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物是人非

小说:灭世魔花 作者:五一六六
    这时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少,人们的脸上都是宁静而喜悦的;店铺鳞次栉比地排列着,门前插着五星红旗,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碧尘第一次见到人间的街市,比栖云庄可热闹多了,她东瞧西看,觉得什么都新鲜,拽着我的衣袖不住问这问那,只是不敢上前。

    一个卖糖人的吸引了她的目光,站在前面不肯走。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碧尘有兴趣,便指着面前木板上插着的各色糖人道:“随便看看吧,喜欢哪个就拿。”

    碧尘初入人世不懂商家的客套话,听他说随便拿,就抓起一个糖娃娃在手中把玩。

    我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现成的300一个,现吹的话500。”摊主回答。

    我一听怎么这么贵,猛然想到现在用的才是第一套人民币,一万只相当于以后的一块钱,已经非常便宜了,便笑道:“那吹两个吧。”

    老头听我一下要两个,立马来了精神,拿出勺子盛了满满一勺糖稀摊在木板上,用一根麦秆挑起一块来,用嘴一吹,糖稀马上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老头用粗壮的手指快速掐了几下,又拿几根牙签出来,在一个装有五彩糖稀的盘子中挑出各种颜色,在糖人上不断点动,一分钟不到说了声得嘞,把做好的糖人递给我。

    我本以为他捏的是我,接过来仔细一瞧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我问这是谁,他笑了笑没回答,又给碧尘做了个老太太,她也不大喜欢,皱着眉头接在手中。

    我正要掏钱,老头呵呵一笑,说了句天机勿漏好自为之,一张老脸忽然开始扭曲变形。我心知有异大忙伸手摸剑,老头的身体却已塌了大半,堆萎在地上,大半个身体已经化为浓稠的糖稀。

    “哎呀他怎么了?”碧尘被吓得后退几步。老头残缺不全的脸冲我俩呲牙一笑便彻底软下去,完全铺在地上化为糖水。

    “化了。”我知道遇着高人了。

    “我说两位买个糖人儿吧,都是进口糖,特别甜!”一个四十多岁,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提着裤子跑了过来,咧嘴一笑道:“刚才内急,去墙根方便一下。哎,我的桶漏了?”他发现满地都是黏糊糊的糖水,以为自己装糖稀的桶破了。

    “这摊儿是你的?”我问。

    “是啊,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穿的是制服,表情有点紧张。

    碧尘提醒道:“刚才有个老人家……”

    “没事,”我忙打断她:“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这俩糖人在哪买的?”他指着我和碧尘手中的糖人笑嘻嘻地问。

    “在旁边。”显然他才是真正的摊主,刚才那老头不知是哪路高人变化的,提醒我不要对丁大盛泄露太多秘密。

    “喔,这手艺得饿死。”他见糖人做的粗,出言讥讽道。

    “是不怎么样。”我附和一句。

    “要不我给你俩再捏一个?”

    “不必了,反正要吃进去。”我摆摆手拒绝了。见一个小伙子拉着洋车跑过来,我抬手拦下,拉着碧尘上了车,告诉他去恭王府。他瞪大眼问:“恭王府?兄弟外地来的吧?”

    “延庆的。”

    “难怪呢,您有所不知,早没什么恭王府了,那地方先是辅仁大学,现在改成什么音乐学院了。”

    “哦,那就去音乐学院吧。”我摸出一张纸迎风一抖,变作一张淡红色的一万元人民币交给他。他一把抢在手中,对日光看了下:“坐稳了您。”迈开大步向前奔去。

    我要去的是恭王府旁的何记酱斋,想看看那里还有没有故人。小伙子跑得飞快,不多时就到了。王府早不复昔日的风采,两扇大门红漆斑驳,门额也不知去向,两个手持钢枪的解放军战士站在门前警觉地看着我们。

    我凭着依稀的记忆去找位于凤翔胡同的何记酱斋,老屋很快找到了,门前牌子写的却是“东方合营食堂”六个大字。

    “二位吃饭么?”一个五十上下,衣着朴素的男人从店内走了出来,正是当年的何风,只是苍老了许多。

    令我不寒而栗的是他的样貌居然和我手中糖人一模一样,看来我的一举一动仍被人监视着,那么问题来了:刚才融化掉的老者究竟是谁?还有就是我记得当年自己和日本人都死在了罗布泊地宫之中,眼前的老何又是怎么回事?

    我问之前的自己:“你是这里的老板?”

    “什么老板不老板,以前是,现在改成公私合营啦,人民群众才是老板。”

    “冒昧问一句,您是何风吧?”

    “是我,进来坐吧。”

    店内的格局变化很大,原来的柜台和雅间都被拆掉,换成了简易桌椅;墙上一幅贝勒赏的松鹤图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主席和总司令的画像。

    我们在临街位置坐了下来,老年何风扔给我一本菜单,“先点两个菜,有事慢慢说。”说完掏出一根香烟,大口大口地抽了起来。

    我拿起菜单翻了一下:“酱牛肉,酱蹄筋,酱豆腐。”这三样是何家最拿手的。

    老何微微一笑,向里面喊道:“酱三样,快点。”“知道啦。”一个女声回道,听声辨人,正是冯瑞。

    女人提着一个大茶壶从厨房走了出来,诡异的是我第一眼看她居然只有线条,随着我的注视才慢慢成形,这过程极快,几乎低于一个普朗克时间——即10的-43次方秒,凡人是绝不可能觉察到的。难道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随心所化?我不能回答。

    不出所料,女人的样子同那老者捏的老太太也一模一样,看来我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也许是女人不禁老吧,冯瑞看起来竟比何风要大不少,满头白发,眼角满是皱纹,只是那灵动的眼神依稀有点当年的影子。

    她真的是当年大漠中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么?

    “两位同志先喝点茶水,”她吃力地提起茶壶,给我们俩倒了两杯热茶,回厨房切肉去了。

    “我们是地质部的,”我吟了一口茶,味道有些苦,“这次来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地质部?以前属重工业部吧,最近才分出来。”没想到老何知道的还挺多。

    “对,刚分出来不久。我们有些内部资料,记录了日本人在三十年前的一次违法行动,这里面有你吧。”

    “就知道还是这件事,49年后就有人来问过我,我能说的当时都交代了。”他有些紧张。

    “之前找你的是公安部门,和我们不属一个系统。能和我们再说一下么?”

    “行,就再说一次,闲着也是闲着。”他扔下烟头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那是民国七年的事了,我在上海……”

    “你不是北京人么,怎么跑到上海去了?”我想知道他的经历和我的记忆是否相同。

    “从前我家是给王府做酱肉的,清亡后被撵了出来,一天天也没什么事,就打算趁年轻出去闯荡一下,坐船去了上海。在船上遇到了一个姓孙的军官,他见我身手不错,收我做了跟班,后来才知道他是替日本人做事的。”

    “我跟着他在上海待了两年,期间有个叫藤本毅的日本人找到我们,说中日两国要联合在新疆搞个考察,年头太久好多事情记不清了,反正日本人弄来很多卡车,我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那时车慢,开了一个多月才到甘肃。在那找了个维族老人做向导,换骆驼继续走……”

    “那老头是不是有个盲眼女儿,叫古丽丹?”我插问道。

    “没有,他说自己无儿无女。”到这里和我的记忆有所不同了。

    “那你是不是有个助手叫王大美?”

    “助手?我就是那个孙军官的助手,自己哪来的助手。”这里情节又不一样。

    “那途中有没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尽量摆出一副官方调查的样子。

    “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

    “沙虫,奇怪的鸟之类的。”

    “那地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活物有四脚蛇,沙鼠,别的记不得了,你说的沙虫是四脚蛇么?”看来他对死亡虫完全没有印象,更别说铁爪神鹰和库姆塔格绿莲了。

    “沙暴是有的,很危险。”他见我没有说话,补充道:“要不是那老向导引路,我们就被困死了。”

    “看来我们的资料有很多失实之处,回去后我会向领导汇报的。”我继续扮演着调查员的角色:“你们一行人当中有没有一个叫天雨的女人?”

    虽然时隔多年,老何听到这两个字仍似心头一震,手臂也跟着哆嗦起来,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是说藤本美子么?”

    “藤本美子是谁?资料里可没有。”

    “就是那个天雨,我家老何喜欢得不得了,为她差点没自杀,是不是啊老何?”老年冯瑞端着一盘切好的酱肉走了出来,伶牙利嘴地说,何风马上红了脸。

    “她怎么是日本名?”

    “她和藤本毅本是两口子,按规矩改了日本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老何回道。

    “这个天雨你从小就认识吧?”

    “对,她是载滢贝勒的私生女,不知怎么和日本人混到一块儿去了,我老婆给她做过丫鬟,了解得比我清楚。”老何很不喜欢我提到天雨,把问题抛给了冯瑞。

    “丫鬟个屁,伺候两天罢了。我家老何嘴笨说不明白,问我也是一样的,肯定不说谎也不隐瞒。”冯瑞放下盘子,一屁股坐在老何身边,一只粗糙的手暗中握了一下老何的手,提醒他别乱说。

    冯瑞当年那清秀可爱的面容,清澈见底的眼睛早已被乱世和岁月抹去,只剩下满脸的市侩与风霜。我对她微微一笑:“那好冯瑞同志,请你介绍一下你所了解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似笑非笑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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