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三中学之后,何洛没有第一时间返回街心花园,而是独自漫步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他几乎可以肯定卢姝和卢源的亲戚关系,因此并不着急找他刨根问底。他更在乎的,是盛沐阳突然转变的态度。
他将心比心,如果这事换做是盛沐阳,他会生气吗?会跟他绝交吗?不会啊。他会举双手双脚为他鼓掌祝福。可盛沐阳怎么就做不到呢?他这么小家子气,以后还会有谁愿意做他的朋友?
何洛越想越委屈,自己为了大局做出牺牲,没换来一点好处,还被最亲近的朋友奚落。这背后的苦楚,别人如何知道?
泄愤似的,他去了警察局,找到江川的办公室,足足对着那厮吼了半个小时。江川本人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任由何洛在他面前放肆,自己照旧低头查阅资料,丝毫不受影响。
半个小时过去,何洛嗓子哑了,喘不上气,再没力气在江川面前造次,这厮终于抬头望向何洛,问他:“骂完了?”
何洛仍是怒气冲冲,但气势上弱了许多:“屁,我对你,三天三夜都骂不完。”
“那你继续,我让卓然给你倒杯水,歇会儿再来。”
何洛对他这种姑息养奸的态度表示恨铁不成钢,仿佛一拳头砸在棉花上,任自己气得炸裂,那边就是不为所动。
“你到底有没有血性啊?我这么骂你你都不生气?”
江川是警察局里出了名的血性男儿,说他没有脾气,鬼都不信。但他明白脾气放在感情这种事上,屁用没有。从前的他倒是挺有脾气,也没看见徐宇真心真意服他半点。
“人要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为了得到你想要的,其他一切琐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何洛听他说的有板有眼,赌气问他:“说得好听,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我跟徐宇恋爱,对你来说能有什么好处?你能得到什么?变态的乐趣?”
江川自己就是学刑侦的,自然没有上套:“我说过了,这事保密,别想从我嘴里套话。”
何洛吃了一碗闭门羹,战败。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却不知对方究竟意欲何为的感觉,真令他抓狂。不能从正主嘴里套话,旁敲侧击总没错吧。
何洛于心中暗笑,趁着卓然出去给他倒水的功夫追上人去,勾肩搭背,跟他称兄道弟:“哥们,劳驾问你一句,你知道江队跟徐法医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吗?”
卓然至今都还记得江川和徐宇无数次冷眼相对的画面,并为自己之前怀疑他们两个私下有亲密关系感到浑身颤栗,脊背发凉:“水火不容。”
“不能吧?”何洛大跌眼镜,这么上心替他张罗恋爱的事,不是亲密的人绝对干不出来。
“你不信问他们,局里人都知道。”卓然使个眼神,示意何洛去问沈世良。
何洛对于上次被沈世良当做犯人审问的事耿耿于怀,面对这厮,不敢坦言。想了又想,还是算了,另外找了几个警员询问,也都是一模一样的答案。
何洛颇为费解,凭他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去看,江川对徐宇的重视程度,远超他和盛沐阳对案件的关注。但是朝夕相处的警员们却说,两人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里,都是剑拔弩张,水火不容。
何洛唯一能够给出的解释,是江川在恶意报复徐宇。拉拢自己假装跟他恋爱,待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之际,再让自己抽身离开,给他迎头一击。
卑鄙小人!
“你是不是想报复徐宇?”何洛推开江川办公室的门,一掌拍在他的木头桌面上。
声波震动到江川手边,顿住了他正在签字的右手。抬头,拧眉迎上何洛的脸,脑内对他有个初步的描画,写着硕大的两个字:傻逼。
“我真纳闷他怎么就看上你了。”
何洛听得出来江川是在拐弯抹角骂他,但是此时此刻,这种小节他已经顾不上细究了。原则问题,才是他关注的大头。
“到底是不是?”
江川直视他,一字一顿地说:“不是。”
何洛一口否定他道:“不可能。”
江川无奈扶额:“你都认定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
何洛也觉得这理说不通,但他面上仍旧固守自我,不肯动摇:“这种事情,就算我拆穿了你,你也不会承认的。”
江川举手投降,面对何洛的无理取闹,他只能将错就错:“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何洛气恼道:“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徐宇?”
江川坦然说:“你都说我是为了报复他了,告诉他不是更好?”
横竖都是一死,何洛根本走投无路。他隔空对着江川指指点点,半晌没能骂出一句话来。刚才那三十分钟,他所知道的脏话几乎全都用了个遍,现在再来一遍,乏善可陈,没有趣味,索性还是不说的好。
“你给我查查卢源是不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叫卢姝的。”
“又查人?”
“叫你查你就查,哪儿那么多废话。”
江川顿住身形,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何洛,不怒自威。何洛瞬间露怯,怂了下来:“我就是那么一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川懒得理他,动动手指,就在电脑上调阅出了卢姝的资料:“上次帮你查人的时候顺带把他家里人也查了,确实有个叫卢姝的,是他妹妹。”
何洛绕过桌子,去到江川身边,电脑屏幕离得远些,他又轻度近视,看不真切,只能凑到跟前。江川手持鼠标,被他挤到一边,脸黑如碳:“你瞎啊?”
何洛怒视江川:“要不是瞎早考上警察局了,还轮得到你坐这儿。”
江川再次顿住身形,更加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何洛,不怒自威。何洛悻悻地向后退了两寸,低眉顺眼:“哥,我错了。”
江川缓缓向后撤开,为何洛腾出位置,他凑近去看,卢姝的基本信息跟人事主任说得大差不差。但这上面登记了一条他没有说过的,卢姝在辞职后不久因为车祸去世,死前驾驶的正是那辆翻新面包。
故事脉络逐渐清晰,她确实是死后附身在面包车上的野鬼,跟随车子一起来到4S店,又被无良店主贩卖给了冤大头何洛。可何洛不明白的是,既然女鬼一直都在,那她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何洛购买这辆车子之后才出现?而且她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什么要开车去撞第三中学的高中生们?
谜团还未尽数解开,何洛的工作还不算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体的重量已经渐渐压在江川的左大腿上。后者的眼角逐渐抽搐,几次想要提醒何洛,但见对方沉浸在卢姝的资料里无法自拔,实在找不出时机。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各怀心事。卓然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他为何洛泡好的茶。
“江队,茶……”话音未落,卓然眼前一瞎,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画面以强烈的视觉刺激出现在他的眼前,险些亮瞎他的狗眼。
何洛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卓然的出现,继续紧盯江川的电脑屏幕。后者已经全然放弃,任由何洛把他的腿当做凳子。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只要这厮能按他的计划行事,其他一切琐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挥了挥手,示意卓然:水放下,你出去。
卓然心领神会,赶忙放下茶杯,逃也似的离开。可是尽管如此,刚才那幕就像烙印在他脑海一样,挥之不去。回到位置坐下,惊魂未定,沈世良问他:“怎么了?”
卓然犹犹豫豫:“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几个八卦之魂冉冉升起的隔壁警员凑上前来:“什么能说不能说的,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卓然略微组织了一番言谈,将他刚才进入江川办公室后看到的画面用最生动形象的描述讲了出来。众人纷纷傻眼,继而爆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什么玩意儿?”
“怎么可能?”
“咱们江队那么Man,怎么可能是Gay?”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短暂的沉寂之后。
“但那家伙可来找过他两回了。”
“每次都在他办公室里呆很长时间。”
“还指挥卓然给他端茶倒水。”
“这么看确实有猫腻。”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吧。”
“你说偷窥啊?”
“我不敢。”
“别啊,就看一下,要死一起死啊。”
经过大家集体讨论,一致决定,推举局里的短跑冠军过去打探虚实。
适时,何洛已经彻底看完卢姝的资料,做到心中有数。不过他还是对街心花园和第三中学抱有本能的怀疑,这两个地方,以及这两个地方的人,或许都还存有嫌疑。
“看完了吗?”江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由于距离过近,吓到何洛一个激灵。
“擦,你离我这么近干吗?吓我一跳。”
江川抖抖他濒临麻木的左腿,连带其上的何洛一起跟着震动:“是你先坐到我腿上来的好不好。”
何洛震惊于他跟江川的姿势,一蹦三尺高,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开花,疼得目眦尽裂:“嗷——”他麻溜儿地从地上爬滚起来,距离江川三米远,干咳两声,以示清白:“哥,我不是故意的,看得太专心了,你也是搞刑侦的,应该能理解得吧。”
江川冷眼相待,根本不想理他,拍拍自己的左腿,一脸嫌弃。
“还有事儿吗?”
“没了没了……”
“没了就赶紧滚,别在我这儿碍眼。”
“是是是……”
何洛频频点头,事后缓过劲来,恍觉不对,他明明是来找江川麻烦的,怎么到了最后反而对他点头哈腰?他瞬间硬气起来,但又不敢真的那么硬气,顶多就是昂首挺胸,距离仍旧保持在三米开外:“今天的事就算了,不过咱俩没完。”
江川抱臂看他,眼神冷得像风:“资料也查了,大腿也坐了,你还想出什么幺蛾子?”
何洛放下狠话:“我迟早查出你跟徐宇什么关系。”
“然后呢?”江川问他,“到时候你是会站在他那一边,还是站在我这一边?别忘了,这些资料都是我提供给你的。忘恩负义,不是男人该有的作风。”
“所以你是承认跟他水火不容了?”
江川嗤笑:“我说了,随你怎么想。”
对方的滴水不漏反衬出何洛的无能,他颇为恼火,愤愤然道:“做人别太嚣张,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现在就挺后悔的。”
何洛不解其意,脸上写满困惑,心说他虽然思想品德课学得不错,但也不至于三句两句就把人劝回正轨了吧?
江川徒手捏捏空气,斜斜地对他笑道:“刚才没多摸几下你的屁股。说实话,挺软的。”
何洛怒骂:“我草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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