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离与岳星明回来后,月如钩十分高兴,没有细问白无暇的死活,反倒与儿子说了些让她高兴的事儿:“我决定带那个傅霜行一块回去,他嘴甜,会哄人,比你强多了。”
岳星明噎了一下,道:“母亲,你有我这一个儿子不就好了?傅霜行嘴是甜,但学东西太慢,不好带。”
月如钩听了,笑得更是开心:“你走一趟李家,竟开了窍?”
她拍拍儿子的肩膀:“可惜啊,母亲已经做了决定,不打算改了,出尔反尔,显得我太过随意,你说是不是?”
岳星明沉下脸,果然,他还是做不到。
月如钩又劝道:“更何况,母亲带着他,你也跟着沾光不是?那姓秦的可不得天天惦念着你?都说别离久,情薄浅,你要理解为娘的苦心。”
月如钩一字一句都如同一把利刃,剜着岳星明的心头肉,直到他鲜血淋漓,无一好皮。
“母亲,我以后都不会想他了,你就让他们三个安全回去吧,好吗?”
月如钩突然敛了笑意,定定地不说话,岳星明看着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蓦然想起从前一个惨死之人的形容:“你就是个疯子!丧心病狂的疯子!”
那人是被活剥了皮,从山门口的台阶上一路滚了下去,血水淌了一路,直到彻底干涸。
这给年幼的他带来了极大的刺激,以至于很长时间,见到红色的东西就很痛苦。
岳星明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我儿,母亲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月如钩衣袖一拂,唤来下属,“来人,将他带下去!”
岳星明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苦苦哀求:“母亲,你答应的另一半解药——”
“我不高兴,等我心情好了,再给你。”
月如钩沉着脸,就将人打晕了。
“季离,去把蚀昴取来给我。”
“那教主您?”
“闷得慌,出去找点乐子。”
月如钩脸上又多了点笑意,她惯是如此,笑得越艳丽,下手或是更狠。
季离不敢怠慢,带了好些心腹马不停蹄地赶去李清河墓地。
那是四十六年前,苏敛荷的杰作。
或许不应该这么说,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她是害死李清河的其中一个“凶手”。
季离站在那棵高大的苍柏树下,指尖拂过它粗糙的树皮,蓦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孙令扬的那天。
那个时候,这位前任晴光令主已经居住在无涯洞内,只不过和现在相比,他还能在外面活动活动。
他养了许多菖蒲,以及照料着一棵松树和一棵柏树。
十四岁的季离奉命去讨要他的金乌令,可是对方只给了她一把松子:“带回去给教主吧,她不会责罚你的。”
少女便如实去做了。
月如钩捏着那把松子,交给了她人生第一个重要任务。
“自今日起,你负责监视泉州李家,教中人手随你调用。”
那一刻,季离从月如钩口中得知了蚀昴的下落。
她梦寐以求的,下落。
只是多年来,她不曾懂为什么孙令扬会给她一把松子,这对于万事力求透彻的她来说,犹如藏在鞋中的一粒沙,时不时会磨一下脚。
可今天站在李清河墓前,她冥冥中顿感豁朗,决定不再纠结于此。
“来人,随我下墓。”
她一招手,后面的下属纷纷跟了上来。
晴光所掌握的同命蛊,都是由金乌令主代代相传,而在接任之前,选拔出的继承人也定是各有春秋。
苏敛荷便是借由自身极好的机关术与绝世轻功击败对手,坐上这个位子的。她继任后,又苦心钻研药理毒理,终成一代风骚。
李清河的墓葬没有设置夺命机关,想是为了方便后人打开,但其中奥妙亦是无穷,因此没有图纸指引,进入到深处也是极难的。
更为重要的一点,据孙令扬之后所说,李清河的棺椁乃用上好的元泽崧靛石做成,可吸收铁器铜器中渗透的毒素。蚀昴剑身上的毒年月日久,早已无解,苏敛荷便用此等方法,祈求时间能创造奇迹。
“少主啊,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师父曾经背叛过你。”
季离望着眼前沉寂的棺椁,忍不住轻声感叹,可惜,真可惜。
她将钥匙插入孔中,只听里面响起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苏敛荷耗尽心血制作的机关瞬间瓦解,那棺木缓缓打开,季离蒙着面,凑上去瞄了一眼。
一张年轻且俊逸的脸。
一把常年随身的折扇。
安放于身侧,昏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剑。
季离举着一把火折子,仔细辨认着,那把剑的剑柄上刻有栩栩如生的鱼龙图腾,那是龙泉剑派的标志。
她不会认错的。
四十六年前,李清河与孙令扬寻找到这把宝剑时,剑鞘便已亡佚,因此孙令扬才会一时大意,被削铁如泥的蚀昴割到手。
而今其深埋地下多年,虽是被崧靛石吸收了大部分的毒素,但仍不知是否可用。
无所用途的宝剑,还不如一块磨刀石。
季离小心翼翼地将蚀昴取出,放入带来的广图木中,此木没有崧靛石那样特殊的用处,但却很受同命蛊的喜爱。
这种蛊虫性烈,喜食鲜血,平常的蛊盅根本养不住。
季离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割了自己一刀,淋漓的温血洒在冰凉的剑身上,闻到气息的蛊虫瞬间躁动起来。季离便将一只死蛊放了进去,另一只生蛊则是给了其中一个心腹。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属下明白。”
季离笑了:“我知道,你最是忠心。今后这死蛊便交由你喂养,记着,千万不能在它化蝶之前养死了,不然你也会毒气攻心而亡的。”
“属下谨遵护法教诲。”
季离满意地点点头,合上那剑匣,略有一刻的停顿思量。
同命蛊,种于人身可起死回生,如李清河与孙令扬,种于物,则如一般蛊虫,可不断吸收毒素。但不论如何,此蛊都是双生存在,生死共随。养蛊之人可能穷其毕生心血都难以得到完整的一对。
“唉,好物难求,若是这同命蛊可大规模繁殖就好了。”
季离挽了下垂在耳边的头发,又折回棺椁前,将那把折扇拿了出来,“我带回去送你的故交,你应当不会怪我吧?”
她轻笑,眼前这具尸首已经躺在这里四十六年了,可因为毒素遍身,竟是一点都不曾腐烂。
干干净净的,眉眼含笑的样子。
季离顿了顿,将钥匙放在了他身前,合上棺木,又是一阵轻微的动静。
“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抱歉。”
她双手合十,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感觉心情没有刚刚那么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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