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喜欢

    第4章

    林湛参演的这部剧，投资不少，但说白了也只是个网剧，内容集天雷滚滚于一体，虽然是古装扮相，但对演员的台词功底并没有太多考究，这也是当初投资人一眼选中林湛饰演女主的原因。

    一个非专业出身的演员，脸够好看就行了，况且林湛身后还有一大批歌粉，流量也不算小。男主白骁是这两年靠着三部网剧逐渐火起来的小生，和林湛岁数一般大。

    男女主青梅竹马，互相倾慕对方。男主在一次下山历练中不慎失忆，女二趁着他失忆便以“未婚妻”自居，想同男主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成亲，牢牢地拴住这个男人。

    今天要拍的都是女二伺机勾引男主的戏份，亲密的镜头不少。一个接吻的镜头，白骁被咔了三次。

    林湛坐在外面看着，握着道具组塞给她的团扇，懒洋洋地摇了摇。

    “白骁怎么回事，害羞？”和原来的女二拍对手戏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磨磨蹭蹭，接吻的时候主动得不得了，怎么现在对着任颖，脸上的表情就跟死了人似的。

    任颖虽然脸上有动过刀的痕迹，但怎么也和丑女沾不上边吧。

    林湛百思不得其解，汤元看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们，这才弯腰凑到林湛的耳边，小声说：“白骁是风燃旗下的艺人，任颖和风燃的老总……两人不清不楚。”汤元想着平时湛湛姐给她上的素质教育课，硬是把嗓子眼里的脏话给憋了回去，暗戳戳朝任颖翻了个白眼。

    林湛看向片场中的两人，眼里带了点兴味。

    老板的情人，难怪白骁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万一亲得投入了，老板一个不高兴说不定就夺了他的资源。

    白骁属于二三线演员，导演没什么忌讳的，上去就把人扯出了镜头，一巴掌拍在白骁肩膀上。

    “白骁你怎么回事，这么一个小小的镜头都拍不好？”

    白骁苦着脸，一声没吭，导演还没出完气，任颖便笑着走过来解释：“白骁哥可能是太紧张了，没事，咱们再来一遍，再试试吧。”

    殊不知听到任颖的话，白骁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如果可以，他宁愿任颖奚落他，也别对他和颜悦色的啊。

    谁不知道冯总最近对任颖宠爱得不得了，自己要是和任颖沾上点什么关系，任颖三言两语开脱了，他可怎么办？

    势单力薄的演员，有时候就是这么心酸，上面的人一个不乐意，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你。

    白骁恹恹地点头，不经意地抬了抬视线，看到了坐在最远处的林湛，手里捏着把美人扇，脸上是慵懒的笑意，见他看过去还好心情地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白骁惊得一下子收回了目光，垂着头挨导演的训斥，心跳却怎么也缓和不下来。开镜的间隙，白骁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一眼，椅子上空荡荡得不见人影，他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任颖晚上特地选了件黑色的露背长裙，裙子从大腿根部开叉，行走间将美好的腿部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开车来接她的冯总也露出满意的目光，伸手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滑动着指尖，任颖娇笑着依偎在他的怀里。

    下了车，刚好与几个脸熟的女演员碰到，为首的那个与任颖向来不对付，勾唇一笑，先喊了声“冯总”，然后嘲讽地扬起嗓子看任颖。

    “呦，交际花也来了？难不成这次又想爬陆少的床？”

    “你！”任颖恨恨地看向出声嘲讽完她便离开的女人。那是娱乐圈的邱冉冉，父母都是演艺界的老人，说话颇有分量，因此邱冉冉有胆量在众人面前奚落她。任颖却开罪不起，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男人。

    冯总的眼神也冷了冷，看向任颖的眼里也少了几分柔和，抽回了被她抱着的胳膊：“你是不是也想勾搭上陆行？”

    “我没有，冯总您相信我，我自始至终只在意您一个人！”任颖迫不及待地表着忠心，却只收到冯总的一声冷哼。

    “我不管你的过去，但你既然跟了我，除非有一天我玩腻了，你要是敢给我头上添点颜色，陆家我得罪不起，难道还治不了你？”

    任颖听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朝他摇头：“冯总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冯总也不是一味只听旁人离间的人，缓了口气之后，言语也柔和了些，伸手揽住了任颖的腰，脸上展着笑容往会所大门走。

    任颖虽然也笑着，可脸上的肌肉紧紧绷着，胆战心惊地跟在冯总身后进的包厢。

    包厢里灯光昏暗，浓浓的一股子酒味，任颖一抬眼就被沙发正中间的男人吸引住了。身上穿着休闲西装，款式简单，可她看一眼便知道是D家的高定，一般人消费不起。

    更出众的是男人的气质，微微低垂着头，目光在手中的杯沿上流连，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凌厉的眉眼。

    冯总朝他低了低头，笑着打招呼：“陆少来得早，反倒显得我们迟到了。”

    冯总拦着任颖的腰紧了紧，任颖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了头：“陆少好。”

    原来这就是传言中的陆家唯一继承人吗？

    任颖没忍住，抬起了头，正好与陆行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任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漏了一拍。

    陆行的眼里没什么感情，淡漠的眸子从任颖脸上一扫而过，重新低下了头，仿佛眼前的客人还没有他手中的酒重要似的。

    任颖心里的失落一闪而过，盯着冯总的鞋子出神。

    是啊，她现在是冯总的女人，陆家的少爷怎么会瞧得上她这样的身份呢。

    任颖心里有些微微的不甘，如果她不那么早和冯总搭上线，是不是陆少就能多看她一眼了？

    任颖努力挥散着脑中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没有冯总，她今天根本没有资格来这种富家公子哥的宴会。

    她还在心里挣扎懊悔着，耳边便听到男人低哑的嗓音，犹如深夜的提琴曲在耳边滑动的幽深诱人。

    “你叫，任颖？”陆行端着酒杯问，房间里灯光黯淡，任颖朝他望过去的时候，觉得那双眼睛幽深黑暗得可怕，可再一眨眼又觉得如夜空中的星河让人忍不住跌入其中。

    “是的，陆少，”她唱歌出身，嗓子不差，这么短短的四个字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犹如黄鹂般清脆动听。

    在场的男人都有几分动容，陆行身边的几个公子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色，在场的女人则是暗自不屑地别过脸去。冯总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大概是觉得身旁的女人有极大的概率会给他织一顶鲜艳亮丽的帽子。

    陆行听了脸上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坐。”

    这话是和谁说的不言而喻。

    任颖心里激动，但理智还在，犹豫地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冯总，冯总纵使面子挂不住，可在庞大的陆家面前也无法说什么，一来陆行并未有过分的举动，二来，为了小小的任颖得罪陆行，太不划算。

    因此冯总拍了拍任颖的胳膊，温和道：“陆少叫你，快过去吧。”

    任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缓缓迈着碎步走到陆行旁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裙摆之后才坐下，一旁的邱冉冉不屑地轻嗤了声。

    “陆少。”任颖侧身坐着，一双开过眼角的眼睛频频朝陆行送着秋波，陆行恍若未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两口之后才放下来。

    “你在《丘陵志》里面演女二？”

    任颖不解其意，点了点头之后怕陆行看不到，又补充了句：“是的，陆少。”

    “想演女主吗？”

    任颖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行的脸：“您……刚刚是什么意思？”语气里已经难以掩饰激动和兴奋，双拳紧紧握着，显然是高兴坏了。

    陆行缓缓勾唇，低声笑了笑，他眉眼凌厉，这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和之意，反而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任颖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觉得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

    “明天你会出演女一号，好好准备。”陆行低头从容地给自己倒酒，忽然抬眸在任颖的身上一扫而过。

    “以后不要穿黑色的裙子。”

    任颖看了眼自己的长裙，诧异地望向陆行，对方薄唇紧抿，眼里闪着一簇寒光。

    “我，很讨厌。”

    早上，林湛照旧不情不愿地被汤元从被窝里拖起来，迷蒙着双眼去卫生间洗漱。

    大概是昨天物业的警告有效果，楼上的腱子男好歹是没有在大清早装修了。洗漱完下楼，纪深正站在车旁接电话，脸上不复以往和煦的笑容，神色焦急地和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林湛只听到“换人”、“女主”这些个字眼。

    纪深挂断了电话，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林湛和汤元已经站在了旁边。

    “出什么问题了吗？”林湛问道，汤元茫然地看着他。

    纪深压低了声音：“《丘陵志》制作方那边说要换演员。”

    “把我换下来是吗？”林湛很冷静地问道，纪深看了看她，艰难地点头：“你们先上车，我再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区外面人来人往，林湛又是公众人物，被拍到了总归不太好，上了车，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更为压抑。纪深拨通了制作公司的电话，说了大概不到两分钟便被气得挂断电话。

    纪深一回头，眼眶都是红的：“林湛，你的角色被替了，现在由……任颖出演女主。”

    “什么？”汤元听完之后惊讶地扒住了纪深的座椅靠背，愤愤不平地开口：“任颖怎么这么不要脸，替了女二号还不甘心，现在连湛湛姐的戏份都要抢，难道公司都不管吗，剧组就任她折腾？”

    纪深和林湛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通知下来，说明已成既定事实，他们改不了，经纪公司也做不了主。

    “任颖演女一，那我呢？”

    纪深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在后视镜里看到林湛执拗的目光，才轻声道：“那边说，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可以替换任颖原来的角色。”也就是从女主变成女二。

    纪深以为她会难受，可林湛也只是愣了一瞬间，然后便恢复了笑容，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汤元的后背。

    “气什么，我记得之前和剧组签了合同，这应该算他们单方面违约吧？”

    纪深记得这回事，肯定地点点头。

    林湛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会放光似的：“那不就成了，拍戏本来就是为了赚钱，现在不拍了还有违约金可以赚，等于白得，都高兴点！”

    汤元一想到被抢了角色便高兴不起来。

    “可是……”刚一张嘴便看到纪深向她投来的制止的目光，汤元及时闭了嘴，心里还是替林湛觉得难受。

    林湛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给片方打个电话。”汤元以为林湛要找对方理论，连忙拨通了电话打过去，把手机放到林湛的手心，期待地看着她。

    “你好，我是林湛。”

    华辰顶楼总裁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待客椅上，朝办公桌前的陆行举了举手机：“是林湛小姐打过来的电话。”

    陆行手中执着的签字笔在文件上顿了顿。

    “接。”

    林湛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大清早打扰您很抱歉，但由于我也是刚醒来便收到了剧组换演员的通知，惊讶之余就给您打了电话，望见谅。”

    话里话外地奚落电视剧换人都没有提前和她说。这事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地道，可谁让陆总财大气粗一下子给他们砸了四千万的投资。

    林湛坦然接受对方的客气，客套完之后便笑着开口：“我们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这次是贵公司毁约在先，我希望能在两周之内收到违约金，刚刚粗略算了算，大概是四百万元左右，如果您有疑惑的话，我可以让律师过去和您仔细回忆一下合约内容。”

    手机开着扬声器模糊，男人匆匆应下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艰难地抬头看向办公桌前的陆行。

    “陆总……林小姐说不拍了，让我们按照直接把违约金汇过去……”办公桌前端坐的陆行脸色不豫，男人看了看，剩下的话梗在了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良久，听到陆行的一声冷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哎，好的，陆总。”

    “等等，”陆行从桌前抬起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刚刚的号码，发给我。”

    男人从椅子上起身去开门，关上门的瞬间回头看了眼桌前的陆行，对方低眉，专心致志地处理桌上的文件。

    啪嗒的关门声，陆行停下笔，看着自己刚刚在签名处写下的两个字，寒着脸盖上笔帽。

    手机屏幕上是刚刚输入进去的十一位数字。

    林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