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夜袭(3)

小说:天师含章 作者:愁雨山人
    “不行,我要去楼下看看。”许含章甩开沁芳的手走出房间正欲下楼,楼梯的黑暗处突然窜上来几个戴着头巾的流匪提着刀朝他们步步逼近。

    其中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匪徒盯着沁芳咧嘴坏笑道:“哟,楼上还藏了个小美人儿,抓回去给哥几个开开荤。”

    “信不信姑奶奶把你们的胳膊卸下来。”沁芳冷笑着正欲从袖中抽出短刀,却被许含章转身一个箭步拖起胳膊塞回屋里。

    许含章迅速关好门将屋内的桌子拖过来抵住门后,厉声命令道:“沁芳你赶紧躲起来,万一他们冲进来了我替你挡着。”

    沁芳双手背在身后,短刀已经出鞘了半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虽然自家公子并不会功夫,紧要关头却想着要保护她,她心下一暖说道:“奴婢不需要公子保护。”

    这时房门被外力猛得撞开,挡在门口的桌子应声倒地,门口竟然又多了两个匪徒,四个人举着刀凶神恶煞地窜进屋里,许含章将沁芳护身后缓缓退到墙边小声说道:“沁芳你别怕,我保护你。”

    沁芳轻轻笑出来:“怕的是你吧,公子说话都抖了。”她站在许含章身后偷偷露出袖中的匕首,腕子一掷朝为首的匪徒丢了过去。

    “啊——”

    匕首直直划破空气扎进那人的胸口,只听匪徒惨叫一声便倒地身亡。

    “沁芳你……”许含章惊愕地转过头看着她。

    其他三名匪徒见同伙倒地身亡,愤怒地举起刀冲了过来:“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都给我抓回去!”

    闵攸听见楼上的动静,快步冲上来挥起一剑从背后刺死了另外三人,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插着匕首仰面躺在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地盯着沁芳。

    许含章无奈地摇头叹道:“早知你会功夫我也就不担心你了。”

    他走出房门从楼上往下看,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流匪的尸体,也有个别禁军的尸体躺在地上。院门紧闭,其他禁军则爬上梯子蹲在墙头提刀观察着院外的风吹草动。

    “王爷,侍卫死伤多少?”许含章沉着目光问。

    闵攸站在他身后淡淡回答:“死了二人,重伤一人,轻伤二人。”

    “周吏人呢?”许含章四处看不见驿丞的人影,正欲生气,却见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门慢慢打开,周吏哆哆嗦嗦从屋里走过来。

    “驿馆里可有大夫?”许含章质问他。

    周吏缩着脖子回答:“没有,二十里外的村子里倒是有个郎中。”

    “现在就派人去把郎中带来。”

    说罢,许含章急匆匆跑下楼头也不回地说:“沁芳,把药箱拿出来跟我下楼给伤员包扎。”

    沁芳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抓起衣服追着许含章下了楼:“夜里天寒,公子先把衣服披上。”

    受重伤的禁军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许含章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尚且还有些微弱的气息,便命人抬到房间里放在床上。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如同张开嘴的血盆大口,许含章瞥开目光不去看,拿着帕子蘸水轻轻擦拭伤员胸口处的刀伤,

    闵攸站在床边负手看着他,突然觉得许含章明明很害怕还故作镇定的样子很有趣。

    许含章将带血的帕子丢进沁芳端着的水盆里,从药箱里翻出一根红线系在伤员的脖颈间轻声念咒,沁芳不解地问:“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许含章好似没听见,口中继续念咒,过了一阵子才回答说:“我在跟阎王爷抢人。”他把金疮药细细洒在伤口上,继续解释说:“医术我不太懂,只能用些旁门左道把他最后一口气系住等郎中过来,不然他撑不过今晚。”

    这时木轩敲了敲门走进来:“王爷,驿馆外面的流匪好像已经撤退了。”

    闵攸点点头:“这样最好。”

    沁芳将目光从伤员身上移开看向木轩,小声惊叫道:“木侍卫你的胳膊受伤了!”

    木轩抬起手臂看了看,衣袖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皮肉伤而已,不妨事。”

    “快给奴婢看看。”沁芳放下手里的水盆走到木轩身边抓起他的手臂,语气里掩盖不住地紧张:“伤口这么大还说不严重。”

    木轩红着脸抓了抓头发,任由她掀开自己的衣袖擦拭伤口。

    许含章见这二人郎情妾意,丢了一捆包扎用的布条给沁芳,然后跟着闵攸退出房门,还不忘叮嘱一句:“照顾好木侍卫。”

    二人来到厅中,闵攸坐在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说道:“看不出来许天师还有做月老的嗜好。”

    “只要沁芳喜欢就行。”许含章浅笑着与他四目相对,眸光闪烁异常动人:“王爷不会是看不上下官府里的人吧?”

    闵攸微微愣神,然后沉着脸说道:“本王只是看不上皇兄手下的人。”

    许含章垂下眸子,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双手握着杯子没有说话。因为事出匆忙,他并没来得及穿外袍,身上仅仅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袖口里露出两只纤细的手腕。

    闵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腕处的淤青,沉声问道:“皇兄对你用强了?”

    闻言,许含章尴尬地把双手藏到桌子下面,眼睛慌张地四处乱瞥:“下官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闵攸微微叹息,摆出同情的模样,柔声说道:“皇上行事素来强硬不讲人情,委屈了许天师,本王这做臣弟的也着实心中有愧。”

    许含章道:“王爷切莫自责,入朝为官者都是身不由己。”

    “是啊,身不由己,想当年坤元天师呼风唤雨观月瞻星,多么风流的人物,最后也难逃一个身不由己。”闵攸一双深沉阴暗的眸子跳动着烛火,幽幽说道:“若是沈渊在天有灵,看到你为皇上卖命,会很寒心吧。”

    “义父他……不会的。”

    许含章拿起茶杯低下头,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闵攸浅笑着抬手覆上他淤青的手腕,轻声说:“本王也不忍心让你走上坤元天师的旧路,含章若是有为难之处,本王可以替你想办法。”

    许含章的手腕微微挣了挣从他温热的掌心抽了出来,说道:“为人臣子,就是把命交到皇上手里,皇上要怎么拿捏都是下官自己的命数,怎敢劳烦王爷为我这点小事上心。”

    闵攸手心一空,悻悻地收回手,嘴角掠过一抹冷笑:“许天师不要把话说得太绝,往后路还长,走哪条路还是要你自己选择。”

    发生了流匪夜袭后,众人都没有了睡意,紧张地在驿馆里等待天亮。天色渐渐泛白时,门外传来马的嘶鸣声,周吏拉住缰绳隔着门喊道:“快开门,郎中来了。”

    院门打开后,周吏领着一位年过半百的郎中提着药箱急匆匆走进屋里,许含章连忙起身带路:“伤员在一楼东边的屋里,我带你们去。”

    郎中来到床边伸出两只枯瘦的手指放在他手腕上,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末了收回手摇着头惊叹:“奇也怪哉,伤成这样,脉搏都快没了竟然还有呼吸!”

    许含章催促道:“大夫你赶紧救人吧,肯定能救回来的,人没救回来之前,他脖子上的线你可千万别解,这气说没就没了。”

    这时沁芳收拾好东西推开门说:“公子,赈灾粮款都已经全部装点完毕,咱们要出发了。”

    “这就来。”他拉过周吏嘱咐道:“留在驿馆的两个伤员都是皇城里有头有脸的禁军,你要好生照顾,等我们从赣州回程时再来接他们。”

    周吏拱手道:“许天师大可放心,卑职定会细心照料宫里的几位官爷。”

    得到周吏的保证,许含章这才放下心离开驿馆上了马车。紧张了一夜未眠,放松下来后他顿时觉得身心疲惫,歪在马车的软垫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闭着眼轻声问道:“沁芳,我们到哪了?”

    头顶传来的却是闵攸低沉的嗓音:“已经过了杏林县,今晚就能到赣州。”

    许含章的身子微微一颤,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闵攸的肩上,于是慌忙地坐起身子,一件缟色的狐裘披风从自己身上滑落坠地。

    许含章认出来这是闵攸的披风,连忙弯腰捡起来手足无措地说:“下官不是故意……”

    “不妨事。”闵攸端坐着斜眼看他,语气淡然问道:“还困不困了?”

    许含章连连摇头,将手里的披风叠好放到旁边。车内只有他和闵攸二人,许含章掀开布幔从窗口往外张望,见沁芳和木轩同乘一匹马在车前晃荡。

    “沁芳,你一个姑娘家与男子同乘不合规矩,赶紧过来。”许含章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沁芳转过头笑得一脸天真:“是公子吩咐我照顾木侍卫的,他手臂受了伤不好牵缰绳,奴婢自然要帮他。”

    见沁芳不肯进来,许含章只得放下布幔露出无奈的神情,作日沁芳在车里跟他说说话还没觉得气氛这么压抑,现在自己身边只有闵攸,许含章只能尴尬地坐着不说话。

    闵攸突然开口说道:“这个碍事的婢女你要怎么处理?”

    “王爷说的可是沁芳?”许含章想了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处理她。”

    闵攸说:“她的身手你也看见了,她是皇帝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下官知道。”许含章坦然笑了笑:“坤元府说好听了是官邸,实质上就是牢笼,我是囚犯,刘管事和长恒是人质,沁芳无念他们是狱卒。”

    闵攸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他:“既然你都知道为何不反抗。”

    许含章苦笑:“下官已经走到这步,又有何退路。”一想起沁芳,他不禁感叹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定是经历了太多生死,既然到了我的手底下,就要好好待她。”

    “你倒是真心待着他们,他们几时真心待你,明面上一口一个公子尊卑分得清楚,转脸就把你的话传到皇兄耳朵里,若是有一句不中听的,脑袋说掉就掉了。”

    闵攸突然伸手抓起许含章的手腕,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还是你非要等她亲手把你送到龙塌上……”

    “王爷别说了。”许含章咬着唇别过脸,闵攸冰冷的话语混合着温热的气息呼在他侧颈间,让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闵攸沉下眼眸盯着他光滑如玉的脖颈和他透着淡红的耳朵,突然理解了皇兄为何明知会挑怒许含章还是忍不住占有他的那种冲动。

    他轻轻松开手,胳膊支着窗户托腮望向窗外的风景:“若是哪天你觉得府里那几个下人碍眼了,本王帮你除掉。”

    许含章挪开身子稍稍远离他,音色清冷却异常笃定:“不劳烦王爷费心,坤元府里的人由下官亲自管教。”

    闵攸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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