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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星辰点点,抹煞了流云,照亮了飞鸽的前路。
般凝已经上榻了,听到有飞鸽在她窗外扑棱翅膀,就窸窸窣窣地下去看。
竟然是荆策,飞鸽传书,叫她去桥上走一走。
般凝:……
师命不可违。她挑了件萝兰紫的长衫披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轻轻推门,生怕吵醒君华殷。
刚出宫门,就看到荆策站在桥上。高高瘦瘦,身形挺拔,长发被风温柔吹散。般凝一时有些恍惚,想起初初拜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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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她本要入华澜渊的宗学,不知怎么的,君华殷忽然改了主意,叫她到寒琨丘去求学,甚至开始为她打点行装。
“寒琨丘上有座无涯书屋,是我的小舅舅,你的舅公修建的。他初初办学,我们理应帮他才是。”君华殷眼睛也不抬,“何况外出求学,心性会更加坚韧,阿凝你会受益匪浅的。”
话虽如此,般凝仍是不情不愿地到了寒琨丘。
那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整座无涯书屋光芒耀眼,刺得般凝眼睛疼。
她有些咋舌,千百年来,朴素精简在华澜渊蔚然成风。用玉石造屋这类骄奢淫逸的作风,便是宗族之中,也是极为少见的。
般凝跟着君华殷步入大殿,看到远处有道高挑的墨色身影。
君华殷叫了声“舅舅”,又道:“这是小女般凝,天资愚钝,以后还要麻烦舅舅多多费心了。”
荆策低笑,道:“小丫头,抬头让师父看看。”
般凝依言。
她有点吃惊。荆策辈分大,模样却比君华殷还年轻许多,眉目英挺,清俊卓然,是她所见最好看的人。
与此同时,荆策也在打量着般凝。
“上次见,好像还是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荆策冲君华殷一笑,“一晃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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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策站在桥上,冲她招手。
“师父。”般凝揉揉眼睛,叫了一声。
荆策见她神色惺忪,有些抱歉:“把你吵醒了啊。”
“明天是你的生辰。三万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你明日应该要同你母亲一起庆祝。师父今晚叫你出来,是要送你个惊喜。”荆策一挥袖,天上便绽开几朵烟花。
噗嗤噗嗤。
五彩斑斓。
远处传来喧嚣声。原来有仙娥发现烟花,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是谁燃放的。
般凝忽然有些担心母亲会醒过来。
两个人干脆席地而坐,望着天上的烟花,一时有些寂静。
烟花将尽的时候,般凝歪头看向荆策。
“谢谢师父。您怎么想到放烟花给阿凝?”
“唔,我听说小姑娘都喜欢这些。”
“嗯?”
“是一个很久以前待在我身边的小姑娘。”
“那她现在在哪儿呢?”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快回来了。”
“是我的师娘吗?”般凝狡黠一笑,戳了戳荆策。
“你这丫头。”荆策笑了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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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般凝收到了许多贺礼,大多都是华裳配饰。她一一微笑道谢,仔细收拾好后,她前去赴约。
这个局是君见菱攒的。她听说了般凝的生辰,就准备了压箱底的好酒,又吩咐厨房做了精致的糕点和菜品。
除了君玉纾、君辞宁和般凝,她还邀请了君华殷。但君华殷为了君玉纾的婚事忙得团团转,就作罢了。
君辞宁慢条斯理地尝着糕点,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你们昨晚可曾听到有人放烟花?”
君见菱摇摇头。
君辞宁瞥她一眼:“你一向睡得沉,不足为怪。”
君玉纾也摇头。
君辞宁幽幽一叹:“四姐与未来郎君浓情蜜意,当然不会觉察。”
君见菱嫌弃地看她一眼:“难怪订婚这么久,温书虞还不乐意娶你过门,肯定是发现了你的真实面孔。”
君辞宁瞪她一眼。
君玉纾望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般凝,柔声道:“阿凝怎么不说话?”
般凝一脸懵懂:“啊?什么烟花?”
真不是她故意隐瞒,只是这事儿说出来似乎有些奇怪。本来打算装死,怎料突然被点名。
君辞宁疑惑道:“我可听说,那烟花是在三姐那边放的啊。这你还没听见,不应该啊。”
般凝垂眸去拿糕点,假装轻松:“啊,是吗?我真没听见。”
幸好这个话题被一笔带过。
“四姐,你和卫不遇才认识多久啊,就要成婚。”君见菱娇哼,拉住君玉纾的手晃啊晃,“以后你走了,我跟君辞宁这个人面兽心……”
在君辞宁犀利凶狠的眼神注视下,君见菱咽了咽口水,道:“……这个貌美如花的仙女在一起,压力多大呀。”
君玉纾笑而不语。
君辞宁灵光乍现:“四姐,你不会有孕了罢?”
君玉纾脸红了。
君见菱差点被糕点呛住,接过般凝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大惊:“不是罢!”
君玉纾脸更红了。
君辞宁已经开始鼓掌了,啧啧道:“这个卫不遇,手段了得啊!”
般凝也乐了,尝了尝酒,面上便浮上了浅浅的粉。
君玉纾讷讷道:“你们可别说出去啊。”
君见菱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守口如瓶。”又赶紧端走她面前的酒盏:“四姐,你可真没口福。既然怀了孕,这好酒是没办法一品了。”
她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撞了撞君辞宁:“哎,你们家温书虞要是有这速度,那你现在……”
君辞宁又是凶狠一瞪。
“温书虞到底什么样儿啊。”般凝好奇道。
“阿凝,你有所不知。”君见菱又转身开始给般凝普及,神神叨叨,“这个温书虞,可是真正的仙风道骨。什么荆策、卫不遇,在他面前一比,那都是凡人。”
“啊,这么厉害啊。”
“什么叫仙风道骨,他就是真实写照,七情六欲完全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物早早定亲,也确实神奇。”
般凝瞪大眼睛。
君见菱眨眨眼:“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君辞宁清清嗓子,威胁道:“君见菱,你适可而止啊。”
君见菱嘿嘿一笑,意有所指道:“五姐,我今日带来的酒,味道可还熟悉?”
君见菱自豪道:“说起来,我还是你们俩的媒人呢。”
君辞宁咬牙切齿,手中无声幻化出一柄剑。
君玉纾赶忙调和:“阿宁,这次我成婚,温书虞作为诛兰虚少主也来了。你们见过了吗?”
君辞宁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君见菱热心道:“你们都一年没见了罢。再不见面,感情都要淡了。”
君辞宁面无表情道:“君见菱,你很闲吗?”
话音刚落,几人突然面面相觑。
君辞宁有种不好的预感,僵硬地转身。
“打扰了。请问,绊月宫怎么走?”
那人面容白皙,唇色是很淡的粉,眼睛漆黑。他着一袭白衣,神色淡淡。
当真是仙风道骨。
不知是哪个但掐指一算绝对是君见菱这个鬼丫头,狠狠推了她一把。君辞宁踉跄两步,堪堪稳住。
那人应声看过来。
“我知道,我带你去。”君辞宁耳根红透了,只顾埋头疾走。
那人拱手行礼,唇角微微牵起:“先走一步。多谢了。”
三人依旧是面面相觑,反应了好半天。
多谢了?
多谢了!
☆
没过多久,卫不遇也来了。君玉纾与他相携而去。
君见菱与般凝碰杯,喟叹道:“我们俩可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啊。”
般凝微笑,一饮而尽。
君见菱喂了两声:“悠着点罢,我看你酒量可不太好。”
君见菱歪头问她:“哎,你也说说话啊。我听说你去荆策的书院求学了,怎么样啊。”
般凝想了想:“我有三个师兄,每天鸡飞狗跳的,但有所得。”
君见菱点点头,道:“我真没想到三姐会送你去寒琨丘。荆策他,这些年精进了不少,但毕竟半路出家……”
般凝皱眉:“什么叫‘半路出家’?”
君见菱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你不知道?算了算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般凝换了个问题:“你对他,怎么直呼其名?”
君见菱咬咬牙,斟词酌句道:“他,长那么年轻,我怎么叫‘舅舅’啊,叫不出口嘛。”
般凝知道她有所保留,但又不好再问。
君见菱苦思冥想,努力拉回来:“三姐送你去寒琨丘,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好好跟着荆……他学。”
般凝笑笑:“会的。”
“明日,就是四姐的婚宴了。”君见菱捋了捋长发,怅然若失,“大哥早逝,二哥又早早立了仙府,三姐呢。说出来怕你笑话,我小时候特别怕她。她又早早出嫁,生下了你。我和四姐、五姐,从小到大,我和五姐闹,四姐就在边上看着我们笑。闹过了,她就拉着我们的手,带我们一块去玩。”
般凝握住她的手。
“哈哈,我平日可没有这么多愁善感。”君见菱低头间,眉眼温柔,“我看方才温书虞那样,估计离五姐出嫁也不远了。到时候,我得多无聊呀。”
般凝道:“这一路山高水远的,能相伴一程烟雨,有温暖的回忆,也就足够了。”
君见菱叹:“是啊,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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