垂下眼帘,“最后挂剑离开了。”
“挂剑离开了?”傅霜行有些惊讶,李独伊点点头:“这些往事,我都是从你祖父口中得知的,具体,尚不知。”
“嗯。”傅霜行也不纠结这些事,继续问道,“那祖母,其他的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你祖父的剑,是今襄剑派祖传的名剑,和传说中的蚀昴,是一对。”
傅霜行轻呼:“一对?”
“嗯。”李独伊神色不佳,“两百年前,龙泉剑派鼎盛一时,虽说名为剑派,但其实是一个铸剑师世家,他们买下霁夜岛作为冶炼场所。修成那天,天现异象,太白蚀昴,陨铁坠落。当时的龙泉剑派掌门认为此乃精诚感天之征兆,便将陨铁铸成了两把绝世名剑。”
“那为什么,世人都只知蚀昴,不知另外一把呢?”
傅霜行又一次感到困惑,李独伊解释道:“这两把名剑铸成不久,这位掌门便将其中一把赠给了自己的故交,也就是今襄的某位前辈。”
“剑者,都以能以名赋剑为荣,因此这位掌门在送友人的那把剑上刻上了对方的名字,而他自己的剑则是一片空白,悬在龙泉,成为镇派之宝。等到他去世之后,后人也不敢轻易刻名,便以那天的星象命名这把剑,称之为蚀昴。”
“岁月流逝,今襄那位将自己的剑传了下去,每一位继承人都是人中龙凤,并且会在声名鹊起当日,找到天下名剑谱第一的铸剑师,修改上面的姓名。”
李独伊长叹,不知为何,很是伤感:“到你祖父手里,那把剑就叫简云。因为频繁更名,加上今襄衰落,这件事就不再为人所知了。”
“那这一对剑上,藏了什么秘密吗?”
“许是龙泉剑派的宝藏吧。”李独伊竟是笑了起来,“因为鼎盛时期的龙泉,可以说一手遮天,靠着天下无双的铸剑术,积攒了很多宝物,可能是兵器,也可能是秘籍,或者是些金银珠宝,总而言之,传言的版本越来越多,到我那个时候,已经错综复杂,不可辨认了。”
“难道,月如钩是希望我拿到龙泉剑派的宝藏?”
傅霜行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像是她的作风,而且,魔教会缺钱?
李独伊握住他的手:“霜儿,你老实和祖母说,你今后想怎么做?”
傅霜行思量半晌,道:“在听完祖父的故事之前,我是不想接任教主之位的,我的人生没有野心,也没有雄心壮志,我只希望能回家,过安稳的日子。”
“现在也不是不行。”李独伊隐隐不安,傅霜行眨了下眼,鼓起勇气直视着祖母:“但我想了很久,有些事必须要做,要去解决。眼下蚀昴被季离夺走,她肯定要找到另外一把,达成她的目的,到时候我们绝对躲不掉,不如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李独伊深深地叹息,轻轻松了手:“我明白了。”
傅霜行动动嘴唇,最终没有再能说些什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