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王?”俞焱颤声道。蔡尚的脸失了血色,蔡文通与赫连善均是一脸惊恐。
“银鞍你不知道,在宁川咱们蔡大人怕过谁啊!别说秦王殿下,陛下来了他也是不怵的!”安子颂讽道。
夏玉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书信道:“打扰蔡大人的雅兴了,蔡大人能否跟本王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他将一颗瑶光石掷于地上,眼神狠厉地道:“蔡尚,你与俞警恭勾结西凉蛮夷用劣等马换取我大祁自北魏所购的两千余匹绿耳宝马,再由凉人借龙女节之际将绿耳运到西凉,挑拨我大祁与北魏关系,而你们却从中大发横财,此等祸国殃民的罪责你认是不认!”
蔡尚见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站直了身子,打起精神说道:“笑话,你说你是秦王殿下就是了吗?你有何凭证!”
“你!”狄牧风不想他如此无赖,气得就要上前动手。
夏玉抬手拦住他,冷冷地看了蔡尚一眼,后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从袖中拿出一方印鉴,将底部对准蔡尚,道:“蔡大人可是看清楚了?”
不只是蔡尚,蔡文通,俞焱以及赫连善均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玉质印章上那个红泥环绕的篆体,秦。
赫连善茫然无措,俞焱脸色煞白瘫坐于地,蔡文通恐惧地看向父亲,见他双眼空洞无物,却又突然迸发出一道光采。只见他向后提起软成一团泥的俞焱,高声吼道:“假的!此人胆大妄为,竟敢冒充秦王殿下,还不快诛灭了此等奸贼!”
俞焱呆滞了片刻,突然领会了他的用意,双眼放光,颤声道:“对!对!”说罢拿起一只竹哨,用尽全力吹起。竹哨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夏玉等人疑惑之际,却听见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片刻之后,百来个伏兵已将宴厅团团围住,更有十来个人从窗外跃进,将蔡尚等人护在身后。
“蔡尚你这是反了!”夏玉怒斥,谁也想不到他们竟胆大到将凉州的戍边将士私调至此!
蔡尚却有了底气,挺直了腰杆,道:“本官这是为朝廷铲除奸佞!”
俞焱狠笑一声,这些将士本是他父亲为以防万一偷偷调用过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公开现身,很明显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际了,他吼道:“众将士听令,将这逆贼给我拿下!”
“大胆,谁敢伤害秦王殿下!”银鞍护在夏玉身前喝声。
众将士一时难辨真伪,不敢轻举妄动。
俞焱急的怒吼:“此人是冒充的!还不给我上!”
“诸位是凉州府兵,不为朝廷戍边却擅离职守来此,按大祁律例其罪当诛!”夏玉斥道。将士果然被唬住,动作一顿。夏玉又轻声道:“本王知道你们是受了俞警恭的命令不得已为之,你们放心,我以秦王之名担保绝不问责此事!若是替本王拿下了这□□臣,人人论功行赏!”
众将士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蠢货!”蔡尚踢了一脚面前的士兵,喊道:“无凭无据的你们便信了!若是帮了这逆贼,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们担得起这个险吗!”
众将士被他一唬,握紧了手中的刀,咬咬牙,蜂拥而来。
黑衣护卫不用主人令下,便与其厮杀开来。
狄牧风与沉萍亦提刀而上,夏玉持剑而立,银鞍护着安子颂,一行人边杀边退,转眼就来到了门前的池边。
这些士兵都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边防将士,战斗力超群。此时黑衣卫已倒下不少,狄牧风背后的伤口裂开,血染红了衣裳,沉萍内伤未愈,也好不到哪去。银鞍武功甚好,见黑衣卫越战越少而对方的人数却在不断增加,也不免着急,对夏玉说道:“殿下,您先走,我等断后!”
夏玉环顾四周,此刻本是生死一线,但见已空无一人的水榭,被事情塞满的心中却忽然生出一丝庆幸,幸好她早已回去。
“殿下?!”
夏玉回头,没有回答,却纵身跃进厮杀中的人群,长剑纷舞,勇猛异常的将士在他面前似是失去了战斗力,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没有刺向他们的要害,只往手臂腿部等地方攻去,所经之处,余下满地□□。银鞍无法,只能继续护着安子颂奋勇杀敌。
这边战斗正酣,厅内却突然传来蔡文通惊恐的喊声:“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将士们的刀一顿,疑惑地看向里头。剩余的黑衣卫围在夏玉身边,仍保持警备样。却见蔡尚被一把刀架着颤颤巍巍地从厅内走出,持刀之人是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他的身边正是早已随着人群疏散逃离的魏冲。蔡文通等人也被一群汉子持刀围住,胆战心惊地跟在后头。
他轻摇纸扇,面带微笑地问道:“夏兄可还安好?”
夏玉也回之一笑,道:“有魏兄相助,再好不过了。”
魏冲收起扇子,狠狠地往蔡尚头上一敲(蔡尚身子一颤),道:“混账东西!自己中饱私囊却把罪名往我大魏头上扣,不讨个说法他们莫不是以为我魏国无人了不成!”
蔡尚几人惊恐地看向他。
夏玉抱拳道:“世子言重了。此番误会已解,还请世子回去转告魏王,我大祁与魏素为秦晋之好,我陛下对魏王的尊敬从未有变。”
魏冲没有丝毫对夏玉知道其身份的惊讶,道:“秦王殿下之意我自当转达。也请殿下回京代我向大祁皇帝以及静妃姑姑问好,祖父与我时常惦记着她。”
“一定。”夏玉道。他走到蔡尚前面,道:“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微臣有眼无珠,不识秦王尊驾,还请殿下恕罪!”蔡尚哭号。
“事到如今你还想推卸?你与西凉往来的书信上面可还盖着你蔡尚的印鉴!”夏玉将其中一封书信举到他面前。
“冤枉啊秦王殿下!”蔡尚犹自狡辩,“什么绿耳马,马又在哪儿呀!臣可真是一无所知啊!”
“哦,你说的可是这个?”魏冲向后拍拍手掌,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牵着一匹骏马从门外走来。那匹马身形健美,肌肉发达,四肢强健有力,青色的毛发浓密而亮泽,高傲地扬着头。正是日行千里、极耐苦寒,只产于北魏呼卓山脉的良驹,绿耳。
蔡尚脸上失去了所有神色,魏冲用扇子轻拍他的脑袋,笑道:“蔡大人,下次偷人家的东西前可得先打听好来,我大魏最厉害的驯马师训练出来的宝马岂是你那破庄子关的住的?”
他对夏玉道:“我大魏出售的两千匹绿耳马就在城外,还请秦王殿下过目。”
夏玉颔首。余光中却瞥见原本绝望的坐在地的蔡尚突然阴鸷地对他一笑。夏玉心头一紧,却听见“咻”的一声箭羽破风而来之声,尚未作出反应,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扑来,伴随着箭入骨肉的声音,秦泷焉倒在他的怀中。
“(秦)姑娘!”是随后而来的红绡和金大兆的呼叫。
“谁让你射的!”蔡文通愤怒地尖声吼道。
魏冲拔起刀往对面屋檐上掷去,正中一道黑影,那人翻滚着掉下水池。
只是这些夏玉都看不到了,他只注意得到怀里的姑娘。她苍白的脸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往日清凉如月牙泉的眼睛露出难以抑制的痛楚。
搂着她的那只手被温润黏腻的液体浸湿,另一只手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勇气抚上她的脸庞。可她却挣扎着抬起右手,他慌忙握住,却觉掌心微硌,随着她的手松开,一枚古朴的铜钥躺在他的手心。
他的心仿佛也被箭镞击中了,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那是他先前怀疑过的马场钥匙!
他不知道她如何猜到这枚钥匙可能对他很重要,也不知道她如何从蔡文通手中骗来,她总是那么聪慧。那晚对她的承诺言犹在耳,而今······
她扯了个笑,道:“现在,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了吗?”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狠狠地攥了一把,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苦涩,声音莫名地嘶哑:“你···你是不是傻?”
明明看上去那样才智□□,却傻到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自己,明知被利用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入险境,甚至命悬一线,他夏侯珩何德何能?
“好像,是有点···”秦泷焉苦笑道。
从她身体流出的血刺痛了他的双目,攥着他的心的那只手愈发地紧了,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数日来的相处浮现在眼前,直至此刻,他才明明白白地意识到内心深处被自己刻意压制住的、陌生的情愫。
原来,那叫动心,原来,情根早已种下。
见她愈发涣散的眼神,他的理智终于回笼,松开紧握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还在流血的伤口将她打横抱起。对周围人喊道:“快去请大夫!”
“已经去了。”安子颂急忙回道。
他松了一口气,道:“这边交给你了,叫上大夫去醉秦楼。给我找一辆马车来。”“用这个吧。”魏冲牵着那匹绿耳道,“更快!“
夏玉点头,换只手将秦泷焉抱上马,却见原来搂着她的那只手被染成了可怕的暗红色,恐惧在心里蔓延开来。
他止住颤抖的手,拉住缰绳,用力一蹬马鞍,绿耳打了个马鸣,即刻飞驰起来。伴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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