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固北王府,已是黄昏,车厢内的温度有些低,冷飕飕的风打在车帘子上,呼呼作响,下了车,两个人的手脚都冰凉。
跺了下脚,玉楼忙扶着小姐,回到汀芳院,已有小丫环望着呢,进了屋子里,羽红忙伺候着卸下了披风,“要知道这么晚回来,应该穿厚些的披风,这件薄了。”
知道小姐的习惯,姚黄已经预备好热水了,寇明嫣泡进热水里,叹口气,“离开你们,我可怎么活?”
羽红笑了,“自然是有好的,不过小姐,奴婢可不离开您。” 她已是下定决心跟着小姐了。
泡了有一刻钟,洗了头发,寇明嫣起来,穿好衣服,才觉得身上舒服,没有血管都僵硬的感觉了。
姚黄站在寇明嫣身后,一边慢慢地给她擦拭着头发,一边低声禀告着府里护卫训练的事,已经到了十天了。
“银子已经赏赐下去了,还是姓秦的那个跑第一,小姐以后怎么办,吕统领也在问呢?”
“什么怎么办,照旧,李悦心也是个明白的,等她进府,我会跟他交代的。”
好在是娶了李悦心,寇明嫣庆幸,不然真是半途而废了,指望自己那个大哥还有太妃,那可真是白日做梦。
天黑得早,今日寇靖凯并没回来,太妃没有相招寇明嫣自然是不会去的,晚饭就摆在汀芳院里。
心里有事,寇明嫣只简单吃了几口,就忙让姚黄她们去吃了,她一个人回了内室,内室铜制的灯已点上了,在这冰冷的即将到来的黑夜里散发一点柔柔的光,就着这微光她静静地坐着消食,在体力上来之前,她并不打算在练内功了,不过瑜伽是练身体的柔弱度的,在这个世界里她又捡了起来。
天冷,练了有一个时辰,也并没出多少汗,休息后她走了出来,外面的圆桌旁,姚黄就着摇曳的灯光做着活计。
听见动静她放下活计,站起来把桌子上温着的水倒了一茶盏。
“去睡吧。”接过水,寇明嫣小口地喝完,就打发走姚黄。
今晚的事太大了,如果不是和宁国公有姻亲,她也不会听李云松的,不过,有了姻亲的关系,李云松是怎么也不会坑她的。
斜倚在榻上细听了一会,此刻的固北王府里安静极了,没有什么动静,月亮升上来照在窗户上,只一片茫茫的白。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从柜子里找出青色的衣服穿上,还有方巾也扎好,出了屋门,来到后院厚实高高的院墙旁,手来回搭了两次,已到了墙顶,随后,轻轻一跃,也不停留,穿街过巷,转眼就到了长乐长公主府。
人的胆量真是练出来的,寇明嫣并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兴奋,因运起了内力,并没感到冷,只有脸被风吹得有些疼。
暗影里亭台殿宇如潜伏的怪兽,湖水却在月色里叠加着银灰色的波光,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哪怕是黑夜,也能感觉到这个府邸的荒凉,一路往正房走,见不少院子里齐腰的杂草,被风吹动,像是鬼魂游荡其中,灯火大亮的厢房里,只听见有人喝酒赌博的吆喝声。
正房里有微弱的光闪烁着,她小心地过去却只见屋门大开,站在窗户旁她倾耳听了一会,只听见有喃喃地自语声传出来,听话音到是好像在求公主早去西天,别回来找她。
这是要杀人吗?还真巧?
寇明嫣神情一肃,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印在窗户上,应该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知道不好她忙进去。
“公主您不要怪奴婢,奴婢也是没法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嘴里叨咕着,却已经拿起桌子上的灯扔在垂下的金黄色的帷幔上,轰的一下,转眼承尘就着了,满屋子的烟火味道。
见火着起来了,那个女人回身要跑,就看见了如鬼魅一般站在后面的寇明嫣。
“你。”她大惊失色,不等她再说就被一掌拍昏了。
恨她狠毒,尤其还是个背主的奴才,寇明嫣提着她拨开珠帘,只见里间镶嵌着螺钿的大床上,锦绣褥子上躺着一个瘦弱不堪的女人,把手里的人扔在地上,什么也顾不上,她俯身把人连着褥子都抱起来,这时外面已有杂沓的动静,应该是发现这边着火了。
从窗户跳出去,往没有灯光荒芜的地方奔,转了几个院落,就到了公主府外墙的巷子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再看里面已是火光冲天,街上不时有马车飞驰,她躲避着来到了另一条街上,四下看看,然后往宁国府方向奔。
得了暗卫传来的消息,李云松半路截住了寇明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寇明嫣摇头,李云松无奈只有捏着鼻子把人悄悄地带进府里,蓝氏已睡下了,听人禀报儿子过来还以为出事了,忙起身。
外间值夜的人已退出去了,寇明嫣把抱着的人放在榻上,随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并没说话,一室的静寂里各有所思。
“松儿,出什么事了。”
蓝氏有些慌乱地走出来,却一眼看见椅子上男装的寇明嫣,迟疑了下才认出来,“二小姐也在。”
寇明嫣上前施礼,“打扰夫人了。”
李云松忙低声和母亲解释起来,蓝氏越听越惊,走到榻的一旁,看向依然没有动静的女子。
寇明嫣忙把公主府里的事说了,蓝氏抚着那个女子苍白的脸,叹息道,“还真是幸运,不然……。”
可是这是谁,怎么放火那个说是公主呢,这大齐的公主有几个可都在蓝氏的心里,看着皮包骨的女子,蓝氏不知王御医的话有几分可信,只是如果是长乐,又何必救呢,如果不是,那么长乐公主在哪里?
三个人盯着榻上的女人都想知道是谁。
把麻烦丢在蓝氏这里,寇明嫣辞别了那母子两个人,出了宁国公府,就往平宁长公主府里来。
两个公主府只隔两条街,不算远。
火光依旧没有熄灭,街道上乱糟糟的,公主府着火不是小事,五城兵马司的人,御林军的人,怕是都会过去。
靠着外墙角停了一会,听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就跃了起来,然后一个燕子翻身,若一片树叶飘下,并不敢停留,只挑漆黑无人的地方飞快地掠过,耳朵却注意听着动静。
有水声应该离湖水不远,这时有巡逻的过来,她跃在最高的树顶静静地停在哪里,看底下在交叉巡视,是两拨人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还开着粗俗的玩笑,却立刻被人呵斥住了。
秋风寒凉,站得高能看见远处秋波横荡,那起伏的皱褶里层层伏盖的全都是月的痕迹,是极致的清冷。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皇城里没有高山,却有水一潭,当初大齐的勋贵们就引了平湖的水,入了自家的庭院,这公主府当然也不例外,看着湖面波光上黑通通的画舫,不免想起了那夜的事。
这时她注意到有两个人从暗处下了水,却一直没有浮上来。
“还真是奇怪?”
想到李云松的怀疑,她刚要过去就见不远处灯火辉煌的院落乱了起来,站在树顶的她能看见灯火迅速地聚集,又分开,一直延续着往她这个方向。
“谁也不许乱走,暗号、暗号都对上。”
有人大声地喊叫着,灯一盏盏地亮了,巡视的人突然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她不敢动了悄悄地贴着树干站着,等待着这乱劲过去。
贴着冰冷的树干,听着底下的杂乱,寒气一点点的侵入,时间一长连心里都是寒的,抬起头注视着星空,想到穿越以来诸般酸甜苦辣,种种滞涩心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日夜探公主府,弄不好就扔在这里,她一个女人何尝想啊,可是她能被人用,也才能用人,李云松的利用就是知道了,何尝能坚定的回决,前路不可预知府里没兵没权,一颗丹药因果在身,寇家是她一生的责任,这就是她活着的代价。
一会见远处灯火平静下来又恢复了秩序,寇明嫣有些好奇,这公主府看样子是真有大秘密啊。
又等了一会她才提起内功,这时更是小心了,飘身从一棵树到了另一棵树上,挪转之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已有人登堂入室了。
“应该是公主住的地方。”
打量了下四周,寇明嫣寻隙进入,只是奇怪的是外面守护森严,院子里面却是好像无人一般,这时只能说寇明嫣胆子大了,一个没什么经验的人竟然只凭借着内力,敢查探公主府。
屋里有人,运起内功的她能听出那轻微的喘息声,她藏在房檐上细听屋内的动静,茶盏声响起后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音。
“为什么你要来呢?”
没有人回答,好一会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都回不去了,真真假假的你还是如此,何必呢?”
寇明嫣听出来,屋内那个女人是哭了,可是依然没有人回答。
“都死了,都死了,这大齐我没看在眼里,可他们争啊、抢啊,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却夜夜疼得睡不着,那么就一起疼,不报这血海深仇我不甘心,你甘心吗?”
这话里的冷意听得寇明嫣一哆嗦,这人是谁,怎么在公主府里如此说话?
这时又有个男人声音,“公主,这个人不能留。”
“是公主。”那个?
寇明嫣陷入极度的震惊中,长平长公主公主能有什么仇,只有…,寇明嫣被自己猜想吓了一跳。
就听公主的声音这时变了,变成一种无力的柔媚,“季同,你又何必提醒我呢,什么隐患都不会留下来的,你为我做的,我怎么会忘了呢?”
“那么,把他喂给战獒,你会同意吗?是不是心疼了?”
看样子是醋海翻波了,寇明嫣因已有想法,只觉得遍体生寒。
一会,一男一女走了出来,是相携着彼此陪伴着。
只探头看了下,寇明嫣立即缩回没敢动。
等人走出去,能听见院子外面那个男人吩咐护卫,“把人喂狗。”
这时寇明嫣飞身而下,飞快地窜进去,抱起地上的人,不管地跃出全力地寻黑暗的地方奔去。
从公主府窜出来,又跑了两条街,“累死我了。”把人丢在地上扶着墙,寇明嫣呼呼喘气。
九叔躺在地上无声地看着夜空,寇明嫣休息够了想起他。
蹲下身子一看吓了一跳,“没昏迷啊?”
只觉得自己够傻的,只是她一想到把人喂狗真是不能忍啊,要是用别的方法也许她就不会管了。
“寇二小姐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有冰冷的声音吩咐道。
“你是,你是九叔。”就着月光,寇明嫣看清了眼前人是谁。
她忙把绳子解开,想到一晚上自己救了两个人到是很有成就感。
九叔活动了下已经麻木的胳臂,随后翻身跪倒,“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九叔,何必客气。”
“告辞。”不等寇明嫣再说话,他跃身而起,转眼就不见了。
看着九叔飞檐走壁就这样走了,寇明嫣扬了下手,然后什么也没喊出来,就放下了,“说好的,报答呢,不是说,都是用命追随吗?”
夜深了,风更寒了,一块云遮住了月亮,四周漆黑一片,叹了口气,寇明嫣只好一个人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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