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繁衍茂盛,接天连地的树木将天空寸寸缝起,这是一条荒无人烟的路的尽头。
晋虢策派出去的六人斥候小队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他们整军陷入平地而起的迷阵丛林里,已经困了两日。
干粮几乎耗尽,军心不稳,众人看着这个日日昏睡死不死活不活的囚犯,更加窝火。
夏瀚海本与其他地方的天气有所差异,如今正是春末将夏,林中却弥漫着薄薄的寒气,久待刺骨。
他们好不容易寻得一深林小石潭,潭水周围寒气将歇,只得先休息整顿。
晋虢策旧疾犯了一直在帐中休息,与此同时,沈沉璧正窝在囚车中昏睡将死。
掌风堪至,飞起漫天木樨花。
沈沉璧有点倦了,干脆席地坐下。
“就这么着急出去?”晋虢策从木樨花丛中钻出来,带着那张令人可恨的熟悉的脸,笑着说,“你是怕那个小姑娘被发现了?还是怕小孩儿救不了那三个?”
沈沉璧没有搭话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必这么冷漠呢。”
“没什么好说。”
晋虢策起身摘了一朵木樨花簪在沈沉璧耳畔,轻轻的笑,“明明知道醒来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拿这些花儿撒气呢?”
“我不知道。”沈沉璧闪开面容,木樨花的香味一如往昔,眼睛被温润的阳光洗过,好想流泪。
“你知道。”晋虢策靠近了一步,扯下一把木樨花丢在沈沉璧面前,笑盈盈的说,“你知道的,杀了我就能出去了。”
沈沉璧转过身,抬手掩住了面容,片刻后脊背颤抖了起来,竟显现出了十分的怜弱。
晋虢策并不为所动,他只是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递到她手里,强逼着她握紧匕首。
刀尖距离皮肉只须臾分寸,沈沉璧的脸上淌着泪,她胡乱的抹了一把,哭得头疼了反而更认真的看着晋虢策,虽然握刀的手仍在颤抖着。
“你知道,耶律铭重伤,燕丰非已死,他们的两路军马除了鲁公和帝都景阳城的那一位,再没有人能调动他们的军队。”
“且不提我等潜行隐迹前来拿人无人知晓,只说鲁峥嵘他虽积威犹在,却身受旧伤之苦多年无法提刀上阵,已然强弩之末,如果你在这里死了,沪兰商无援,必定无法久守临安,临安告破,晋军将长驱直入直捣景阳城,到了那一日...”
“你觉得你将身后事交付拖予的人真的都能全身而退吗?”
“还有你送往我身边的江陇一和那个孩子,如果你死了,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晋虢策话音一落,手上动作就要带着沈沉璧手中的匕首扎向自己,反倒是沈沉璧醒神快些,一手直接握住了刀刃。
滴答滴答。
“你凭什么认定,我真的在乎他们的死活?”她将匕首拿下来丢在地上,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笑话,我生在丞相家,年幼体弱上山学艺,一众师父同门被屠戮了个干净,那会子我是在乎的。”
“好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又被家人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你,我每日知晓自己将死还要开开心心的陪你,那会子我也是在乎的。”
“如今又凭什么要将全天下人都顾在心上?”她笑了,恍如一朵将逝的白檀正在簌簌凋谢,“我只想顾你,可你只会推开我,已经很多年了,我已经追得累了。”
晋虢策听得锥心刺骨,望着她淌血的指尖,只觉肝胆都要被她几句话撕裂了。
“晋虢策,你又何必为了让十八放心而自欺欺人呢。”她抿唇,泪珠滚落下来,“从你第一次出现我就知道梦蛊已将你我相连,你明明识得我,又为何在重逢那日做出那般素不相识的模样?”
晋虢策蹙眉,直牢牢的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含在舌尖难以吐露,沈沉璧却已等得失了耐心,她只冷笑着靠近他,将掌心的血抹在他干净的衣襟上,“看来你我此生必不能善了了,让我死了,不就如了你的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晋虢策刚要张口,沈沉璧已离了他,俯下身捡起了那柄匕首。
“不要。”晋虢策上前却被她灵巧的避开,她笑了,“一襄原来是叫阿旬的,旬期短暂不吉利,我给她改了新名字,她是个傻孩子,若你容得下,还请好生待她。”
“沈沉璧!”晋虢策怒极,眼中暴起光火,“你不准死。”
“笑话。”沈沉璧莞尔,“阿策以为是在同哪个讲话?”
就这么,晋虢策不敢靠近,怕她霎时就要将匕首送进心口,沈沉璧也想再多看他一会儿,虽说了这么多话来气他,心里却还惦记着。
两人陷入了僵持。
微风拂过,轻柔的吹起木樨花,拂过沈沉璧的鬓发,让她眯了眼睛,
骤然,狂风波涛卷起龙旋,万千木樨花飞上天际,沈沉璧被气流吹得站不稳脚步,睁开眼时已看不清周遭何如,只觉天旋地转便失去了意识。
囚车旁边,江陇一正探着身子替窝在里面的女子扎针,一襄站在一边看得焦急,一叠声的问,“阿江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可以喊得再大声一点儿,把他们都吵醒。”
一襄吃了一记数落,只得闭嘴不言。
江陇一看了看太阳,算了算时辰,“这会儿差不多该醒了。”
衣角突然被扯动,一襄一震,低头一瞧,囚车中的女子正缓缓睁开双眼。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