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雨

小说:雪刃霜刀 作者:四季奶糖
    “游夫子。”

    四个孩子齐齐站成一排,给游笙寒行了小礼,对方极轻微地笑了笑,给了其中三个人一人一块花糖。剩下那个没有得到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哼哼了两声,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傅霜行看着他一抽一抽的可怜样子,心想到底是个孩子,少吃一块糖也会哭得不行。游笙寒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严肃起来,但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却直接避开了花糖的问题:“今天来了两个新同学,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说完,她又一言不发地回了里屋,那个男孩子终于忍不住嚎啕起来,要追进去,被旁边的两个孩子给拉住了。

    “娘,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考试再也不作弊了,娘······”那个男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越哭越狠,旁边人根本哄不住。

    傅霜行眼皮一跳,这是游夫子的儿子?

    他双手撑住下巴,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那个孩子,长相很秀气,没几分像游笙寒。但是哭起来是真让人头疼,比秦观雪在大街上正义凛然的那一声吼都要震耳朵。

    傅霜行忽然有点打退堂鼓,他怕是熬不到学有所成那天,就先耳聋了。

    “小雨,你不要哭了,我这块花糖给你好不好?”其中一个皮肤略黑的小男孩将自己手里的糖果给了那个小雨,对方却一把摔到地上,直接摔碎了:“我不要,我要我娘亲!我要我娘亲!”

    “你再这么哭,你娘亲只会越来越生你的气。”秦观雪默默捡起碎掉的糖块,放在手上吹了吹,似乎很是惋惜,“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别吃了,掉地上的东西。”傅霜行一把抢了过来,恶作剧似的丢到了那个小雨身上,“谁扔的谁吃。”

    那个哭着的孩子好像愣住了,接着撇撇嘴,又想哭,却又听见傅霜行说道:“谁会喜欢一个无理取闹又浪费粮食的小孩呢?”

    小雨咬着牙,抽噎着说道:“我······我没有。”

    “那你还不和他道歉?”傅霜行指着那个皮肤略黑的小男孩,“人家好心好意哄你,你却一下给摔碎了,你这么野蛮,难怪你娘亲高兴不起来,做儿子的又作弊又胡闹,我看着都嫌丢人。”

    小雨听他这么说,鼻头一皱,又开始哭了。

    “小雨也是想让游夫子高兴才作弊的,他一直考不好,所以才抄了小纸条。”一个圆脸杏眼的小姑娘解释了一句,傅霜行听了,只是摇摇头,两手一摊:“但是现在很明显,游夫子更生气了吧?之前小雨考不好,难道她有比今天发更大的火?”

    那个小姑娘眨眨眼:“没有。之前游夫子虽说也不怎么开心,但该给的糖果还是会给的。这次不仅没给,刚发现小雨作弊的时候,还打了他两下手板。”

    “那不就结了?”傅霜行还是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样子,秦观雪也沉默不言,整个屋子里也就小雨在哭。

    没多久,这个孩子可能也累了,便用随身的一块帕子擦了下脸,小声和那个皮肤略黑的小男孩说:“阿亮哥哥对不起,那花糖下次我会还你的。”

    “没事,我也不怎么爱吃甜的。”那个叫阿亮的小男孩笑笑,眼睛就自然而然弯成了月牙儿。

    几个孩子终于安静下来,围坐到两个新朋友身边,他们互相道了姓名,傅霜行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那个皮肤有点黑的孩子叫裴庭亮,九岁多一点,是跟着父母来泉州住一段时间的,估计没打算在这里长留。傅霜行注意到他腰上系了两对白虎玉佩,样式不太常见,但衣服却很朴实,这其实有点奇怪。

    但傅霜行没有深究,反正和他最终目的没什么关联。

    那个圆脸杏眼的小姑娘叫顾之琅,是一个石匠的女儿。

    “你名字好特别。”秦观雪夸赞了一句,那个小姑娘笑着:“我爹说,这是我出生那天,一个路过我家的云游僧取的,说是我命里有大福,取这个名字能福上加福,光宗耀祖。”

    傅霜行听着这个名字,隐隐有些熟悉,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顾之琅似乎对秦观雪有着特别的兴趣,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瞧:“我之前听小筠姐姐说,你是秦夫子的弟弟?”

    “嗯。”秦观雪很有礼貌地应着,“我叫秦观雪,大家叫我小雪就好了。”

    顾之琅很是欣喜:“那秦夫子教我们铸剑术是真的了?”

    “嗯。”秦观雪点点头,那个小女孩拍了下小手:“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好好跟着他学!”

    “你手这么巧,一定能学好。”最后一个有些胖胖的孩子夸着顾之琅,模样很是憨厚。

    他叫宋彰煜,就出生在霁夜岛。

    傅霜行望着高兴不已的顾之琅,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了一件小事,一件曾经困惑了他一段时间却又被他遗忘的小事。

    岳星明的书房里,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傅霜行在帮他收拾书房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把木盒打落在地上,那上面的锁头因为年久生锈,给砸坏了,里面的信件撒了一地。

    岳星明没有朋友,这是傅霜行一直以来对师父的认知。

    冷漠傲慢不近人情,从来都是别人当面求他的份,从来没有他会亲笔写信,嘘寒问暖的时候。

    那些未曾寄出的信笺,都是准备寄给一个叫“顾先生”的人的,又或者说,是寄出去了,又被退了回来,因为其中有两封末尾,写了一行完全不同的朱红色小字,落款——顾之琅。

    “念及恩师,烈风的剑穗我已经修好。”

    这是在岳星明二十六岁那年,春分时节的一封信。

    “那剑穗毁坏太严重,我也没办法修好,就不寄还给岳前辈了。恩师故去多年,还请您不要再寄信于我,山高水长,此生不见。”

    这是岳星明二十八岁那年,谷雨时节的一封信。

    那个时候,距离傅霜行前来拜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第二封信的末尾,此生不见那四个字,墨迹像是被水晕染开来。但傅霜行当时猜测,这其实是岳星明流的泪。

    可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哭呢?

    傅霜行不解,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两封信,对顾之琅这个名字很是好奇。可他走到山顶,看着银松之下,悠闲看书的师父,又退缩了。

    “挨打是小事,被逐出师门是大事。”

    岳星明阴晴不定的性子,是傅霜行最大的疑虑。

    所以他选择忘记这件事。

    然而这一世,当傅霜行再次面对顾之琅,再看到她对秦佑满是崇拜的时候,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顾之琅的恩师,是不是就是秦佑?那秦观雪当年杀了岳星明,也就和他哥哥有关?

    傅霜行推测,在前世之中,也许秦佑因为某种原因离世,使得这个原本可以和岳星明并驾齐驱的天才过早消失在武林视线中,因此他对这个人才会没有印象。而秦佑的死亡一定与岳星明有着很强的联系,不然秦观雪也不会要他的命。

    但是顾之琅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恨意,甚至还帮岳星明修好了烈风毁坏的剑穗,而且从秦佑也曾亲口说过,岳星明和他是朋友。

    那中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傅霜行咬着自己的大拇指,一脸深沉地思考着问题,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孩子都悄悄回了自己座位。

    “傅霜行,你怎么还不坐好?”

    游笙寒的声音一响,吓得他一个激灵,赶忙抱着书挡在了面前。

    几个孩子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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