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宜安靠在矮榻上,手中捧着一盏茶,手指无意识的在杯沿打着圈,窗子大开,她扭着头盯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开满了红梅的梅花树出神。
芍药从门外进来,就看到了自家姑娘吹着冷风愣神的模样,赶紧几步上前,关上窗子,拿起矮几上的盖毯要给乔宜安盖上:
“姑娘,您前儿个才落了水,今儿怎么就开着窗子吹风啦,仔细着别着了凉。”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惊醒了乔宜安,她嗯了一声,转过头来,将手中的茶盏递给芍药,接过盖毯盖在腿上,吩咐道:
“雀儿呢。”
雀儿,是乔宜安院子里的三等扫地丫头,爱说爱笑爱打听,且有个在外院做小厮的哥哥叫满福,兄妹两个很是机灵,乔宜安有什么要打听的事都会交给他们两个去办。
“姑娘,雀儿这会儿应该在下三庭打扫,可是要传?”
芍药把茶盏里冷了的茶换成了热的,轻轻放在乔宜安手边的小几子上,乔宜安看着那盏茶,吐出一口浊气,道:
“嗯,传吧。”
芍药躬身领命,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
小丫头低着头进了内室,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奴婢雀儿见过姑娘。”
乔宜安点点头,叫了她起来:
“你起来吧。雀儿,我这儿有些事,想叫你哥哥去打听打听。”
雀儿垂着头,脆生生的应道:
“姑娘尽管吩咐,奴婢的哥哥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小丫头还是这么会说话。
乔宜安点点头,看了一眼芍药,芍药心领神会,从袖袋里掏出一只翠绿色的荷包来,双手捧着给了乔宜安。
乔宜安拿过荷包,用手捏了捏:
“叫你哥哥去金台街,打听一下晋王府最近有什么事没有。”
雀儿福了福身子,正要应是,就听乔宜安淡淡的声音:
“悄悄打听,决不可叫人察觉了。”
说着,将手里的荷包往前递了递:
“否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是明显。
雀儿一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掷地有声的保证:
“奴婢定一字不漏的转述给奴婢的哥哥,绝对不会坏了姑娘的事的!”
“嗯。”
乔宜安轻轻勾唇笑了笑,将荷包给了芍药,芍药拿着荷包,塞进雀儿的手里,领着雀儿下去了。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乔宜安却是半点没能放松。
晋王自从三日前从镇国公府回了晋王府,就闭门谢客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了。
这算不得一个好消息。
更坏的是,祖母自晋王回府当夜,见过父亲后,便称病免了一众小辈的日常请安,就连乔宜安去求见祖母也是着身边的曹妈妈出来打发了。
和上辈子一样的发展。
乔宜安经过两日的观察分析,还是觉得祖母称病这事儿多半和晋王府有着直接的关联。
便赶紧着人悄悄的去晋王府坐落的金台街去查,希望可以寻得一丝消息,以做对应。
乔宜安再次转过头去,伸手推开了窗子。
一阵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和梅香扑面而来,使得乔宜安的头脑冷静了些。
她伸出手去,感受着细细的雪沫落在手上的丝丝凉意,抿了抿唇:
“总会好的。”
※※※
入了夜,乔宜安正由着紫苏帮她通发,芍药便从外面走了过来,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
“姑娘,满福求见,可要传?”
这个时间?
乔宜安皱了皱眉头,只觉得晋王府的事大概有些麻烦了。
“传,叫他在偏厅垂帘外等着。”
边说着,边叫紫苏来把外衫拿过来给她穿上。
偏厅里,满福垂头站在那里,鼻尖已经冒了汗,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向来是个聪明伶俐的,今日雀儿把事情一交代,他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很严重的事,等打听到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溜进了内院来报消息。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果然是来对了。
“哗啦。”
珠帘发出声响,紧接着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满福连忙把头垂的更低了些。
“可是探听出什么了?”
乔宜安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满福赶紧捡要紧的先回道:
“小的探听出来了,晋王府近日来闭门谢客,角门却是开着的,有消息说,晋王府的角门……是开给民间大夫的。”
民间大夫?
乔宜安的眸子闪过一丝明了:
“还有吗?”
满福斟酌着开了口:
“听说,听说……”
乔宜安心中一跳:
“听说什么?”
满福的额头迅速出了汗珠:
“听说晋王……三日来滴水未进,有大夫看了,说药石无医,怕是……不成了……”
“哗啦!”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将珠帘猛然拉开,满福一惊抬头看过去,只见乔宜安半散着发,粉黛未施,满面惊容:
“消息可准确?!”
满福迅速低下头去:
“小的可保,消息准确。”
“你……你回去吧。”
乔宜安的脸变得苍白起来,她挥挥手叫满福下去,吩咐紫苏道:
“紫苏,送他出内院,赏二两银。”
紫苏带着满福下去了,乔宜安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倒了下来。
“姑娘!”
芍药眼疾手快的扶住乔宜安,正要检查是否伤了哪儿,就见乔宜安抿着唇,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了来。
芍药一下就不敢说话了。
乔宜安靠在芍药怀里,有些无措绝望,上辈子祖母的死果然与晋王有关,而今晋王已经病危,祖母也称病不出,走向已与前世一致了。
她果然,又要害了祖母了吗?
乔宜安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她的心里憋闷的难受。
“紫苏,扶我回去。”
乔宜安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晋王还没死,祖母也只是刚开始称病不出,现在的情况,远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老天爷既叫她回来了,就定然不会叫她循了上一世的路去!
“姑娘,您小心着些。”
紫苏将乔宜安扶回内室,待乔宜安在矮榻上靠稳了,赶紧倒了一杯热茶来,放在乔宜安的冰冷的手里。
手中的茶盏源源不断的传着暖意过来,乔宜安的心里莫名的有了些安全感。
“紫苏,”
乔宜安吩咐道:
“安排个靠谱的人,去金台街日夜守着,得了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回禀。”
乔宜安想了想,接着说道:
“派人去打听,哪里有没有什么名医,打听好了,拟一份名单给我。”
“是,姑娘。”
紫苏领命,转身去安排了。
乔宜安捏着手里温热的茶盏,心里终于是安稳了些。
※※※
晋王府里。
“陆大王爷,你这真是不要命了啊?”
裴渡之将最后一根银针收起来,毫不客气的训道: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再这样来一次,估计你的小命就就当场交代了!”
陆淮抬手,将衣襟拉好:
“我心里有数。”
裴渡之气结:
“你有数?你有数你大冬天跳湖救人?就你这身体,这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陆淮系好亵衣带子,面无表情的吩咐:
“二九,送客。”
二九闻言,上前一步,对着裴渡之拱手道:
“裴先生,请!”
裴渡之气的想跳脚,但是想想自己身手,打不过陆淮也打不过二九,还是决定将这口气忍了,转身离去,嘴里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
“哼!老子是神医,老子不屑跟你计较!哼!”
待人都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陆淮坐在床边,心里却想起了那落水的姑娘。
他本来是要去镇国公府看书画的。
谁知却路遇了她。
然后,眼睁睁的看她脚滑跌进水里。
落水的那一瞬间,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让他动了恻隐之心,身体先理智一步,跳下了水去救她。
水里的她,大概是吓坏了,任由自己往水下沉。
被他拉上岸了,浑身湿漉漉的,还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呆愣的模样,傻乎乎的。
“呵……”
陆淮突然低笑一声,暗叹自己才是傻了的那个。
想想自己这病怏怏的身体,再想想今日跳水救人的举动,陆淮觉得,自己大概是鬼迷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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