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二人来到了慈密在边关购置的一套比较破旧的房子,每当他父亲对他不满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在这里寻找片刻的宁静。
“你那一个人在这不害怕吗?”我帮他卸下昏死过去的冯安居。
“心中有光亮,即使在最深的夜里也是闪闪发光的。”他平淡的给我讲起那时候的事。我
们二人将冯安居捆绑好之后扔在仓库里面,给他嘴里塞上了一块抹布。
我们二人借着月光坐在外面的席子上仰望着星空。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美。”
他嘴角不经意扬起幸福的笑容,向我讲述那时候的故事……
慈密是钱父四五十才得的一个儿子,只是当家主母却早早离世,他有记忆时便是由亲生母亲周氏姨娘照看,但迫于家里的规矩不能管周氏称娘,只能管逝去的主母付氏称作母亲。
但是不知是不是这一层关系周氏与他并不亲近,钱父迫于年龄的压力将所有期望都寄托给了慈密,父亲严厉且母亲过于无能他只觉童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一样。
只要功课稍稍有失误,他的父亲对他轻则训斥重则打骂。
在一次惩罚中的他实在不忍父亲的打骂便夺门而出,小厮在后面追了很久都没有追上,那时小小的他想着要永远永远那个冷冰冰的家。
他边跑边哭了很久,终于跑到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村落,那时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农家孩子几几成群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孩站在原地,一开始只是冷嘲热讽,后来见他不反抗变的愈演愈烈成了扔石块上前推搡。
那时的慈密年纪太小,再加上平时父亲对他的打骂,早已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欺辱。
“住手!”远处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冲他们这里喊道。
孩子们一听这个孩子的声音便都一窝蜂的跑开了,只剩慈密一人呆呆的躺在地上,满身的衣裳都被土给弄破了脸上也脏兮兮的,即使这样但仍然还是是不哭不闹。
那个男孩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扶起慈密。
慈密说那时只感觉这个男孩全身散发着光芒,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你娘呢?”男孩弯着腰拍了拍慈密身上的灰尘。
男孩后背带着个斗笠,背着一筐子草和一把锄头,黝黑的脸上却笑的如此的诚挚且温暖。
慈密被人欺负却不敢哭,是因为平时父亲会因为他的哭泣更加用力的打他。
这么些年他终于见到了一个终于肯为他出头的人,便将心里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放声大哭起来。
“哎呀,爱哭鬼!”男孩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蹲了下来给慈密擦眼泪。
慈密哭过瘾之后稍稍平息之后,男孩见状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道:“那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慈密大口喘息红着眼眶说道:“我从家里跑出来了,但是我不知道家在哪了。”
男孩抬头看了看天,低下头有些担心且温柔的说道:“天也快不早了,先和我回家吧。”
慈密没有去处,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他牵着男孩的手二人伴着夕阳向村落中走去,他从未感到如此心安只觉得像是有了依靠又像是有了家人。
回到家中男孩的母亲责怪他道:“为什么捡个孩子回来,家中的粮食哪里还够再养一个孩子。”
慈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生怕惹得人家不高兴,晚上将他扔出来。
男孩笑着将农作的工具放到墙角,坐到炕上抱住了他母亲道:“娘别生气了,明天我就带他找家在哪。”
他母亲本是生气的但是又被男孩的举动弄的笑也不行气也不行,男孩母亲无奈道:“哎呀你!”
随即男孩使劲亲了一下他母亲的脸颊道:“谢谢娘!”
慈密很少见过周氏笑,也从没见她因为慈密而妥协过,这个场景给了他很大的感触——这才是家,这才是母亲的感觉。
男孩随即拉着慈密的手将慈密带到屋外玩耍,男孩的母亲在屋中冲外面喊道:“州儿一会儿别忘了回家吃饭!”
他连忙应和道:“知道了,娘!”
他们二人来到外面的土地上,男孩画了几个方块一样的东西在地面上然后递给慈密一个石块。
“你先来吧。”男孩开口道。
慈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便摇了摇头说自己不会玩。
男孩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哪里会有小孩子不会玩跳房子的?”
不过男孩随即叹了口气并且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身后抱住他指着前面的方块,耐心的讲解着这个游戏的规则。
“那是我唯一会玩的民间游戏。”慈密微微蹙眉道。
那天他玩的很尽兴,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野菜面,但是他和男孩两人吃的有滋有味,这比他在家中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期间男孩的母亲问慈密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钱慈密。”慈密放下手中的碗筷毕恭毕敬的回答着。
他的母亲轻轻点头道:“看起来像是个富家少爷,衣服说话和吃饭有规有矩的。”
慈密很少听到父亲和其他人对他的夸赞,虽说他的母亲可能只是随便提起的但是对慈密来说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以至于他今后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是规规矩矩的。
一旁的男孩也打趣道:“娘你太偏心了,都不说夸夸州儿。”
这时男孩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忘了说了,我叫何关州。”
慈密听到他的名字心里想,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不像他的名字和女孩子的一样。
慈密等了半天都还没在他家里面见到他的父亲,便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令父呢?”
这时他的母亲突然沉下了脸,然后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着碗筷像是在躲避什么问题。
何关州紧张的将慈密拉到一旁小声对他说:“这个在我们家不能提,我父亲过世了母亲很伤心。”
关州见慈密是个内敛的孩子怕他自责,便转移话题问道:“你家里呢都有谁?”
慈密前一秒还在因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懊恼,下一秒听到这个问题也来不及懊恼,他歪着头想了想道:“母亲去世了,但是我的亲生母亲还在,父亲也健在。”
他摸了摸慈密的头有些怜惜的说道:“他们找不到你该多着急啊。”
他当时说的什么,慈密说他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是那一刻他只看到关州那双宠溺温柔的双眼。
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慈密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关州问道:“密儿怎么了?”
慈密回答:“我睡不着……”
“那你在家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都干什么?”何关州躺在炕上望着土墙垒砌的屋顶。
慈密翻过身来和何关州一起趴在床上说起话来。
“我爹说,睡不着就背诗。”
“背诗?”关州的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那你都会背什么,我想听听。”关州问道。
“好多。”慈密在空气中比划。
“比如你的名字应该是取自诗经中的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慈密一本正经手指画圈道。
“那是什么意思?”关州很是感兴趣,他还从没听过母亲解释过他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先生说我长大就知道了……”平时先生都告诉慈密诗句的含义,但是说到这个却推三阻四的。
“我也想上学,但我们家没钱送我上学去。”关州有些失落的说道。
那时慈密只觉得关州是个很好的玩伴,他便一人擅作主张:“等我爹接我回去,我求求他让你和我一起上课!”
“太好了!”关州眼中此刻尽是喜悦与兴奋。
就这样两个人就默默约定好,以后要一起在一起读诗一起学习。
第二日家仆顺着慈密逃跑的方向找到了慈密,官府以为是何关州故意抓走他便要打他板子,这时慈密连忙出来澄清其实是他们收留了他。
慈密的父亲也匆匆到当场,只是一直黑着脸半天没有说过一个字,他向来是怕父亲的所以一直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观察父亲的神色。
待到最后真相大白之后,钱父拿出几锭银子象征性的给了关州一家作为补偿。
慈密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父亲定是不会答应,但是他还是下定决心想要赌一赌,于是他便跪下求父亲让关州和他一起上学。
钱父心里本来就因为慈密的逃跑而耿耿于怀,如今听到他还敢提要求便不顾情面直接一脚将慈密踹倒。
“孽障!”
说完钱父拽着慈密的衣领向马车走去。
一旁的关州见慈密被打心中愤愤不平想要上来帮慈密,但这一次却被家丁直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虽然这件事情一直是小慈密心里的遗憾,但是他仍不后悔那一日跑出来——
遇见他。
此后的日子里他有了心里寄托,再也不惧怕父亲的责骂殴打甚至有一次还当面笑出声来,因为他在某处还有一个“家”。
几年后他长大些,只要一有出门的机会就带着书本来找关州,何母已感念慈密顾念旧情肯借书给关州看,已经不胜感激只觉二人情谊深中便再无其他。
那时候,在乡下只要多加留意便能看到富家少爷和农家小伙二人就坐在林间拿着古籍共同赏读,有时或者在村落间的石头上,或者是庄稼地里的阴凉处,读到深处二人甚至还会相视一笑。
每当钱父发现慈密偷偷跑出去的时候,便会罚他在家中闭门思过,换做从前慈密心中定然诸多不悦,但是现在的他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
闭门思过时他会静静的坐在庭院的走廊里,伴着竹林风声抬笔写下所思所想和那个他。
钱父在为数不多的奖励里,为了鼓励慈密得到先生表扬,便答应了他提出的很久的请求——将关州带回家中做书童。
慈密见到父亲终于肯让关州做他书童不知心中有多高兴!
其实这一切的功劳都应该归功在关州身上,若不是他一直督促慈密学,那他肯定不会进步。
他们二人在一起听先生教课,课下便一起学习读书,一起吃饭又一起休息,嬉笑玩闹做着孩子应尽的义务。
在春香中画作,在雨夜中聆听,在冬日里赏雪,在夏日里捕蝉,日子过得很快,两个幼稚的孩童长大成了青涩的男孩。
慈密对关州越来越依赖,而关州对他也是越来越贴心不随着时间而消退的情谊,两个人越来越形影不离。
关州虽是书童可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再加上本就生的好面庞,更是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但是每当看见有女孩子给关州送礼物慈密知道后便会大发脾气,最后关州为了安抚慈密便会将礼物退回去惹得小姑娘伤心许久。
但是慈密为何不愿让别人也喜爱他,他当时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若说为什么关州为什么会把礼物退回去,按理说他向来都是最替别人考虑的那个,心细如线的关州为此还苦恼了许久……
那日屋外下着雨,慈密知道关州被其他人拉了去不知道做什么,他像往日一样无聊的带着伞坐在后院竹林石亭里面等着关州回来。
没过一会儿关州顶着雨便往庭院中走,慈密看到了关州高兴的带着伞冲进了雨里。
“关州!”慈密的兴奋的喊道。
关州看着在雨里向他跑来的慈密却没有往日见到他那么高兴。
慈密赶紧将伞打在了关州的头顶问道:“你怎么了?”
关州低下头有些犹豫的问道:“若是有女子向我告白该如何回应?”
那一刻慈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脑子里面嗡嗡作响,实在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慈密心想他再也不能独占关州的温柔了。
那一刻慈密就连拿伞的力气都没了,伞直直的掉落在地面上,两个人就这样淋在雨里。
慈密努力克制住内心的苦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你若是喜欢她在一起便是。”
不知为何一向温和的关州像是发了疯一样抓住慈密的手问道:“为什么!”
慈密听他这么说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在雨里冲他喊道:“不然呢,你要我怎么样!”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那些女人了……”雨水顺着关州的脸颊流下来。
“为什么……”
“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对一个男人有好感,但是这次我不想再隐瞒了……”
话音刚落关州一把拽过慈密到他的怀里,关州就着雨水难舍难分的吻着他。
雨水打湿他们二人的衣裳,顺着发丝掉落在二人的心上。
良久两人的唇依依不舍的分开,关州捧着慈密的脸认真的说道:“我要你爱我。”
说着天空似是感慨他们二人不被世人所承认的爱恋,天又阴了一分轰隆隆打起了雷。
说着关州便拉着慈密走进了屋子里面,像个野兽一样将慈密推在书桌上,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理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用力的拍打在青青的竹叶上想要留些痕迹,但又怎奈何竹叶本身就留不住水。
几番缠绵后,慈密从桌子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坐到失神的关州身旁。
“我们为什么知道我们这样是不被接受的,却还是这么奋不顾身……”关州坐在地上双手掩住头失落的说道。
慈密此刻沉浸在关州的心意是与他相近的,却没感受到关州内心的挣扎。
“我们心意相通就好了,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他轻轻抱住了关州,关州叹了口气也扭过身来用力的抱住了他。
他们不知的是,外面的一抹黑影悄然离去。
二人常把人打发走仅剩他们二人在院内,有时他们品茶谈天论地,有时他们相拥相吻,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关州常常为大大咧咧的慈密整理衣物,而慈密似是还会因为关州的举措而脸红,关州每每见此便不由的觉得他这样十分动人,每次都控制不住的吻上他或者缠绵一番,方解心头一番火意。
关州是二人中话最少的那个,常常是慈密在喋喋不休关州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但是关州向来是那个一语千金的人,答应慈密的事情总是能做到,所以让慈密更加依赖于他。
慈密也常常会在竹林中为关州作画,画作上的关州尽是幸福的笑容,慈密那时天真的以为画下这一刻就可以天长地久。
但古语有言,天长地久有时尽……
没过多久有人向钱父高秘,钱父将二人叫来严厉的训斥道:“你们竟然敢做出这样有悖天理伦常的事!”
慈密替身而出刚想开口,却直接被钱父踹倒在地。
慈密擦着嘴角的血坚定无比的看着钱父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关州见钱父勃然大怒还想再打慈密便跪着拦了上去,抓住钱父的腿说道:“这事都是关州的错,钱老爷我走,我保证不耽误慈密!”
在关州心里一直有个心结,那就是二人的身份永远见不了光,每每想到若是有一天大家都知道他们二人的事,冷嘲热讽的模样便夜夜失眠……
关州多少次告诉自己只要自己爱他,他也爱自己就可以了,多少次他用手指轻触慈密的睡颜如此单纯,但想着别人在背后因为二人亲密举动说出的恶毒的话语玷污了慈密的纯,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若是那天他没有遇见我,他就不会活的这么辛苦了吧……
关州挣扎后便要起身离开。
慈密一脸错愕的抓住关州的腿说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钱父见慈密还不松手便直接又一脚踹在了慈密的肚子上,慈密因为疼痛皱着眉但还是不肯松手,眼睛里面含着泪水说道:“不是说好的吗?”
关州看到慈密的倔强不由的心疼,想要上前紧紧护住他,可他心里清楚他不过是个农家小子,一人一口唾沫便足以让他们淹死,更何况家中还有母亲……
他既给不了慈密家庭,也给不了慈密继承家业的孩子,还要让他独自面对流言蜚语,关州他真的于心不忍……
他一狠心抬腿便要离开,但是慈密迟迟不愿松手。
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愿用我一人的离去让一切都趋于平静……
这时钱父接二连三的踹在了慈密身上,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便不小心松开了手,关州这时直直的推开门离开了钱府。
慈密泪眼朦胧的看着那个先离他而去的人。
不是说好了,这一世谁都不放手的吗……
待到夏日过去,秋日归来,父亲终于解除对他的禁足,慈密那一日骑上快马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他。
他甚至在马上想了半天,到底要从哪里开始讲起这些天不见他的日子。
他知道,关州考虑到所有人却独独忘了自己的感受忘了自己的心。
那日他匆匆赶到关州的家中却只看到关州的母亲,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走上前问他母亲道:“关州呢?”
关州的母亲垂泪道:“被官府拉去充军了,今日就要出发了……”
慈密不由的心中一紧赶紧追问道:“在哪!”
何母回答:“城北……”
还不等她说完慈密便跑了出去一个翻身上了马,他用力的抽打着马匹向城北奔去。
何关州,你敢自作主张给我等着……
好不容易赶到城北却看到大军已经向外出征,慈密顾不得拴上马匹像一个莽夫一样在围观的人群里横冲直撞,只为见关州最后一面。
幸运的是他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身戎装的关州。
“关州!”慈密向军队里大喊。
一开始关州没有听见,还是关州身旁的士兵提醒了他,这时他才朝这边看发现慈密正在随着他们行走的方向顺着人群逆流而上。
“慈密!”关州朝着慈密挥手。
慈密此刻眼中只有关州一人,全然不顾与他反向人群的抱怨。
“小心!”关州突然的朝慈密这边喊道。
慈密没有注意到脚下,险些摔倒。
“你自己在战场上一定要多留意!”慈密站好之后来不及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一路追随着大军行进的方向。
“我想好了这一次赌一把,若是我活着回来我与你生生世世不分离!”何关州边走边冲慈密喊道。
他这些日子在军队里想了很多,终还是抵不过他的笑……
慈密强忍住泪水喊道:“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刚说完大军便出离了城北,就在城北关门的瞬间关州冲慈密大喊道:“我答应你!”
那一日,慈密返回的时候马丢了他走了许久的路,但是他丝毫不为何关州的离去而难过,因为何关州不轻易许诺若是答应了他一定会做到!
秋风起,秋风落,他常常站在城北门口向远处眺望,心里想着,我的关州什么时候回来。
街道里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雪下了又融,花儿开了又落……但他怎么还没回来?
冬日的风如同刀子般,刀刀刻在慈密的面庞上划出了道道胡茬,它如同思念般漫布上了慈密的下巴和隆起的喉结上,伴着日月逐渐消失的还有关州最爱慈密清澈的双眸,皱纹如同藤蔓渐渐爬山慈密的眼角……
这一日天空下着丝丝雪空气又带着些许清冷,城北远方的人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的冲下城楼向远方跑去,却看到士兵们的眼睛里的麻木,残缺的手脚几几搀扶,尤其是白布下包裹的伤口在雪白的天里,红色更是格外的显眼。
慈密一个一个截过过往的士兵,却没有一个是他。
他知道定是关州早早赶了回来想要提前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他跑回城中回到家里,他找遍家中的每一个角落,又骑着马找回了他的家。
只见他的母亲抱着一堆带血的铁架号啕痛哭,他站在门口心想着关州不会骗我的,关州不会骗我的……
他走上前去蹲下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问何母道:“关州呢?”
他的母亲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慈密似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手中带血的盔甲暗示着战事的惨烈。
但是,何关州从没骗过他……
他冲出了大门跑到大街上看着满痛哭流涕的人群中,他发了疯似的扒开那些痛苦不堪的人群,走上前去找那告示上的名字。
“康熬,李松衣,韩天……”他强忍悲痛找着自己早已写下千百遍的名字。
他咽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找着告示上的名字,虽然结果他早就已经知道……
“何…何关州……”
慈密愣住了嘴里喃喃道那个名字。
“这肯定是假的!”何关州眼角流出泪水,他想这样大声的麻痹自己好劝服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跌跌撞撞回到关州所在的村子里,他一定要找到他……
白雪覆盖的庄稼地里没有,冷冰冰的大石头上没有,后院墨绿的竹林里没有。
他找的太急了结果在村落间积雪中滑倒,他一下子跌落在泥坑中紫金袍子和脸也都被弄得脏兮兮的,他好像一个乞丐一样费力的从污秽中站起身来,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扎心的痛……
他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着,不经意间又回到了他们二人小时候游戏时的拐角。
没想到大冷的雪天,却有两个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在雪中玩跳房子,小男孩手中攥着石头轻轻向前一扔,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紧接而上,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一个人失神的坐在拐角的一边,看着两个孩子游戏。
恍惚间一切又回到了那天,少年何关州手里拿着石子递给了他:“该你了。”
他抬起头无言间却已经泪流满面。
“你不会回来了是吗”慈密难过的哽咽着问何关州。
何关州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继续讲着跳房子的规则,最后冲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慈密颤抖着伸出手面接过少年笑着递来的石块,便再也控制不住的痛哭了起来。
你不在了,以后不会有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扶我起身了……
“此恨绵绵无绝期。”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似是要掩盖住什么好像是曾经的过往,又好像是他刻意掩盖住他们的爱。
慈密和他的母亲亲手给他做了一个衣冠冢,并且担任起了照顾他母亲的责任直到她离世。
某日,慈密把曾经二人写过的诗和画作搬到竹林中,他将二人的诗词还有画全部扔进了炭盆,慈密看着画卷上关州的笑容逐渐被第一次见他时宛如太阳一般的光芒覆盖时,他像是完成什么心愿一般长舒一口气。
“你拿我们的一辈子去赌,不知道这样是算赢还是算输……”慈密低头痛苦的闭上眼睛。
“罢了,我要这些东西没用,你都拿去吧……”他捣了捣炭盆,炭盆里的火烧的好像比之前更旺了。
其实这些场景他早已深深铭记心中,终了他还是怕关州会先忘了自己……
“这一下他总算是没那么孤独了……”我身旁的慈密拭去了眼角缓缓滑落的一滴泪,笑着说道。
此事之后他不再听他父亲的安排,他游遍边关甚至战场只为找到他的影子。
又或者混迹于各种风月场,只为找到与他几分相近的人,但是——
“他不会回来了。”慈密抬头仰望着一闪一闪的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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