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宋珂以前徐嘉就派人到京郊去了,向宋珂汇报完事情,离开林家村后她甚是不放心,脱去外裳穿着里面的夜行衣也往勋贵世家门的别苑去了。
她嘴里咬着骨哨,哨声悠悠扬扬的乘风而去,若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来。
回应很快便来了:“李家。”
徐嘉背着手不急不慢地与一众巡逻将领错身而过,走远了才吹出第二个问题。
不多时,微弱的哨声融入风中,传入她耳中,徐嘉脚步一顿,收起骨哨,沉了脸色,往徐家宅子去了。
徐嘉到家的时候徐父正在书房里,徐嘉推门进来时,徐父愣了愣,随即笑了:“嘉儿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
“父亲。”徐嘉撩起袍子,直直跪在他身前,叩头:“请您与母亲即刻启程离开郢都,前往清河。”
“嘉儿啊,这是怎么了?”徐父扶她起来,莫名:“好端端的怎么要为父和你母亲离开这儿,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清河呢?”
“清河风光迤逦,母亲不是念叨许久要出去游玩了吗?”徐嘉咽下险些冲口而出的真实缘由,扯起嘴角,强颜欢笑。
“你这孩子...”徐父失笑:“即便要同你母亲去游玩,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你要知道你母亲她啊,可是磨叽又多事...”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徐母送汤过来,正好听到这句,柳眉一挑。
“嘉儿让我带你出门四处游玩,我说此主意甚好。”徐父乐呵呵地说。
徐嘉:“...”她爹的求生欲可真强。
看着恩爱无比的父母,徐嘉无声叹气,她该如何让她的父母在祸起以前离开这风云地。
她当年投入宋珂麾下便知自己从此再无法脱身,她或许会败落身死,所以她花费多年在清河布下安稳桃园,但只愿若有朝一日她失败,她的父母可以在清河安度晚年。
本以为只要宋珂不倒,她还能安心,没想到她那废物长兄竟然参和到了宋珂追查多年的连火纹上,连火纹是什么,多的徐嘉不清,但至少那是薛城私军的标识!
她的兄长还真敢参和,这可是累及全族的事!
徐嘉靠在窗柩上,无声叹气。
徐父是商人出身,虽说这些年已经不多管事了,但终归姜还是老的辣。
哄走了徐母后,徐父坐到徐嘉身边:“嘉儿,究竟发生何事了?”徐嘉跳过自己在宋珂手下的事情,将徐俊的事情大概说了。
徐父听了,沉默许久,开口:“为父知道了。”他缓缓起身:“我会同你母亲说,明日...罢了,夜长梦多,等会儿我便和你母亲离开此地。”
“嘉儿你...”徐父伸手拍拍她的头顶:“万事小心。”
他不过问这些纷扰之事,但不代表他猜不到女儿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又为什么执意让他们去清河。
“是...”徐嘉闭了闭眼,从袖中拿出一枚骨哨,放入父亲的掌中,认真地望着他:“父亲,孩儿不能与你们一同离开,去清河的路上,但凡见到米家客栈均可试着露出这骨哨,若是安全...他们会带您和母亲去安全的地方的。”
徐父未收下,反而问:“你效力的大人...可知道你如此?”
“她知道的。”徐嘉努力扬起笑容:“等会儿她还会派人过来保护您和母亲。”
“当真?”
“当真。”
丑时末,林老头又一次被那奇奇怪怪的声音给吵醒了,他嘟囔一声翻了个身,这乱七八糟的声音从五天前就开始了,每到差不多时候就响起来,起初两天声音还小,如今却是大了起来。
清晨时分,林老头一如既往地打开房门,只是这次打开房门骤然看见院中站着一个白衣人,险些将他吓得魂都散了,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昨天来暂住的郢都大人,她一身白衣,衣袂翻飞,神色微冷,眉眼似被水洗一般,眸光幽深冷冽,脸色苍白不似活人,听见身后有声音,微微侧眸,扯起嘴角:“可是扰着您了?”
林老头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草民就是这个时候起来的。”
“嗯。”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笼袖而立:“什么时候开始的,晚上的声音?”
“大概是四五天前...”
因着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上报给京兆尹,直到前天村头两个胆子大的青年人半夜摸过去看,到了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却发现空无一人,两人想起了山林精怪的传说,又恍然见到有鬼影,当即就吓破了胆,两人跌跌撞撞跑下山,到了村子里头那人才发现同伴没有跟上来。过了两天也还没见人,因此才报上了京兆尹。
林老头摸着脑袋,憨笑:“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让大人您过来了,辛苦大人了。”
“无妨。”这位大人微微勾起嘴角。
林老头淳朴,没有想过这郢都三面环山,每一年走丢在山里的人不计其数,为何单单他们村这样快就有人来,还是一个四品官员。
“村长你觉得这是什么声音?”
“我...我没见过市面,能懂啥...”
“请说,无妨。”
林老头搓搓手:“有点像咱们打铁的声音,但是咱们打铁的声音也没有这么大...昨晚那声特像打雷...”
“嗯,这就对了。”这位大人轻轻笑起来,林老头总觉得她像村口那只大黄,还是吃到肉的大黄。
呸,怎么能这么想这位大人!
全然不知道林老头在想什么的,宋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望向不远处的凤萍山。
回到房间的宋珂摸出一枚骨哨,含在齿间,轻飘飘的哨声自大开的窗户飘扬出去。
不久后有人敲响窗户,宋珂收起骨哨:“查到了吗?”
“已经确定与李家有关。”窗外人回答:“至于异动...我等只能确定在凤萍山。”
“往地底下翻。”她冷笑一声。这么大的动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造反吗?
“是。”
顾霁生到林家村的时候宋珂刚好在村里走完一圈回来,她看见他来,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闲着便过来了。”顾霁生与她并肩走着:“小珂现在住哪儿?”
“村长家里。”宋珂率先走进林老头家中,林老头的妻子喂完鸡走出来,见到宋珂回来还带了个少年,愣了愣,挂起微笑和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房间里,看起来怵她怵得慌。
大约是因为宋珂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神色带着几分阴郁,眉眼冷冷带着戾气,若是胆子小些,她一眼过去难免小腿肚子打颤。
顾霁生视线落在宋珂身上,看起来威严不可靠近却是个温柔的小姑娘啊。
农户的家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郢都城内高门大宅的,宋珂暂住的卧房里只有一张炕。宋珂将炕上散落的卷宗资料往旁边一推,腾出了空位让顾霁生坐下。顾霁生笑叹一声,伸手拦住宋珂,俯身将乱七八糟的卷宗一件一件收拾好放在小桌上才坐下。
“收起来作甚,我还要看。”宋珂秀眉微蹙,将桌上的卷宗又一本一本翻开。
“整齐些,看起来也舒服。”
“哦,你这么闲。”宋珂翻到上次看的地方,微微抬眸:“你的图纸都画完了?”
“...咳,小珂,我们先不提这个。”顾霁生轻咳一声,扬起笑脸:“不知道小珂五月十五有没有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有。”簪花会五月十五,没有意外她手上的这些个事情都能完结,当然,没有新的案子发生就更好了。
“那我邀小珂簪花同游也可以咯?”
“...”宋珂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得顾霁生背后发麻,才听到她说:“可以。”
少年的眼眸一瞬间似有明火点亮,眸光璀璨,露着一口大白牙:“说好啦。”
“嗯。”
顾霁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宋珂面前:“小珂也莫要忘了吃东西。”
“这是什么?”宋珂说着就要伸手去打开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却被顾霁生牢牢按住,只见少年屈指挠挠脸颊,错开些许视线:“我走了以后你才能看。”
“哦?”
“说好了哦。”顾霁生直直望着她的眸子。
跟个孩子似的。宋珂好笑:“好。”
待顾霁生离开后,她才打开那个小木盒,木盒里躺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面团做身,胖乎乎的,青叶做耳,两点糖汁点作眼,瞧着乖巧又可爱。
宋珂将它捧在掌心,她轻轻拂过面团上的裂痕,和不对称随时能掉下来的兔耳朵,半晌轻笑一声。这小可爱怕是顾霁生亲手做的吧。
前些日子杜琛珞提了点心过来,真是这种晶莹可爱的兔子点心,她不过是多吃了几个,顾霁生今日便特意做了送过来,瞧这只有一个...怕不是做多了只有这么一个成功能拿得出手。
一想到那个不擅厨艺的少年,在厨娘指导下笨拙地给她做点心...或许脸颊鼻尖还会沾上白面?
宋珂的心像被轻轻敲了一下,低低笑了起来,往后一趟,托着小兔子的手却稳极,另一只手抬起捂脸:“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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