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接任魔教教主之位。”
月如钩又重复了一遍,她艰难抬手,“迎香,今后你就作为执教长老,辅佐他。”
“我不愿意。”傅霜行断然拒绝,却听一声轻笑:“你不愿意?”
月如钩忽然僵着脸,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整个人坐都坐不住,摇摇欲坠,风迎香赶忙扶住她。
“我没事。”月如钩深呼吸,“傅霜行,你知道你祖父是什么人吗?”
“是一名游侠儿,祖母说他为人仗义,剑法高超。”
傅霜行对祖父基本没有印象,只能从家人的讲述中,零星拼凑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傅简云,是今襄剑派最后一个传人。”月如钩彻底提不上力气了,“如果你不想今后再让你的亲人朋友陷入危险,你就必须接任这个位子。”
“你要明白,特殊时刻,要用特殊手段。”她语声微弱,“放弃你那些所谓的矜持与自尊吧,你现在回去,崔绮君不会待你多好,信任一旦有了裂痕,便弥补不了了。”
月如钩握着风迎香的手,半阖着眼,静静注视着傅霜行,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少年始终不言,他只是想要一个简单的生活,没有武林纷争,没有恩怨纠葛,好好赡养祖母,等过几年······
“我不想。”
他刚将这三个字说出口,风迎香却将月如钩的手轻轻放下:“教主累了,需要休息,你们想离开,就离开吧。”
傅霜行诧异,他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人,仍然没有完全闭眼。
曾经叱咤风云的魔教教主,今后就不复存在了。
傅霜行直到走出山门,都没有从恍惚中醒来。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尚且以为风迎香会拦着自己,可是对方没有任何动作,放任他离开了。
“信任一旦产生裂痕,就不可能完好如初。”
傅霜行的脑海里依旧回响着月如钩临终前的这句话,有点头痛。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侧头一看,发现秦观雪握住了他的手。
傅霜行思绪很混乱,竟然没有吭声,默许了这个人的做法。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秦观雪安慰他,傅霜行摇摇头:“我不担心,只是,有一点点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秦观雪看向天外:“你说,崔城主会如何看待我呢?我其实没有算到吴先生会受那么重的伤,如果他死了,崔城主想必······”
他抿起嘴,没有再往下说,秦观雪能明白,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
这让人沮丧,也让人迷茫。
李素雨走在最前头,他在想心事,但意外发现,父亲的死亡没有想像中令他难过。
原来时间真得可以冲淡很多感情。
他想叹气,想着要不要瞒着母亲,自己先去找找。
李素雨回过头,似乎要与人商量下这件事,却看见两个友人牵着手,一下愣住了,接着,他又迅速转过身,装作无事地继续走着。
傅霜行反应比较快,就想松开,秦观雪没有肯。
“被小雨看见了。”傅霜行满脸通红,可是对方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看到就看到,这有什么?”
“这难道没什么?”
秦观雪的眼神很无辜。
傅霜行撇过头,摸摸脸,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三人一道回了飘遥山城。
李素雨又往后看了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要不要先松个手?”
“嗯。”
秦观雪一脸淡定地放开傅霜行,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李素雨又看看另一个,那眼神仿佛是误会了什么,但好像,又透着一点点我都懂的意思。
傅霜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霜儿,你到时候就跟着小雪,如果崔城主问话,我先替你们回答。”李素雨言语关切,“你不要把月如钩的话太放在心上,崔城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我明白。”
可越是明事理,便越让人愧疚啊,傅霜行莫名想叹气,吴瑕与崔牧这两笔债,他还不清。
少年们前后脚进了大殿。
崔绮君和李冶都在。
傅霜行见着那位阔别多年的小叔叔,内心百感交集,到了嘴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站着。
“霜儿。”李冶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可崔绮君似乎面色不好,他顾及这人,没有动。
“崔城主,小叔叔。”李素雨行了个礼,接着是秦观雪,最后才是傅霜行。
“都坐着吧,你们能平安回来,也是一件幸事。”崔绮君意味深长地看了傅霜行一眼,心情复杂。
几个少年依次坐下,李素雨开口道:“吴先生的伤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昏过去了,不过大夫说那刀伤避开了要害,没有生命危险。”
傅霜行悄悄松了一口气。
崔绮君又说道:“小牧也没事,但被禁足这几天,已经快无聊死了。”
话锋一转,他却将矛头对准了傅霜行:“可我始终没有明白,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李家主与我谈了许久,都说你心地善良,乖顺懂事。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你,还是那个你吗?”
傅霜行不想辩解,只是沉默。
崔绮君长叹:“但不管怎样,这都是你们家的事,我无权过问,等到好友与小牧彻底好了,你们就离开吧。”
“多谢崔城主。”李冶起身给他作了个揖,那略显卑微的样子,让傅霜行感到难过。
崔绮君也站起来,回了个礼:“李家主客气了。”
傅霜行突然有些明白,月如钩话中的含义了。
他们最终被安排在厢房休息。
傅霜行终于见到了李独伊。
“祖母。”他轻轻唤了一声,不知为何就哭了起来。
李独伊心疼地红了眼:“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我没受伤。”傅霜行摇摇头,但完全止不住泪水,他三两下擦掉,吸吸鼻子,“您还好吗?”
“我都好。”李独伊像是猜到了一些原委,“是不是崔城主他误会了?还是说你受欺负了?”
“没有。”傅霜行冷静下来,轻轻笑了,“就是觉得,好像太久没见您了,太高兴没忍住。”
李独伊嗔怪着:“傻孩子。”
傅霜行笑着:“我累了,我先回去睡一觉,等晚些时候我再来看您。”
“你放心睡吧,你小叔叔在这里,不会有问题的。”李独伊宽慰着小孙儿,少年点点头,一个人回了屋。
他脱了鞋子,将长刀放在枕边,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心事重重,压得他倦怠不已。
秦观雪也刚从李冶那边出来。
他去确认了一下崔绮君的态度,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便暂时安下心来。
“去找霜儿。”
秦观雪心心念念着,径直朝傅霜行的房间走去。
李素雨可能就有点惨。
因为他从大殿出来,想去找一趟顾之琅,结果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崔牧拦着了。
“借钱?”李素雨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你伤刚好,借钱干嘛?城里的大夫不够你看吗?”
“哎哟,我的哥哥,你小声点儿,万一被人听见,我又得被抓回去管着了。”
崔牧凑近了些,李素雨就往后退:“谁是你哥哥?别妄想和我套近乎,有话快说,你借钱干嘛?”
崔牧有些不好意思,蚊子似的小声说道:“我想送小琅礼物。”
“啊?”李素雨心里不太舒服,“为什么?”
“就,咳,”崔牧挠挠鬓角的头发,“我上次,不是被割了下脖子吗?”
“是啊,然后?”
“然后她就紧紧地抱住我,我当时觉得,我应该,对她负责?”
李素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想哪儿去了?”
“我没想哪儿去。”崔牧还有点委屈,“就觉得,她抱着我的时候,我的心——”
“不可以!”李素雨打断了他的话,“这只是平常的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可,可我想有进一步发展嘛!”崔牧两手一摊,“难道,爱情的开端,不都是这样?”
“什么玩意儿?”
李素雨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崔牧一把抓住他:“哎呀,好哥哥,接济我一下嘛!”
“没钱!”李素雨可不愿意给这个白痴当垫脚石,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难道就愿意看着我爱情的小树苗,没有长大就旱死了?”
“被姑娘抱一下你就要以身相许,你这叫爱情?”李素雨要不是念着他刚好,早一脚踹上去了,“你这叫想太多!”
少年竖了个中指:“还有,你的命,明明就是我们大家累死累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你不去好好感谢,还在这里异想天开,崔城主知道,不得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
崔牧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小雨,你什么时候这么会骂人了?”
“不关你事,快放手!”
“哎,可是去感谢人家,也要送点礼品,我没钱,我真没钱,借我一点点啦——”
崔牧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李素雨完全拖不动:“我的亲娘啊,你——”
“小雨,你在这里呀!”
关键时刻,顾之琅出现了,李素雨仿佛看见了大救星,就差喊出一句救命了。崔牧见她来,也立刻抬头挺胸地站站好。
“我有事找你,走,咱们回屋里去说。”顾之琅直来直去,抓着李素雨的手就走,崔牧眼睛里的羡慕嫉妒都快给人扎出好几个窟窿来了:“我也要去。”
“你回去好好躺着,别被城主发现。”顾之琅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崔牧有些懊恼,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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