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醒木一声收,故事还在继续,那人不在远方。
谁人的愿望强大到能将梦境捆绑,将翅膀束缚,安静的等待死亡。
晚膳这阵势吃的比较庞大,殊不知谁多了句嘴,让晋虢策知道了她们去后山遛马,他干脆点齐人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冲向后山,坐实打猎之名,这一下子收获颇丰,连带来的厨子看着那满院子的野味都有些束手无策了,还是下山又请了几个镇上的厨子才算勉强撑起一席晚宴。
在皇帝面前有个名号的都上了桌,杯盘狼藉,一桌子饭吃得很是兴起,连晋虢策这个常年都难露笑颜的都眼含笑意,沉璧就坐在他身旁,乖乖的给他布菜,换去他的烈酒,给他倒上淡茶解酒,饶是平时早就不爽了,今天就只是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由着她就这么照顾自己。
酒喝到最后,一屋子人东倒西歪,晋虢策的目光越来越烫,热切得让沉璧避都避不开,只得斟酒捧到他面前,“陛下饮了这杯,便回殿吧。”
“怎么?”他不去接酒盏,反而捏住她的下巴,笑意惑人,“爱妃想朕了?”
屋子里瞬间噤声,该装醉装醉,该装睡装睡,沉璧莞尔,满饮了杯中烈酒,倾身俯在他胸前,朱唇贴上他勾起的嘴。
一杯烈酒,两人均分。
沉璧久病难受酒力,就这么半杯便红了脸颊,眼前男人锋利的五官也柔和了起来,她轻轻偎进他怀里,细声细气的说,“阿策,我头晕。。。”
饶是最阴郁残忍如晋虢策也禁不住她酒后媚然天成的眉眼和闻声软语的求饶,大手一挥散了晚宴,呵退准备伺候的侍官,打横抱起她转身往后殿走。
将将走出殿外几步路,沉璧便拍拍他,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装得真像。”晋虢策啧啧称奇,伸手过去挽她耳畔鬓发,月光下,她粉嫩嫩的耳朵让他心口一动,沉璧侧侧身闪开,微笑嗔怪,“别动手动脚的。”
晋虢策朗声大笑,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压低声音,“你说梁上那几个会不会都被你迷住了,不然怎么还不动手?”
沉璧面色一凛,按住袖中荷包。
真是糟糕,久病荒废武学,竟然没能察觉有刺客,静下心来细听,梁上恐怕有十来号人,仅仅十来号人便能潜入晋虢策精密防守的行宫,看样子应当个个身手不凡,他们敢来便是有了万全之策,除他俩之外,旁人恐怕已经都被撂倒了,目的应该是晋虢策。
转念几分,细密密的银针从天而降,晋虢策揽住沉璧几个翻腾落在中庭花园中央,脚步已经有几分虚浮了。
“你也中毒了?”沉璧略一慌,在他身上摸了摸,却被他拦住,“好久没喝酒了,风一吹,有点上头了。”沉璧脸一僵,猛地推开他。
皎洁月色下,五个黑衣人潜行而出,对着他们两人亮出了明闪闪的刀子。
“今天搞不好就要同生共死了。”晋虢策凑在她耳畔,低低的说。
“你别想。”沉璧捏捏袖子里的荷包,慢慢的打开,另一只手拔去银簪,抬手之间银簪便扎在那五人面前,声音清冽慑人,“越者,死。”
黑衣死士对视一番,扬起尖刀往前冲,沉璧叹息,探手直直一片不知是什么的暗器打出去,竟让训练有素的死士不能躲过,一瞬间而已,便都面目抽搐的摔倒在地,动弹不得,这个几个都干脆利索的咬碎了牙齿里的□□,瞪着眼睛自尽了。
晋虢策凑过去,从她手里摸出一个迎着月光,晶晶亮圆咕噜,这不是糖吗?
沉璧无奈的眨眨眼,“没有别的了。”
假山后又冒出六人,猛地纵身冲过来,沉璧御气扬手发了几枚糖果打下来三个,荷包便空了,她可惜的看着空荷包,“太少。”
就这么眨眼不过的时间,那两人已然逼到眼前,晋虢策往后一闪,刀锋笔直从面前划过,沉璧摘下耳坠子打在死士手上,刀锋一偏,割碎他一缕长发,晋虢策顺势接过长刀横在面前,形成防御。
余下两人栖身上来形成合围,晋虢策舞刀抵御,被夺了刀的死士捂着滴血的手往后面撤,被晋虢策舞起来的刀花扫到边儿,顿时被攮了个通心透,登时摔倒在地断了气,那两人也不管他,只管一心取晋虢策性命,十来招对下来,晋虢策已经略显狼狈,袖子被划了口子,脸上也擦了血痕。
沉璧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了,想了想,从台阶下摸了几个小石子在手里颠来颠去,抬手疾射一颗出去打中一个脑后,另一个似乎经验不足,短短的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下足够晋虢策去他兵器,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你主子是谁?”
死士皱眉,一口咬碎牙齿毒物,自尽了。
晋虢策撇撇嘴,丢下刀踱步过来往沉璧身边一坐,“伤着没?”
来去间只有他同死士刀剑相灼,她只是在旁发发暗器帮帮忙,连死斗圈子都没踏进一步,哪里可能伤到半分?
沉璧也不问,自顾自扯着他的胳膊看他撕裂的衣服下面有没有伤口,晋虢策也由着她检查,检查了好几遍,除了几处简单的擦伤外,根本没有见血的,而且死士的刀居然没有抹毒,这简直是不合常理。
沉璧静默思索,晋虢策静静的望着她,月光下她精致的面容清冷动人,眼眸之中涟漪不断,纤细的指尖交握在膝头,一瞬间,酒便醒了七七八八。
“难道?”沉璧表情严肃了几分,捡起脚下的散碎石片往手上一割,伤口张开细小的缝,流出鲜血来,却没有丝毫的痛感,沉璧迅速变了脸色,“这下真的糟糕了。”
“我们在梦里,是吗?”晋虢策也皱了眉。
“恐怕是南部获寨的梦蛊。”沉璧叹息,“入梦之人遭受噩梦美梦的连番折磨,最终精神崩溃,在梦境中永远沉睡,在睡梦中慢慢死去。”
“可有破解之法?”
“不知道。”沉璧摇头,“以前燕丰非接触过几个中了梦蛊的病人,最后无一不是。。。”
“鸢罗竟不能抵抗梦蛊?”
“梦蛊伤害的是神思精力,鸢罗则是直接折磨身体,两者并不相同。”沉璧静静的坐在那里,神色平静,“阿策,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办吧。”
“还能如何?”晋虢策索性往后一躺,脑袋枕在胳膊上,吊儿郎当的笑,“一起死呗。”
“阿策知是何人所为?”沉璧莞尔,话里有话意有所置,晋虢策勾勾唇角,避而不答。
“急死人了!你这个庸医到底行不行啊!”
岫玉掐着腰指着江陇一的鼻子,眼睛急的红通通的,俨然一副很久未睡的疲惫样子。
“你着急也没用。”江陇一翻了个白眼儿,小嘴一嘟侧开头专心把脉。
床榻上晋虢策沈沉璧并排躺在那里,一个面色红润,一个却苍白如昔。
“明明两个人都中了蛊,怎么皇帝没什么事儿,小姐却日日衰弱?”
“梦蛊本就属变化多端的蛊毒,皇帝陛下毕竟是男子,身体强健,你家小姐身子本就弱,又中毒颇深,本就靠着我一日日施针汤药吊着命,如今这番折腾,只怕全都毁于一旦了。”
“你在胡说什么!信不信我割了你舌头!”
“皇帝陛下逃脱梦蛊容易,往日的痛苦于他而言是等待,也是仇恨,虽然如此,但他的求生欲望非常强,他还有弟弟,还有一整个未交付的国家,你家小姐可不一样。”江陇一皱紧眉头,“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死在皇帝陛下身边,这也是她活下来唯一的理由,关于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梦境对她来说,具有非常强大的蛊惑力,因为只要待在梦里,她便能得偿所愿的死在晋虢策身边。”
“不!”
岫玉猛地捂住嘴,吞下喉咙里的惊叫,眼底隐隐晕出眼泪来,婆婆娑娑下落。
“烦死了,给我闭嘴。”
“不可能,小姐不能死了,不能就这么死了。”
虽然沉璧多年来没少嘱咐卿卿她的后事该如何如何办,卿卿却从来不当做真,每次也都插科打诨过去,没成想这次,竟然真的要为沉璧计较后事了吗?
“不是跟你说了,梦蛊无解,只有当他们二人愿意出梦,梦蛊自然破开,外力干扰也是无用,省省你的眼泪吧。”江陇一略显烦躁,“梦蛊还是其次,怕只怕近日便有大变动,到时别说你我,空域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小姐活着。”小丫头莫名而来的坚定,让江陇一皱了眉,“只怕到时,你我拼了命不要,也保不住你家小姐。”
岫玉已经被连番的打击弄得神色憔悴,再讲不出一句话来了。
“梦蛊创造的幻境,在其中越强大现实中越虚弱,她正在一步一步的踏入她期望已久的死亡。”江陇一转身望着床榻上安然入睡的两人,“你家小姐现在,应该在梦境里越陷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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