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嫂子。”
那元兰长袍的青年男子规规矩矩的作揖。
沉璧侧身受了半礼,坐在旁侧的椅子上看他们对弈。
这个面容与晋虢策七成相似的男子,应当是昆州王晋鸣策了。
他与晋虢策面对面,一个青葱如竹,一个劲拔若松,一青涩一成熟,两厢合宜。
一盘未完,才去了半盏茶,岫玉就递了花笺来。
除了唐宁,没人会用这么雅致的方式来邀请,旁的都是不管不顾的找上门来,哪里还管你方不方便。
棋盘上黑子似乎走到了绝境,晋鸣策低头细细琢磨,晋虢策得闲凑过来问她是谁递了东西来。
她没着心,干脆把花笺递给他看。
晋虢策看过,脸上漫出高深莫测的笑意,她一时没看懂,就定定的瞅着他。
“请兰林夫人来。”
这一句是说予岫玉的,她应了旨转身出去了。
十八手一抖,落子于飞,本就糟糕的局势让他这么一手下来,黑子更加溃不成军。
他们二人又对了几手,不知是晋虢策手下留情还是十八绝地反击,到第十手左右十八才一败涂地,丢了棋子认输。
他话音未落,岫玉就带人回来了。
晋虢策也不应,只盯着十八笑,“再下一局,若你应了,朕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不敢。”十八垂眸,显然心底已经有了计较。
沉璧才不管他们,弃了茶盏亲自迎了出去,着手牵了唐宁入殿,她今日一身空蓝暗纹宫裙,步履轻柔,美得惊人。
“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
已经笃定唐宁对晋虢策无意,那就没有威胁,再加上明夫人这条线,是应该与她交好才对。
另一方面来说,沉璧本就喜欢唐宁这种正统的世家淑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里佩服先撇开不谈,就唐宁那平淡的性子,首先就是十成十的喜欢。
语气里的亲昵让唐宁略一愣,但只是一霎她就笑了。
“沉璧说笑了。”
外殿到内殿不过十几步,唐宁却越走越慢,沉璧回身问询,她却说没什么,等想着再细问,她就缄口不言了。
“朕不知,你二人竟然投缘。”
晋虢策从榻上侧侧身,示意免礼,赐了座,十八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那眼神儿快要把棋子烧化了,但偶尔还会不动声色的往这边瞅几眼,小心极了。
“只是兴趣相投罢了。”
唐宁端了茶盏,低低的说。
沉璧不禁回首看了看她,这般空白的话不像是唐宁这般谨慎的人说得出来的,她又回身瞅了瞅棋盘前专心致志的十八,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的藏着,某个不言而喻的秘密。
晋鸣策今年快要弱冠了。
十一年的时间,他从糯糯的孩童长成了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
晋虢策本打算等到他一成年就把他下放到封地去,但终究身边就只剩这一个弟弟,心里有些不忍,就一直容许他住在园子里。
就刚刚的情形来看,这晋鸣策与唐宁,似乎是有些什么的。
唐宁在的时候,晋鸣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独独的多,晋鸣策在的时候,唐宁也会变得莫名踌躇。
感情这回事,其实不怎么能隐藏的住的,凡是有心人一看,自是都明白。
晋虢策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没理由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却又不点破处罚,自然是存了成全二者的意思了。
心思几转,目光落在晋虢策身上,他也太宠这个弟弟了,连自己名下的夫人都能成全。
但,叔嫂有私乃是大罪过,各朝各代没有人能在给皇帝脑袋上扣完绿帽子以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唐宁性子如此谨慎,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看情形似乎不是几年的事,难道在唐宁还在家里做女儿的时候,两人便。。。
若真是如此,那晋虢策为何属意唐宁做上后位?
他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也望过来,沈沉璧目光一跳,他便明白了,微微的笑了,这一笑,真是什么都比拟不了的。
迷乱心神,引人沉沦,沉璧递了点心过去,他张口接了,脸上笑意半分未退。
不知怎么的,似乎多年间都未曾感受到如此的轻松了,大家都略略放开了些。
晋虢策在棋盘上打杀四方,赢得十八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还高兴的命侍女取来南国进贡的葡萄酒来助兴。
沉璧身子弱,不敢多喝,就象征性的跟他们碰了碰,唐宁常年不饮酒,也只是抿了抿。
两个男人就着几局棋推杯换盏,十八一局一局的惨败,晋虢策总是赢得毫无压力。
葡萄酒虽然喝着轻佻,实则酒劲绵长,但就两个兴致正好的男人来说,着实不够味。
晋虢策嚷嚷的唤人来,准备着彻夜长欢,掏空熹微殿的窖藏。
沉璧平日不喜酒,而且又不能沾花雕,窖藏的酒都是没滋没味儿的花酿,饶是十八喝了几口也觉得没劲。
“阿策,不要喝了,明日还有早朝。。。”
“这酒寡淡无味,来人,取朕殿里的烈杨酒来。”他微微歪歪脑袋,鬓发落在肩头,“小十八,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陛下,不如将宴换到崇光殿,省的下人抬来的酒不如陛下意。”
沉璧闻言一愣,微微抬头看了看唐宁。
这话一出口就知道是为她考虑的了,小叔子宿在皇帝夫人的宫殿里,无论怎么说都说不过五道伦常,就算皇帝在侧,也定然难逃史官悠悠之口的。
“也对,来人,回宫!”
沉璧长嘘一口气,才准备倾身恭送,就被捉住了手腕,抬头就撞进晋虢策火焰般滚烫的目光中。
“沉璧,不许逃。”
只一句,便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沉璧跟着上了御撵,既然她被留在身侧,唐宁也没有了提前离开的理由,毕竟没有摆明了要宠两人中一人的意思,白白留给史官可写之地,实在是最糟糕不过的了。
只是唐宁就着沉璧的手上来的时候,脚步绊了一下,依着沉璧的视线,正好瞥见站在车架下的十八匆忙的收起指尖。
牵了唐宁的裙摆么?真是小孩子气的思念,喝了酒便无法抑制了吗?
沉璧捏了捏她的手腕,唐宁才回神上车坐下,脸颊上的绯红不知是酒气渲染还是因为旁人。
亥时三刻,入夜渐深。
十八性子还是孩子气,晋虢策给的酒他就一气儿全喝了,第三罐还没开封,人就摇摇晃晃的要倒的意思了。
“小十八,若此番喝赢了朕,朕便容你一愿,如何?”
“任何事都可以?”
“任何事都可以。”
崇光殿空荡静谧,只余散碎酒盏碰响与残存蝉鸣。
就算晋虢策明摆着放水,十八还是没能赢得了,毕竟年纪还是不到。
不知凑巧不凑巧,颤巍巍的就要往旁边人身上倒,唐宁就坐在旁边,目光安静如水,只是这么淡淡的一个目光,他就醒了,连忙坐正整理衣襟。
晋虢策挑了挑眉,捏起酒杯抿到沉璧唇侧,逼得她推拒不得,硬生生喝下不少,原本苍白的面容也泛起淡淡桃花色。
“阿策,不要了。。。”沉璧微微皱起眉,“明日。。。”
“不要管明天的事了,别让朕扫兴。”
沉璧无奈,只能顺着他又喝了几杯。
子时梆子敲过,十八已经完全躺平在软榻上,衣襟上泼了酒也不换,睡得人事不知。
唐宁静静的坐在原位,似乎是在出神。
晋虢策也醉醺醺的了,连帝王礼仪都顾不得了,捏着沉璧的手慢慢的开始不规矩了,当着唐宁的面实在是不好,沉璧侧着身躲避,最终撑到他趴在案几上才算作罢。
让侍从将他扛进内殿,唤人来将十八送回长亭殿,唐宁也告退了。
一殿的杯盘狼藉,看得沉璧眉头直跳,好容易收拾妥当,才想起来内殿的晋虢策还没换衣洗漱,只能按着眉峰进去。
没成想他早就换好了常服,连长发都是微湿的,应当是自己都将自己收拾好了,再看神色,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目光清明的不得了。
“来。”
他微微笑着冲她伸手,她便顺着他的动作偎进他怀里去。
沐浴香露的味道浸透了他的衣衫,此刻闻起来格外的迷离诱惑。
说一代中胄帝王这般这般,岂不是说晋虢策以美色惑人?
沉璧莞尔,脸侧迎着殿里燃着的摇晃烛火,恬淡迷人。
“你这可口的小樱桃。。。”晋虢策看在眼里,不禁伸手去捏她的鼻尖,动作挑逗极了,“真想现在就吃了你。”
“烦死了。”她拍了拍他的脖子,一脸嗔怪,“问你正事儿呢。”
“问问问。。。”他还是没忍住,低头埋在她脖颈里深深的呼吸,连声音都闷闷的。
“你知道你的小十八和唐宁。。。?”
“知道。”
“你的意思是要成全他们?”
“从小到大,十八想要的东西,我从来都是如他所愿的。”
从朕变成我了,连从来都是杀必死的眼睛,也变得柔和起来。
“唐宁。。。”
“既然要成全,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晋虢策捏着她的下巴,凑近了轻允她的唇瓣,“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弟弟的爱情被当兄长的保驾护航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就会触动晋虢策男人的自尊,沉璧乖巧的没有再问。
是夜还长,面对一个已经动情的男人,全身而退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沉璧喟叹,伸手去解外衫,却被他按住了手。
“干什么干什么,朕没那么禽兽!”
看着他恼羞成怒的笑,她眯起眼睛,偎进他脖颈里,低低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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