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宅目送游笙寒母子离开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之类。
李有德家中仆役不多,不少因为夫妇二人的离世去了别家,留下的也早早歇息了。霍小宅轻功又好,犹入无人之地,自由散漫地到处瞧瞧。
直到他翻过一个院墙,落到某间偏僻的里屋屋顶上,本来不打算停留的,却意外踩了个空,摔了下去。好在霍小宅反应不错,腾空转了一圈,竟是稳稳落了地。他点了个火折子,环顾四周,发现这屋里到处都是白色的蜘蛛网,稍微动一动,脚下便尘土飞扬。
霍小宅抬头看了眼自己掉下来的那个洞,应该是年久失修,梁木疏脆所致。
“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打算从门那边离开。
四更天,正是夜色浓烈之时。
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得鬼魅。
霍小宅绕过一个飘飘荡荡的破烂白布帘子,发现了嵌在墙里的木门。
他眨眨眼,从怀里摸出一枚石子,打掉了上头的门锁,轻轻推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类似于书房的屋子,桌椅摆在墙角,满地都是散落的书籍,很多纸张都泛了黄。地面正中央有一截烧了一半就熄灭的蜡烛,涂抹了几笔的画纸压在颜料碟子下,感觉像是当时屋里的人没来得及完成手头的东西就匆忙离开了。
霍小宅眉头一挑,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里翻一翻,于是他就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半截蜡烛,试了试,居然还能点着。
“让我看看,这画的是什么。”霍小宅蹲下身子,捡起那些画纸,隐约像是一组建筑组图,最后一张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自此往西十里,苍柏树下。”
霍小宅觉得这应该是暗示了什么,就收收好,放进了腰包里。
“希望这东西能有点用,不然少主又要批评我了。”他碎碎念着,又开始搜罗。
在那堆书籍里,夹着一本很薄的小册子,扉页上写着“清河”两个字。
“李清河?”霍小宅对这个人有所耳闻,便往后翻了翻,第二页上画了一串璎珞似的东西,不过上面坠了很多铃铛,旁边写了两个字——“闻音”。
第三页画的是一个碟子,里头装了些粉末,写着——“药引”。
第四页是一对虫儿,和普通的蟋蟀差不多样子,只是眼睛特地用朱砂描成了红色,注解——“同命”。
第五页是一只漂亮的白色蝴蝶,没有标注。
最后一页上是空白,但霍小宅摸了摸,发现它有夹层,便小心撕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画像,画的好像是一家人。后排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大一点的应该有十八九岁,小一点的最多不过十一二,两人面貌很相像,应该是亲兄弟。前面坐着的两位却被涂掉了脸,只能从衣着打扮上勉强判断是两个孩子的父母。
霍小宅翻过来,后面写了一行字:“葵丑年七月廿六,我此生之恨。”
字迹很潦草,笔锋尖锐,力透纸背,看得出写下这句话的人心中怨气极大。
霍小宅就又收收好,如同寻宝似的,继续东翻西找。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另一本画集,是个简单的剑谱,每个招式旁边都写了几笔注意点,这字迹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锋芒内敛,隽秀温和。
霍小宅一直翻到底,都没有翻到主人的信息,就也揣进了腰包。
等到天蒙蒙亮时,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悄悄离开,去找岳星明。结果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霍小宅都没见到他的少主。
“奇怪了。”他微微蹙起眉头,决定偷摸跟着秦佑,反正少主肯定会在这人附近,自己注意一下就好了。
傅霜行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浑身都没精神,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吃一口掉半口,跟丢了魂儿似的。
李独伊怜爱地唤了他几声:“霜儿,霜儿?”
“啊?”傅霜行回过神来,满脸通红,他揉揉眼睛,装作没睡醒的样子,喃喃着,“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
李独伊摸摸他的头,叹息着:“快吃吧,吃完还能回去再睡会儿。”
傅霜行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尤其是淡定如松的秦观雪,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还好。”
我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哪里睡得安稳呢?他愁眉苦脸地吃着饭,却听到有人来报,说是游夫子连夜带着小雨回娘家了。
李有信神情复杂,良久,才无奈地摆摆手:“且随她去吧。”
一顿饭忽然食不知味。
等到众人散去后,秦观雪就把秦佑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哥哥,小雨还会回来吗?”
“不好说。”秦佑没法给弟弟一个准确的答案,他知道游笙寒很不喜欢李有德夫妇二人,尤其是李向荣失踪后,就一直住在霁夜岛上,但无论如何,他所认识的游夫子都是个相当体面的人,懂得权衡利弊,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离开,其实很不合理。
“会不会是昨天闹鬼,游夫子才走的?”秦观雪仰着稚气的小脸,很认真地说着自己的看法,“我看小雨特别害怕,也许游夫子就是因为这个才带他走的。”
秦佑温和地拍拍弟弟的小脑袋:“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只是这么想,就太片面了。”
他莞尔:“不过现在情况复杂,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的。”
秦观雪轻轻点头:“嗯。”
“去和霜儿玩吧。”秦佑想去问问那两具尸首的情况,就哄弟弟去了傅霜行那边,然而那孩子却不在。
“我去找他吧。”秦观雪和哥哥说完话,就自己去找人了。
傅霜行吃完饭,偷偷去听了李有信的墙角,但蹲到腿麻也没人来找他的二舅公,心里正惆怅着呢,就看见秦佑过来了。
霍小宅也看见了傅霜行。
他仔细想了想,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岳星明留给他的一个人物关系图,李家上下都在里面,除了秦佑。
霍小宅翻到有傅霜行的那一页,写着“未来可能的徒弟”。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个孩子一会儿,就在那页纸上画了个红圈圈:“就也将你列入保护对象好了。”
所以少主你到底在哪儿啊?我一个人有点头晕,霍小宅咬着笔杆,苦恼地偷听着秦佑和李有信的对话。
白无瑕是在接近晌午的时候来的,他看了眼一旁的秦佑,没有立刻说话。
“秦夫子可信。”李有信示意他不用避讳,白无瑕便低声道:“家主,昨晚我们抓到一个可疑之人。”
“可问出来是谁?”
“岳星明。”
白无瑕说完,秦佑的脸色就变了。
“岳星明,他怎么会在这里?”李有信很是奇怪,白无瑕回答道:“暂时还不清楚,不知家主可有意愿与我一道去问问?”
“好。”李有信站了起来,秦佑也跟着去了。
白无瑕走在最前头,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正对着霍小宅藏身的地方。这个小伙子再不知深浅,也该有所察觉了。
霍小宅思量片刻,揪出还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傅霜行,将藏着那些画纸的腰包塞给他:“你藏好,不要过来。”
“你是谁?”傅霜行先是被岳星明被抓住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后来又被眼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惊了一下,心口乱到不行。
霍小宅也很紧张,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可不可信,但直觉告诉他,他不能随身带着这个东西:“我是你师父的属下,我要去救他,这个东西很重要,你藏好。”
说完,他就心急火燎地跑了,留着傅霜行一个人靠在墙根上,满脸错愕。
“不行,我得清醒一点。”傅霜行抹了下额头上的汗,趁着周围没人,一路狂奔回自己那屋。
偏巧,秦观雪找他一圈没找到,就又回来等着了。
“你是要我的命吧?”傅霜行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推门又撞见了秦观雪,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对方还很困惑,伸手将他拉起来,傅霜行转身把门关上,锁好,才跑到了床边,坐了下去。
他紧紧盯着一脸天真的秦观雪,脑子都懵了:“你,先出去一下?”
对方想了想,给他倒了杯水,轻声劝道:“你先冷静冷静。”
傅霜行摇摇头:“我觉得我抱着个烫手番芋,就快被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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