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雪又开始做梦了。
但这一回,他不再梦到明月高楼和模糊人影。
他梦到小时候在霁夜岛读书的日子,那个晚上,哥哥带着他送姐姐和霜儿的祖母回去休息。
星河街上很热闹,夜市繁华,他得到了一只狐狸娃娃。
“要平平安安长大哦!”
那个卖糖的叔叔摸摸他的小脑瓜,笑起来胡子一抖一抖,看上去很滑稽。
秦观雪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帷帐,躺了一会儿,便起了身。
头还有点晕,但他还有印象,应该是傅霜行背他过来的。
秦观雪套上鞋子,也不管身上的伤,走出房门,一个小厮正巧往这儿来:“咦,秦公子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屋躺下,你的伤还没好。”
“我没事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他问,对方答道:“您是说叶公子吗?”
他一愣,道:“叫霜儿。”
“对对,我听人说是叫叶霜儿来着。”小厮想了想,“他刚刚跟崔牧一道离开了,我帮您去校练场问问?”
“不了,我自己去找他,多谢。”秦观雪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小厮在后面追都追不及,只好作罢。
傅霜行只是坐在校练场边上,看着崔牧舞刀弄枪。
他还是觉得心里堵,不太舒服。
崔牧以为他在屋里待久了,闷得慌,便死活带他出来溜达溜达。结果弯弯绕绕还是绕到了这个校练场。
挥舞着银枪的少年马尾飞扬,动作利落,但手上始终藏了三分力道,似乎有所迟疑。
一套枪法耍下来,他也累了,就坐到傅霜行身边,浑身都是汗。
“怎么样?”
“还可以。”傅霜行点点头,“就是有点花哨,实战的话可能会吃亏。”
崔牧搭住他的肩膀:“那这样,等你好些了,咱们互相磨炼,好不好?”
傅霜行没有答话,觉得心口有种莫名的燥热,正发呆的时候,秦观雪出现了。
“霜儿。”
傅霜行一惊,转头一看,吓得他立刻站起来:“你怎么起来了?回去躺着,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我就是来看看你。”秦观雪说完,身上就没了力气,直直要往地上倒,傅霜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我的老天爷啊,你可别吓我。”
“我的亲娘耶,好不容易救回来一条命,别给折在这地方。”崔牧也赶紧跑过来,两人一人一条胳膊,架着这人要往回走,秦观雪忽然咳嗽两声,竟笑了笑:“你们别架着我,我伤口疼。”
傅霜行提了心:“那我背你吧。”
“嗯。”
“我背他吧,你也不舒服,别背回去一倒倒俩,那我不得被城主骂死。”
崔牧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篓子,秦观雪也紧张起来:“你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你别听他胡说。”
“我哪胡说了,分明就是——”
崔牧还没说完,就被傅霜行瞪了一眼,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我背你。”
傅霜行神态自若,倒真看不出异样,秦观雪摇摇头:“我害怕,你不要背我了,扶着我点,我慢慢走回去就行。”
“我觉得可行。”崔牧又插了一句嘴,接着又自己捂住了嘴巴。
傅霜行看着他只想笑:“我又没让你不说话,你捂着嘴干什么?”
“走吧。”秦观雪不知为何,脸色又开始惨白了,傅霜行小心扶着他,要真出意外,哭都来不及。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往回走。
秦观雪总觉着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虽说受伤会造成气劲失和,但这之中又隐约埋伏着躁动,让他有点想吐。
“等一下。”他忽然出声,傅霜行一惊:“怎么了?”
“恶心,想吐。”秦观雪刚说完,生生呕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来,傅霜行拍拍他的背:“还想不想吐了?”
“好点了。”秦观雪声音很小,像是委屈的猫儿在撒娇,傅霜行轻声哄着:“淤血吐出来就好,以后好得快。”
“你会看着我好起来吧?”
傅霜行脑子一懵,怎么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这是肯定的,你躺着的时候他就一直守在那边。”崔牧又插话了,秦观雪抿抿嘴,像是在偷笑,傅霜行心情复杂:“回去再说,我背你。”
“不用——”
“上来。”傅霜行蹲下身子,秦观雪有些不习惯,他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让哥哥姐姐背过,等到要启蒙的时候,就再也没让人这样过了。
但他仍是乖乖趴在了人背上。
“你怎么脸有点红?发起烧来了吗?”崔牧表示关心,秦观雪安静趴着,决定就当自己发烧了。
傅霜行更是紧张,背着人回了那间屋子,给他盖上被褥,四角都掖掖好。
“热。”秦观雪试图掀开,却被傅霜行按住,他摸了下这人的额头:“糟糕,好像真发烧了。”
“我没——”
“我去找大夫来。”傅霜行一脸严肃地跑出去,崔牧大喊:“哎,让我去,你不知道在哪儿!”
人真就被他喊回来了。
“那你快点。”
“是你腿太长。”崔牧做了个鬼脸,也飞快地跑走了。
傅霜行不知为何出了一身汗,也许是同命蛊的原因,秦观雪有什么事,他都一样要受着。
然而对方掀了被子,道:“热,我只盖个肚子可以吗?”
“出出汗,对你有好处。”
秦观雪沉默了。
傅霜行坐到床边,一条腿搁在床上:“我没办法等到你完全好,我现在还不能见小雨和小琅他们。”
“他们不会乱说的。”
“我知道。”傅霜行揉揉额角,“但,以后就不能保证了,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逃脱那个地方,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能见面,甚至有可能对立。”
“我们不会走向对立的。”秦观雪又爬起来,和他一起靠在床边,“我发誓。”
“誓言是很脆弱的,何况大部分情况下,没用。”傅霜行笑笑,很是淡然,“我习惯一个人,只要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你不会一个人。”秦观雪似乎有些生气,傅霜行侧头看了他一眼,很无奈:“你会不会抓重点?”
秦观雪气势下去了,傅霜行轻声道:“笨。”
“笨人有笨人的办法。”秦观雪低声喃喃着,傅霜行却闭上眼睛:“我歇会儿。”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
屋里又恢复了平静,秦观雪有些难过。
失而复得,又面临着得而复失的危险。
“我们是朋友,本就应该站在一条线上,这难道不对吗?”
这一回,他有些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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