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聆溪坊

小说:雪刃霜刀 作者:四季奶糖
    第二天,傅霜行和秦观雪早早地去了聆溪坊,也就是秦佑授课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来源不明的清澈小溪流饶房而过,汇入不远处的冶炼泉旧址,因此得名。

    秦观雪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的,没想到进去才发现,顾之琅早就坐在秦佑身边,听他读书了。

    “小雪,你们来啦!”小姑娘笑着和他们招招手,秦观雪有点小小的失望,只轻轻点了个头,傅霜行倒是回了个笑容:“小琅好,秦夫子好。”

    “霜儿好。”秦佑笑着,让他们一起坐过来,说是等人来全了,先带他们去冶炼池观摩一番,熟悉一下基本的铸剑流程。

    秦观雪便坐到了他左手边,问道:“夫子,你读到哪儿了?”

    “刚念到第二页。”秦佑晃了下手里的书籍,“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读给你听过。”

    “嗯。”秦观雪抿抿嘴,总算有点高兴的样子了,“我下次会更早一点来的。”

    不至于吧,今天来得够早了,我可不想起得比鸡早,一旁的傅霜行听了这话,浑身都不自在。

    秦佑笑笑,轻声道:“这个点刚好,不用太早。”

    秦观雪没有回话,沉默地表示他拒绝这个提议。

    傅霜行神情微妙,一个人偷偷坐到窗口去玩了。

    那条小溪正好在窗外,晴光明媚,令人心旷神怡。

    傅霜行撑着下巴,对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忽然又听见了一个讨厌的声音。

    “祖母,你放开我,我要去上课呢!”李素雨央求着,许迎秀却很不高兴:“你去上他的课做什么?天底下这么多铸剑师,就非他不可了?”

    傅霜行站起身,跟着秦佑出去一看,祖孙两个还在聆溪坊的院子里拉扯,李素雨见他们出来,顿时面红耳赤:“秦夫子,我来上课了。”

    “既然是来上课,那就赶紧进来吧,我们就要去冶炼池观摩了。”秦佑面色依然温和,顾之琅也向他招招手:“小雨你快来,今天阿亮哥哥去听钱夫子讲策论了,不在,就差你和小煜了。”

    “没事去什么冶炼池?那火花飞溅的地方,小心伤了我的心肝儿!”许迎秀一听,就更不高兴了,拉着李素雨就要走,对方却赖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走:“我要去上课,我不能再考砸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娘带你来这岛上读书,尽被这些腌臜胚子教坏了!”许迎秀尖酸刻薄地讽刺着秦佑,傅霜行听不过去,上前就抱住了李素雨的胳膊,要把他往这里拽。

    “是这里的学生,就该在这里上课,这是规矩!”

    许迎秀骂道:“你这狗娘养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谈规矩?当初你祖母就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嫁了个没脑子的草包,生了你那早死的爹!”

    “你嘴巴放干净点!”傅霜行气得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手上不由自主用了力,指甲就嵌到了李素雨肉里。对方却是咬咬牙,没有吭声。

    “雨儿,如果你能在秦夫子那里考试合格,娘亲就原谅你。”

    游笙寒失望的脸仍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李素雨求救一般地看向秦佑,对方却是垂着眼帘,没有表态。

    “你放开我!”着急的李素雨忽然冲着许迎秀吼了一句,对方一愣,却是抓得更紧了:“你这孩子!简直胡闹!”

    “我不跟你走!”李素雨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祖母,老太太吃痛地松了手,傅霜行没收住劲,两个孩子一同摔倒在地。

    “谁教你咬人的?反了天了!”许迎秀两眼发红地吼着,她指着傅霜行,质问道:“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唆使你的?”

    “不是!”李素雨推开傅霜行,“你快跑。”

    然而许迎秀却一把抓住两个孩子:“还敢跑?”

    “嗖”的一声,一枚石子打在了她手腕上,傅霜行拉着李素雨就跑到了秦佑身后。

    “闹够了吗?”秦佑铁青着脸,手里的书都被攥出了指印,许迎秀捂着红肿的手腕,怒气冲天:“你居然敢打我?是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吗?”

    “呸,你也配一口一个李家?”傅霜行大半个身子都藏在秦佑身后,露着个脑袋和人呛声,“言语粗俗,行为卑鄙,不知羞耻!”

    “小畜生!”许迎秀疯了似的扑过来,却又被一颗石子打中了脚踝,跌坐在地。

    “祖母。”李素雨有些心疼,跑过去将她扶起来,“您回去吧,求您了。”

    许迎秀将孙儿揽在怀里,突然就开始哭:“我的心肝儿,你可不能和他们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祖母可怎么活啊·······”

    “这老太太是不是疯了?”

    傅霜行挠着头发,觉着还是自己祖母明事理。

    “好吵。”

    秦观雪也微微蹙起眉头,顾之琅小声和他们说道:“小雨的爹爹四年前突然失踪了,家里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不知生死,时间一长,小雨的祖母就越来越不正常了。”

    秦佑长叹一声,走过去想将许迎秀扶起来,却狠狠挨了人一耳光。

    “暗箭伤人的伪君子!恶心!”老太太指着人的鼻尖骂,秦佑半张脸都肿起了手掌印,秦观雪着急地跑过去,拉住他哥哥的手。

    “没事的。”秦佑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许迎秀还想讽刺几句,没想到李独伊却来了。傅霜行像是看到了大救星,大喊着扑到了人怀里:“祖母,这里有坏人!”

    “有坏人赶跑就行了。”李独伊的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在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剑的时候。

    “阿佑。”秦殊心疼地抱住弟弟的肩膀,秦佑摇摇头,安慰着:“我还好,你不用担心。”

    宋彰煜一溜烟跑到了顾之琅身边,原来他最后一个来,刚好看见李素雨被祖母拽着要走,就没进屋,直接去找游笙寒,想请她来劝劝。结果游夫子在会客,刚巧是这位李奶奶。

    “真是凑巧,我还没见过三嫂嫂呢,这会儿就去给她问个安。”

    那位李奶奶不似一般的老人家慈祥,反而有些严厉。

    “小姑姑去见见吧,我不好去。”

    游笙寒依旧在喝茶,没有动作。宋彰煜就顺着她的意思,将人带来了。

    这法子要说是真好使,刚还在惺惺作态的许迎秀立刻住了嘴,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哪来的乡野村妇,见到我都没个表示?”

    “打我孙儿,扰乱学堂,我不替二哥教训你,就已经是仁慈了。”李独伊冷眼以对,“趁着我现在还没那么生气,赶紧离开这里。”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不过是一个洗脚的贱婢生出来的野丫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哪有正眼看过你!”

    许迎秀总是这样目中无人,从前是,老了更是,可李独伊却比年少时更稳重,更冷静,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踩到了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要不是大哥可怜你,给你取名字,教你读书,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被饿死呢!可惜你这个扫把星,活生生把人克死了!”

    许迎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说是也不是?你这种克夫克子的命,不早死都是老天垂怜!”

    李独伊轻轻将孙儿往旁边推了推:“你等祖母一会儿。”

    “嗯,好。”傅霜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他从来没见过脸色那么恐怖的祖母。

    秦观雪悄悄跑过去,将他拉到哥哥身边:“别怕。”

    “我在担心。”

    傅霜行莫名紧张,不光是他,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李独伊骇人的气场。

    “你,你要干嘛?”许迎秀见人提着剑上来,也意识到了不对,“我警告你,别乱来,小心我,啊!”

    她惨叫一声,头发就被削去了一大半,隐约都能看见发白的头皮。

    “祖母!”李素雨慌了,想跑过去,被傅霜行拽住:“你等等,先别去。”

    “如果今天这里不是学堂,我一定要你的命。”李独伊说话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是在发火,许迎秀哆哆嗦嗦的,仍然死鸭子嘴硬:“你敢?有德不会放过你的!”

    “我三哥来了正好,念在我还肯叫他一声三哥,我会给他留一具全尸的。”李独伊轻笑着,“反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在乎这点。”

    李独伊说完,便看向李素雨,笑笑:“这孩子,不像他娘。”

    “这位奶奶,您,您别生气·······”对方吓的脸都白了,许迎秀彻底慌了神:“你要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你还知道孩子是无辜的?”李独伊质问她,“你打阿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也是无辜的?你打我孙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也是无辜的?许迎秀,我之前只是以为你迂腐不化,没想到现在居然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她剑花一挽,又割下对方一缕头发:“趁早滚,不然我就让你横尸在这里。”

    “你等着,你等着!”许迎秀跌跌撞撞地跑向李素雨,“心肝儿,你和祖母一起走!”

    可是孩子没有动,咬咬牙说道:“我想在这儿念书。”

    许迎秀先是愣了一下,抬手要给他一巴掌,最后终是没忍心,恨恨地甩袖而去。

    李素雨“哇”地一声就哭了,他抽噎着向秦佑道歉:“秦······秦夫子,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的。”秦佑温和地摸摸他的头,“都先进去吧,歇一歇,我们晚点再去冶炼池。”

    “哥哥,我们去敷一敷脸?”秦观雪满脸都写着担心,秦佑笑笑:“不碍事的,你照顾下小雨好吗?哥哥回去拿个东西。”

    秦观雪很不开心,好像也快哭了,傅霜行一手拉着一个,道:“秦夫子你快去快回,我看着他们。”

    “那就谢谢霜儿了。”秦佑抿抿嘴,一个人离开了。

    果不其然,秦观雪也开始掉眼泪,傅霜行长叹,左手拉着他,右手拉着李素雨,连哄带骗地将他们拉进屋里。顾之琅和宋彰煜也是着急,好在秦殊还带了点小点心,哄了一会儿,几个孩子也算安静下来了。

    傅霜行有些沮丧,一转头,发现自己的祖母还坐在屋外,膝上横放着那柄长剑,悄悄地抹着眼泪。

    “祖母。”傅霜行默默地走过去,依偎着她,“你不要难过,霜儿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

    “祖母没有在难过。”李独伊有些哽咽,“祖母只是,在想你祖父,还有你大舅公。”

    傅霜行很是沉默。

    “你大舅公人特别好,从来都把我当亲妹妹。”

    李独伊说一会儿,停一会儿,怎么都藏不住喉咙里的哭腔。

    “那个时候,你曾外祖不打算认我这个女儿,是你大舅公排除万难把我留下的,给我取名字,送我来这霁夜岛上学。”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就叫你独伊,好不好?”

    记忆中的大哥笑起来总是温温柔柔的,那么可亲,那么善良,从来不会嫌弃他们这些庶出的弟弟妹妹,尤其是对二哥很关照。

    李独伊见到秦佑的那一天,就明白为什么李有信那么欣赏他。

    那个孩子和大哥在性子上很像,就如同轮回转世,灵魂再度降生在这个人间。

    傅霜行抱住祖母的胳膊,轻声说道:“霜儿将来也会很优秀的。”

    李独伊笑笑,一手抚着膝上的长剑:“这是你祖父送我的,太久没用,剑柄那边有点坏了,本来是想带着给阿佑修一修的,结果闹出这档子事。”

    “那祖母,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呢?”

    李独伊微微叹气:“我会和你二舅公好好商量的,你放心,暂时不会波及到这边,你努力念书吧。”

    “嗯。”傅霜行垂下眼帘,他有一点点明白,岳星明所说那句,李家的子孙不好当是怎么回事了。

    然而他的师父也跟他一样,情绪很不好。

    “我就应该废了她那只手。”岳星明看到秦佑脸上的印子,都快要心疼死了,他那两枚石子为什么要收劲?直接打断那泼妇的手不是更好?

    “我没事。”秦佑只是稍稍抹了点消肿的药膏,就准备去聆溪坊给孩子们上课了。

    岳星明忽然捧住他的脸,宝贝似的轻轻啄了下他的嘴角:“我亲一亲。”

    秦佑莞尔:“行了,我哪那么娇贵?”

    他轻轻推开那人:“我走了,你今天不要再跟着我了,冶炼池没地方藏,小心被人看见。”

    “我要是想躲,没人能找到。”岳星明对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秦佑笑笑:“嗯。”

    他不得不承认,岳星明这句话,让他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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