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不大的小院里,戴面具的青年帮蓝衣少女整理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浑身散发着温柔,少女看着青年,笑道两眼弯弯,清澈的眼眸中只映出青年一人,他们身后的竹子被微风带动,云雾飘散后露出的阳光撒在两人身上。
韩非想到一个词:岁月静好。
随后他摇了摇脑袋,甩掉这个不合时宜的词,在心底默念三遍:
那是姐弟。
那是姐弟。
那是姐弟!
在韩非推开门后,嬴政就收敛了所有温柔,周身满是冷厉,这是属于王的气息,龙葵看向嬴政,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她出去。
嬴政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
韩非看着站起来的嬴政,道:“你在等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嬴政没有看韩非,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竹子,道:“是的,我在等你。”他微微抬头看着天空,道:“我曾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这样破败的庭院中,如何写出谋划天下的文章?”
微风吹拂,竹叶飘零,提出问题的青年抬手抓住了一片竹叶,随后又放开手,任由它飘落。
韩非轻笑一声道:“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丽。”他弯腰捡起一片竹叶,道:“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
嬴政微微偏头,余光瞥向韩非手中的落叶,道:“所以,你是后者?”
韩非看向嬴政,道:“行万里路,才能见天地之广阔。”他看着手中的落叶,继续道:“我曾经流浪。”
龙葵偏头看向韩非,嬴政也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什么流浪?难道家国不容?”最后一句明显带有开玩笑的色彩。
“为了寻求一个答案。”韩非道。
“什么样的答案?”明知对方是想引起他的好奇,他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了出来。
韩非抬头看向天空,道:“我曾遇到一位老师,我问他,天地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着命运吗?”
“你的老师如何回答?”
龙葵奇怪的看了一眼嬴政,他不是从来不相信这些吗?
“老师说有。”
“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韩非笑了笑,看着嬴政道:“当时我也是这么追问的。”
嬴政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么你的老师回答了吗?”
韩非笑道:“所以这就是你在这里等我的原因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韩非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嬴政的眼睛道:“你问什么来到这里?难道家国不容?”
嬴政转过身,看了龙葵一眼,道:“我只是四处走走,散散心。”顺便再接一个人,拿一件东西,处理掉几个后患。
韩非用高深莫测的语气道:“心,如果在深井,眼中的天空就会变小。”
嬴政瞥了他一眼,道:“你并不了解我。”
韩非笑道:“不如我先回答一个你并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吧。”
风依旧在吹,竹叶依旧在落,穿紫衣的男人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道:“你会死。”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嬴政眼里毫无波动,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严肃。
韩非眯了眯眼,他知道他赌对了,“关键是什么时候死,如何死。”
“你难道知道?”
韩非缓缓转过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道:“我曾经穿过岁月长河,看到过自己的死亡。”
门外的盖聂看向院内,眼中划过惊诧,而不知何时上了屋顶的卫庄盯着院内的韩非看了数秒,最后嗤笑一声,转过头。
而院内一直坐着听他们谈话的龙葵,在听了韩非的话后,惊讶了片刻,曾经有过相似经历的她没有怀疑韩非的话,然而在对上嬴政带笑的眼眸后,她知道她天真了,只得无奈的笑了笑。
“你相信吗?”韩非问道。
“我不相信。”
韩非隐晦的咽了一口口水,暗道:我也不相信。
不小心看到韩非动作的盖聂,默默收回眼神。
韩非转身,道:“死亡并不可怕,尤其是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他轻声笑道:“每个人都会死,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嬴政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韩非道:“你刚才追问,天地间那种超越凡人,在冥冥间掌控着命运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不错。”
韩非道:“高山变成深谷,沧海化为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声音突然变得深沉,“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测。”
韩非缓缓松开手中的落叶,道:“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他慢慢向嬴政走去,继续道:“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嬴政道:“这就是答案?”
韩非看了嬴政一眼,转过身,道:“这种力量就在身边,充盈了整个天地。当静下心来聆听时,它就像是一首歌。”他语气神秘道:“你,听到了吗?”
“……”
龙葵喝一口茶,默默的听着他们越来越离谱的对话。
盖聂看向屋顶的卫庄,卫庄眼角一抽,移开眼不与他对视。
难得的,嬴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干脆挑明了关系。
“韩非先生。”
韩非朝着嬴政龙葵各行了一礼,道:“韩非拜见秦王,长公主殿下。”
嬴政摘下面具,道:“嬴政受教了。”
龙葵忍着笑意,站起来还了韩非一礼。
盖聂跃上屋顶与卫庄并肩,卫庄看着远处街道上明显增加的巡逻士兵,道:“如果国家将起变故,江湖上便会显露危机的征兆。”
盖聂看着远方,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们。”
卫庄道:“八玲珑已经到了新郑,他们虽然行踪隐秘,但还是在江湖上留下了痕迹。”
“他们是一件凶器,一件出鞘就会染血的凶器。”
卫庄勾起唇角,道:“凶器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杀人。”
盖聂没有接话,他们都知道八玲珑的目标是谁。
将军府内一处偏僻的屋顶上,伤还没有完全好的墨鸦曲起右腿坐在屋顶边缘,看着天边的夕阳。
白凤不知从何处过来,坐在他身边,道:“有新任务了。”
“哦?”
白凤看着墨鸦,道:“这次我们只是辅助,辅助八玲珑刺杀一个人。”
墨鸦眯了眯眼,道:“谁?”
“嬴政。”
“哈哈哈哈哈。”
夕阳下穿黑衣的男人看着将军府上空盘桓的鸟,笑的讽刺,他道:“真是不知死活啊。”
墨鸦站起身,肩上的鸦羽在风中微微飘动,却始终逃不开束缚。
他对着白凤说道:“既然只是辅助,那就别掺和太多,发现不对就立即抽身,明白吗?”
白凤看了墨鸦一眼,良久,他轻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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