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陇一细细把过脉后,垂手在一侧等着回话。
晋虢策给韩仲宣细细掖好被角,跟殿里的侍女嘱咐了几句才出来。
“说吧,怎么回事?”
“回陛下,夫人这是中毒了。”
“中毒?”晋虢策震怒,横眉冷立“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对朕的女人下毒!”
“陛下请勿动怒。”江陇一如此孙子的样子,到真是少见的很,只见他从袖中捏出一枚别在袖角里面的银针,针尖略略发黑。
“陛下请看!”
“这里就你我两人,甭给我装孙子!”
晋虢策难得的有些烦躁,眼神瞟了瞟四周,脸色越来越黑,神情也越来越冷冽。
江陇一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煞有介事的放松了几分,“你来看看这银针,都黑成什么样儿了!这毒中的不轻啊。”
“朕明明和她吃的差不多的东西,朕没事,怎么她就中毒了?”
“看来贼人并非是针对你。”江陇一眼珠子一轱辘,“你想想看,最近你宠幸韩仲萱,最恨韩仲萱的是谁?”
“自然是沉璧无误。”
“你知道的,沈沉璧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下毒,她对毒物压根深恶痛绝。”
“那便只有朕身侧的这几位夫人了。”
“丰安然,唐宁二人。。。依你看。。。?”
“来人!”晋虢策朗声唤人来,“彻查兰林蕙草二人宫殿,要密查,不要搞得大张旗鼓的。”
“是。”来人领命去了。
晋虢策的焦躁都写在脸上,一张横眉带冷,软目含情的脸苍白了好几分,眉头一直促的紧紧的。
“还有两件事,我要是说出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说说,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
江陇一摊摊手,脸上玩味的笑意渐渐褪尽。
“璇玑酿只能让沈沉璧撑住一时,依她如今的身子,别说撑到今年年底,就算是撑过秋天,都已算是大命数了。”
“死死死,让她死去!”晋虢策猛地窜起来,额头暴起青筋,“萱儿到底什么时候醒!”
“这就是第二间事儿了。。。”
“一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快讲!”
“锵花夫人所中之毒并不猛烈,却格外阴险,中毒者并不会因毒性丧命,而是会。。。”江陇一眨眨眼,“永远无法孵育子嗣。”
“什么?!”
晋虢策就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颓然栽倒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让人看不到表情。
烛火暴起噼里啪啦作响,夜色逐渐浓重。
一道黑影从宫殿层层叠叠的软帐中渐渐潜伏而来,脚步声微乎其微。
黑夜中,层层叠叠的宫殿在静静的蛰伏着,如同藏起口器的野兽,一呼一吸间都带着血肉的腥味儿。
微风拂过软帐,窗外水汽密集,似乎明日便要落雨了。
“啊呀呀,姑娘,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说说你俩后来咋样了?”
瞅着岫玉瞬间变得晶晶亮的眼睛,沉璧叹息,捂了捂温烫的茶杯,继续说,“早些年花间派还在的时候,我随着我师姐明静影到她府上玩儿,这才有了那次的邂逅。其实那时候就只是一面之缘,本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没成想前脚才踏入府中,连父亲母亲都还没拜会,就被皇帝接入宫中认作乙女,不知道怎么就糊里糊涂的嫁给了晋国的太子。”
“入太子府的当晚,鸢罗就复发了,幸好他也没有碰我,次日醒来,才知道嫁给了他。”
“这就是姻缘啊!”岫玉晶晶亮的眼睛变得闪闪亮了,沉璧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惹得岫玉老大的不乐意,“人家现在都是掌殿姑姑了,还动不动就揉我脑袋!还当我是孩子吗?”
“你可知永远做个孩子该有多幸福。。。?”
“嗯?”
岫玉抬抬头,没有听明白,沉璧却没有替她解答,而是续着说从前的事了。
“一开始很不受他待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反正我也不待见他,两个人就这么各过各的,谁也不碍着谁,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个太子似乎不太受宠,娶了我便少了个强大的外戚来源,你怪不得他看我不爽了。”
“后来的后来,才知道更多的事儿,府里的几个侧妃都是西宫娘娘派来的,心思有多不地道不必明说,就说下毒使绊子什么的,真是在我身上都用尽了,恨不得我立即暴毙,赶紧再推个本家人上去占了这太子妃的位子,才安心。”
“幸好我深中鸢罗,不受其他□□影响,但不知怎么就被他知道了,他似乎也觉得,让我这么一个异国来的女子替他受苦,实在不对,就对我渐渐好起来。”
“我那时候性子倔的很,怎么可能会愿意,明摆着就是他害我这样的,没少给他苦头吃,但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吵吵闹闹的,就闹到一起去了。”
“想来,我们当时。。。”沉璧笑了笑,却笑得那么苦涩,“我们当时也是有些许好年月的。”
“原本的璇玑酿其实便能将鸢罗的毒性褪除,没成想,偏偏在我用了开阳之后,他误以为我和燕丰非有什么,居然将最重要的一味天下独有的璇玑酿天权摔碎,就是那个白玉瓶。”
“我当时心如死灰,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就干脆联合师兄和燕丰非演出一场假死,让他死心。”
“至今还记得,那似乎是个很美的日子,我瞧着天气甚好,就跟婢女说我要出去走走,不要人跟着,丰非在亭子里放了女死囚的尸体,一把火点燃了亭子,熊熊的火焰几乎烧起了天空,将晚霞都映照成了艳色。”
“我只是没想到,那么傲气绝艺,惊世非凡的他竟然会为了我如此,他回来的很快,发髻在马匹上早就癫得散乱不堪,他着急忙慌的从马上摔下来就往府里跑,哪里还有一丁点儿太子的样子,看着他那么难过的望着烧尽了的亭子,我有那么一刻是真的不想走了。”
“没成想鸢罗恰好发作了,我痛得死去活来,直接晕倒人事不知了,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丰国了。”
“本以为自己很快就死了,没成想,用着溯元潭和天机,我居然还能活下来。。。”
“姑娘这一辈子,实在精彩。。。”
岫玉替她斟满茶盏,温吞吞的白汽萦绕在她唇睫之间,虚虚浮浮。
“你可知,我只愿过平静的生活,或者就这么干脆的,死了算了。”
她眨眨眼睛,眸中水汽一闪而逝。
黑影逐渐走进烛火。
“薛静,你来了。”
黑影倾身跪下,露出刚毅黑面,竟然是刚刚上任的郎中令,代琼州军校尉,兼砺剑的薛静。
“如何?”
“陛下请放心说话,微臣已经全都检查清楚了,周围驻守的都是我们的人,旁的都已经走了。”
“呼。。。”江陇一长吁一口气,往椅子上一摊,双手按着膝盖就开始揉,“陪你演戏真是累啊,这月的俸禄要涨才像话啊!”
再看晋虢策,哪儿还有那什么悲痛欲绝,脸上寒瑟瑟的能敲下冰棱来。
“该听的都让他们听见了,薛静,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微臣明白。”
“你去吧。”晋虢策按了按鬓角,顺着发际线往内里无限延伸的地方,似乎在隐隐作痛。
“是。”
薛静跪安,默默的隐了脚步声,再次潜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你这么做,她知道吗?”
“自然知道。。。”
“你都说了?”江陇一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要砸到脚尖儿了。
“就算我不说,也定然瞒不过她的,还不如先说了为好。”
晋虢策将外衫脱下来搭在一边儿,又开始解锦带,玉佩香包啪啦啪啦掉了一地,内单还未解开,襟口却早已斜开,露出白锦缎里面隐约的矫健肌肉。
江陇一漫不经心的瞟了几眼,撇撇嘴,拢了拢自己的衣襟,“那她,没生气?”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江陇一被瞪的一哽,抿抿嘴,没说什么。
卧槽!总不能说我媳妇儿和你媳妇儿息息相关吧,你媳妇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想在我媳妇儿哪里逃到半点儿好处吗?
“你刚刚说的。。。”
晋虢策半裸着上身,从内殿软帐后面探出身子来,束发也都解开了,散乱在肩后油黑亮直,就是帽冠束缚出的几圈儿痕迹看着有些别扭。
“熹微夫人身子无碍,只要静养加温补,不日便能完全祛除鸢罗毒性。”江陇一眯起眼睛,笑得眼睛都快要不见了,“但是韩仲萱的确是不能再有子嗣,她这辈子算是毁了,晋虢策,算你狠啊。”
“谢谢夸奖。”晋虢策放心的长吁一口气,转身下到池水里,烟雾缭绕的温暖中,他凌厉的眉眼逐渐软化。
“喂喂喂,听说你殿里的池子不错啊,借我泡泡?”
江陇一匆匆忙忙脱了外衫往地上一丢,就开始脱裤子。。。
“薛静!”
一柄长刀从黑暗中横出,就架在江陇一脖颈前约半寸不到的位置上,只要持刀者手一抖,他的小命就有可能不保了。
“呵呵,看来陛下不方便,微臣还是回去自己洗吧。。。”
江陇一僵着脸,提着裤子,快步跑掉了。
“薛静,你也太暴力了,看,吓到了吧。。。”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