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荆棘之歌

    望舒剑出,初露峥嵘,在这异世绽出了独属于赵令月的光华。

    浅淡又刻骨缠绵的缕缕怅惘缠绕在心头,其间又夹杂着一丝释然与感激。

    眼帘低垂,鸦翅般的纤长眼睫在眼睑处投射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墨色眸子澄澈恍若琉璃,最深处的漩涡深邃迷人,似含种种玄奥至理,以往的爱恨情仇,执念绝望缓慢流淌而过,终然归于平静,漾开温雅似朝霞时的雾弥漫开来的笑意,淡然洒脱。

    感谢这缥缈无常的命运,让我可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成为更好的自己,挥出完美的剑招,连世界都为之退让折服。

    原本淡漠出尘眼睛温柔的看向握在掌心的剑,似沉醉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里。这明明只是一把剑,赵令月却仿佛掌握了整个世界。

    危机暂解,周围人的注意纷纷落在了令月的身上。本来,虽说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但是对世家仙子们,大多只要求性情端庄贤淑,能很好地相夫教子,门楣高贵,对其武力要求并不高。

    真正能一夫当关,武力高绝的女子反而少见。此前赵令月困于家训鲜少出门,纵有几次夜猎建功,世人也大多以为应归功于身旁赵氏的门生弟子,这位令月仙子,大概如其他仙子们一样,只是依托着兄长宸轩尊生长的菟丝花,点缀赵氏世家雍容风采的美丽的花瓶罢了。

    如今一观,简直是大跌眼睛。

    这实力,足矣与蓝氏双壁、魏无羡等世家年轻一代一流翘楚并肩,甚至隐隐超然其上,高出一线。

    应该说……果然不愧是赵氏吗,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令温氏也不得不忌惮的……雄踞颍川的归墟潜龙,无冕之王。

    捕捉到周围惊异的视线,赵令月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适当的实力展露能避免很多麻烦,打消掉某些总会出现的无知宵小的心思。

    关于这点,前世今生,她都深有体会。

    水中异动止息,网绳也重新平静下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蓝曦臣把刚才一幕看在眼里,笑道:“魏公子,月儿,你们是如何察觉到船底不对劲的?”

    魏无羡敲敲船舱:“简单!吃水不对。船上刚才只站了他一个人,吃水却比两个人的船还重,肯定有东西扒在船底。”

    说罢,看向令月,双眼闪着皮卡皮卡的光,“你也是这样的吧,美人夸夸我的”的意思呼之欲出。

    赵令月接受到魏无羡发来的电波,眼角一跳,镇定地移开目光,轻耸香肩,无奈地看向蓝曦臣兄弟:“是母亲教我的凌氏祖传术法追魂术,当初筑基的有关锤炼精神意志方面的秘法我记得当初我们可是一起学的。”

    蓝曦臣似是想到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眉尖抽了抽,温煦款款的风度不觉泄了几分,一旁的蓝忘机本来不漏痕迹地关注着魏无羡与赵令月蓝曦臣的交谈,听了这句话淡色的眼眸中眸光微闪,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刹那间竟隐隐透着种生无可恋的低迷气息,不过顷刻间,他便又恢复了以往冷若冰霜的雅正模样。

    三人一时都有几分沉默,不同往常的样子瞬间挑起了魏无羡的兴趣,一脸明知好奇心害死猫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表情一阵歪风样嬉皮笑脸地跃到令月的船上。

    顺便一提,这样子万分欠揍。

    若非知道这小子本性不坏,换成别的纨绔子弟这么干,令月一定会脸上温婉巧笑着,袖中不漏痕迹地一道无形剑气下去让他断子绝孙。

    正如她当初对温晁干得那样。

    可惜那温家的温逐流无愧化丹手的赫赫威名,感知敏锐,毫厘之差,在最后一刻生生截住。

    令月动手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完美地制造了她无辜的证明,任谁也没有怀疑仙姿绝艳的她会和此事有关系。温家反而在隐晦的线索引导下智慧值暴涨,自信地除掉了几个不安分的附属家族,自断膀臂而不知。

    不过最让赵氏高层们想起来就好笑的是温晁经此事落下点心理阴影,在那方面艰难得很,好像颇有可能从此不举。

    此事虽经温家严密封锁,还是有所泄露。不少知情人士都暗中讥嘲,所谓多行不义必遭天谴,温晁好色荒淫,如今可当真是现世报。

    对于这个世界的女性而言,也算是令月日行一善了。

    这也多亏魏无羡不是这种好色纨绔,所以他还能五肢健全地站在令月面前嬉笑,没有成为第二个温晁。

    魏三岁可爱地歪歪头,当令月看向他时莫名地感觉到他头上长了一对粉红色的长兔耳,笑道:“令月,那个追魂术很难练吗?可不可以教我两手?”

    一旁江澄见他又犯病了,不耐地咂了咂舌,没好气地冲魏无羡说:“没听见是祖传术法吗,怎么能教给你?还有,男女授受不亲,赵小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回去母亲知道了非拿紫电抽你不可。”

    魏无羡想到虞夫人的赫赫雌威,缩了缩脖子,还是笑容灿烂:“我就看蓝湛表情难得不对劲,好奇问问而已,哪里就认真想学了。”说着对赵令月拱了拱手:“令月姐姐莫怪,莫怪。仙子观之可亲,魏婴方才一时冲动就叫出了口,非有意冒犯。”

    令月倒是无所谓,纤手轻挥,随意道:“取了名字就是让人叫的,要是投缘不拘怎么称呼都好,我身为晚辈不是照样一高兴就唤紫鸢姐姐吗。虞姐姐脾气很温柔的,注意点别惹她不开心,怎么也到不了动手的地步。”

    顿了顿,道:“至于追魂术,筑基部分的倒算不上什么机密,你可以向忘机讨教,他也是学过的。”

    魏无羡江澄二人听了前半段均是浑身抽搐,赵令月,赵仙子,知道你们两位关系好,但是滤镜可不可以别这么厚,睁着眼睛说虞夫人温柔,是什么让你变得盲目?女人的友谊真可怕。

    魏无羡抹了把冷汗,顾不上对追魂术的好奇,飞快得像兔子一样窜回自己船上,不敢再和令月交谈,生怕再听到什么让他三观尽毁的话语,调整好心态转头死皮赖脸地撩拨蓝忘机向他约定求教【约会】。

    蓝曦臣在一旁不禁失笑:“叔父忘机都拿魏公子没办法,倒是难得看他吃瘪。不愧是令月,常听表兄在我和明玦兄面前夸你,不想多年未见剑术竟精进如斯。”

    “曦臣表哥再夸我,我可就要得意忘形了。”说着面色转为严肃,食指向水下轻点:“这下面很不对劲,从前遇到的水祟绝无如此棘手的。我听说……温家前些日子受过水行渊之扰,处理得反常得快,很是蹊跷……你说会不会?”

    蓝曦臣面容一肃:“以那家的作风的确大有可能,要真是水行渊,那可难以应付。”

    赵令月红唇掀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月有个主意,不过尚需曦臣表哥和忘机配合。”

    蓝曦臣正好奇地要低声去问,此时周围却传来一阵骚乱,紧握剑去瞧,发现原来是远处一名门生效仿忘机,冒失催剑入水,反被湖底之物吞了佩剑。

    令月素来不耐对自身实力没数,心比天高,总是不自量力地去做超出自身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搞砸了却要别人来费神费力弥补的人,见此不禁皱了皱眉,看到他在身边年长的门生质询后脸色苍白里又透出些羞耻的红,一副受到了什么侮辱的样子,更是无语。

    真是好笑,这个人一看就是自视甚高过了头,有本事就自己加倍勤奋有所建树来让他人正视你。一无修为,二无品行,别人不认可你只能怪你平时不努力,没有与自身傲气相配的实力,这可不是愤世嫉俗,只能说是身为跳梁小丑而不自知。

    所谓天之骄子,哪个能少得了数年来的汗水。数九隆冬,三伏盛夏,那一天、哪一刻不是倔着骨,咬着牙挨过去的?

    传说有一种奇特的羽毛艳丽的荆棘鸟,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找尖的棘刺,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

    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有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没有努力过的成功根本不存在。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版权所有 https://www.yanqing123.net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