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什么东西都自带朦胧。
他只是隐隐约约看到薛琳自己气势汹汹头也不回的过马路。
可是对面突然照来一阵强光,江见被刺激的眯紧了眼睛。
紧接着是一声失措的刹车声。
轮胎在地面狠狠摩擦,声音震耳欲聋,“嘭!”的一下!什么东西被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江见适应下来才睁开眼,周围喧闹声一片,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
江见只看到满地都是薛琳的血在地面上漫延,一直迅速的朝着他这边流来,就像是死神的召唤一样。
引导着他一步一步自己走向灭亡。
江见发疯一样的飞奔到车祸现场,他惊恐的抖着双手,摸到一片湿热,是薛琳的血印在了他的手背上。
薛琳整个人胳膊被地面摩擦得撕裂开来,许多人都不忍直视,她的胳膊彻彻底底从肩上断开,只有少于的肉末连在一起,江见连动都不敢动她。
薛琳整个人深陷昏迷,血染湿了全部衣裳,江见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血会流的这么多。
多到江见看到就会害怕,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无能为力的失去跳动。
“妈……”江见声音颤抖又哽咽。
他不敢碰薛琳,用满血的手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打电话。
手上沾了血,江见怎么按都一直点错数字,他不断用衣服擦掉手上的血,继续按,明明只有三位数,他却花了一分钟才按完。
“喂!这里是蓝城社区!有人出了车祸!你们赶紧来啊!”
江见对着电话就是一阵怒吼,事实上他的大脑一阵混乱,什么都不能思考。
电话里他听到的只有一片忙音。
江见的手机被丢在一边,他自己都无暇去管。
眼泪啪嗒啪嗒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和鲜血融为一体。
“妈……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啊……”
他对着薛琳昏迷的样子没完没了的哭诉。
这种从内心席卷而来的悔意犹如滔天的大浪,一下就足以将他拍死在海平面上。
周围围观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司机也被安全气囊真的晕死了副驾上。
救护车来的时候江见被丢在一旁,他无能为力的看着薛琳被医护人员抬走,江见手忙脚乱地的跟上车。
看着车上一堆忙碌的人,江见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自责的车轮总是能够轻易的把他摔的浑身粉碎。
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这一刻江见什么都不想要,他只知道自己错了,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害得别人一生都陷入苦楚。
他就是个拖油瓶,扫把星,活着都在连累别人的怪物。
……
薛琳伤的特别严重,医院急救医生纷纷都进了手术室。
江见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坐在门口长椅上。
他咬着手指双腿不停发抖,嘴巴里面还在惦念着那句,“我错了……”
眼前不停奔走的医生和护士每一个脚步都踩在了江见心上,他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别人都看不起的爱恋。
究竟有什么好的,就沉默无言做这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难到不好吗?
江见哭的双眼红肿,却看到对面深夜被灯光反射照出的玻璃镜里,那个全身染血笑的狰狞不的“江见”在对着他说:你就是个怪物!
怪物!
怪物!
怪物!
怪物!
怪物!
恐怖的声音在江见耳边不停叫嚣,他疯狂的站起来,一拳打在了对面的玻璃上。
“啪啪啪——”坚硬的玻璃被江见一拳打碎,那个让他惊恐不已的自己终于随着玻璃一起被毁灭。
可是‘江见’那会那么容易就消失。
在玻璃碎掉的一瞬间,他就看到自己的周围幻化出无数个自己。
把江见牢牢困在中间,无数的言语从四面八方而来。
可声音却再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就像被索命一样。
看到印越那决绝无情的撒开他,把自己丢在冷漠的地狱里,江见听到印越冷漠轻蔑的话语,“你的喜欢就是这么下贱。”
江见刚从天上跌到地下,就被人一把揪住了衣领。
江见慌张的扭过头,江堰笑道温柔似水,他刚想倾诉,就喉咙窒息,双脚悬空,“我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丢脸的哥哥!”
江堰揪着江见衣领瞬间松开,江见被扔在冰冷的水潭里,紧接着一根粗长的木棍打在江见背上,把江见打的浑身都在叫嚣。
江见听见背后传来江启生气恼愤怒的声音,“你给我滚出江家!”
紧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棍,江见被打的狠狠往前摔了一跤。
江见浑身疲倦的撑着手臂,看到污浊的黑水被染成了吃人的鲜红。
江见扬起头来,看到薛琳站在云端之上,一只手残缺的挂在身上,朝着江见温暖的笑道:“妈妈好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江见被迷惑的忍不住伸起来了手,承载着所有希望的手都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薛琳的手上。
但这一秒薛琳那条断臂就彻底掉了下来,狠狠砸在了江见的身上。
江见眼睛里的光辉一点点被彻底浇息。
薛琳居高临下嘲笑江见的天真可悲,“你也配!”
地狱的齿轮,滚动而来,把一个人碾碎的连温柔的风吹过来,都没有一丁点儿的碎渣扬起来。
江见猛的一哆嗦,睁开了眼睛,他满头大汗的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中的消毒液。
“哥!你醒了!”江堰跑过来一只手抓着江见。
江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像见了鬼似得向后慌张躲避。
江见靠着冰凉墙壁,难以置信的看着江堰。
刚才那种靠近死亡的真实,让江见彻底把现实和幻觉搞混了。
江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
“哥……你怎么了?”江堰看得出江见眼睛里的惊慌,江堰站在床边,看着江见因为挣扎又开始流血的手背。
虽然经过了包扎,可是血还是从纱布里渗透出来。
江见呆呆的愣了一会儿,发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正常的,他才发觉过来自己的失态。
因为内疚还恐慌,江见整个人脸颊烧红,只想要羞愧的把自己藏起来。
“我……没事……”江见摇了摇头,他脑子里只想到的只有薛琳出车祸的现场。
“妈呢……”
江堰脸色一沉,“在ICU里……”
江见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听到江堰缓缓说到:“她手臂断裂缺口严重,没办法接上……还有脾脏破碎面积太大……”
江堰越说越哽咽,他张了张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把薛琳的真实情况告诉江见。
但江见知道,单单这两个伤,他已经非常明白薛琳伤的到底有多重。
江见完全做不到不自责,事情确实是因为他的纠纷引起的,就算薛琳不是他开车撞得,那种心灵上毁灭的冲动也能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江见低着头不说话,他这个样子让江堰很是束手无策,江堰知道江见绝对会有满满的愧疚,可是江堰只是想让江见明白,这只是一场让他们都始料不及的意外。
“哥……你先好好休息,妈的事完全不是你的责任,你也不想的,你先睡一会儿……”江堰话刚说到一半,江见裹着纱布的手就握住了江堰的肩膀。
“我想去看看……”江见神色慌乱,顶着一脸的疲倦也不知休息。
江堰眼角垂下,江见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了,当时他情绪失控,把医院里闹得风雨不堪,江堰赶来的时候江见已经被医护人员打了镇静针。
江堰完全不敢告诉江见,薛琳出现器官衰竭,她在手术室里整整待了将近十几个小时。
大量的救治根本只是杯水车薪,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稳住短暂的生命,将薛琳完全放置在了死亡的边缘。
“下午吧,午睡过后,我带你。”江堰期间给肖函打过电话,让他代替江见请了假,江见现在混混沌沌的,他实在不想再多加一层负担。
江见听了以后,就很小心翼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像个没有生命力的布娃娃,看的江堰心里一阵疼痛。
……
下午三点,江见才终于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去ICU,但是每次去都只能一个人,所以江堰总是觉得不放心。
薛琳中午的时候已经醒了,但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好的现象,这更像是回光返照,就算江见进去的时间只有紧紧半个小时,江堰也怕这个时候会出现意外。
所以他只能待在病房前守着。
……
江见换好了衣服鞋子,被人领去了ICU。
江见进去之前特别担心,他怕看到薛琳被病痛折磨得模样,可是江见就是放心不下,想要自己去确认。
这一下江见真的什么都不再奢求了,他只求一个家平安,父母健在,他要的只有一个全家安康。
门从外面被人关上,江见进来就看见屋子中央有一张床,大大小小的仪器管道穿插在薛琳的身上,甚至深入器官之中。
江见走起路来都觉得脚步绑了两座大山一样沉重无比。
薛琳脸上放着氧气面罩,江见根本看不清楚她究竟醒没醒过来。
他只觉得自己打扰到了薛琳,小心翼翼地自己走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去的一瞬间,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滚落出来,浸湿在棉被里,啪嗒啪嗒的,没有尽头。
江见痛苦的低着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被找到,“妈……”
就算说了无数个对不起都永远弥补不了江见心灵的创伤。
江见根本无法想象,在每个元旦跨年之际,他该如何面对这一天。
断断续续地哭泣声从枯井里发出,江见青筋暴起,本就消瘦细白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我错了……妈……我结婚……我结婚……我再也不胡闹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原谅我吧……”
江见抽噎的声音特别小,他怕自己会吵到薛琳,他根本不知道,薛琳的脑袋一直都是清醒的,她是能够听到江见在耳边不停抽泣的声音的。
薛琳全身不能动,痛苦就从身体里生根发芽,痛到怀疑人生。
薛琳能够听到江见自责的悔恨声,可是人总是有一个惯性,当躺在病床上真的命不久矣时,最想问的问题才会被想起来。
薛琳脑袋也不能动,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只移动了眼球。
薛琳看着江见自责不已,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她那里不会心疼,只是更多的爱被愤怒冲破,变成了口口声声为你好,带着枷锁地沉重铁链。
“……”一声叹气在江见耳中掀起波澜。
江见马上抬起头来,迅速就看到薛琳吃力的睁着眼睛。
薛琳连最基本的颤抖都做不到,躯体就像是彻底坏死了一样,毫无生气。
“妈……”江见开口就沙哑无比,他哽咽了好半天,才终于叫出了声。
薛琳痛到大脑猛的模糊起来,江见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她都毫无知觉。
“儿子……”薛琳颤颤巍巍地发出了一声呢喃。
江见是贴在薛琳的脸庞才彻底听到她在说什么。
江见心底一凉,马上起身准备去找江堰,但很快他就听见薛琳又说了一句,“江见……”
江见脚步停顿,没想到薛琳叫的居然会是他的名字。
江见马上回来,半蹲在床前,他看见薛琳神色慌张,似乎有话要说。
江见立刻凑到了跟前,“妈……你想说什么……”
薛琳字字句句都气息微弱,游离在断气的边缘,“这么多年……妈知道……是妈对不起你……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管过你……我们其实一直都很后悔……可是……可是……你高中的时候跟我和你爸爸说……说你喜欢男人……我们真的是一时接受不了才打你的……妈只是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那么好的一个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妈是真的希望过……你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薛琳艰难的吐出微弱的吸气,无形之间牵连成了一根铁锁缠绕在江见的喉咙间慢慢收紧。
“儿子……你在北京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回家……十一年……十一年啊……妈是真的很想你……只是……只是妈真的想……想问你一句……这些年……你一个人……你过得真的幸福吗……”
江见闭着眼睛摇头,眼泪从缝隙当中流淌出来,“妈——我过得很好——真的——真的——”
江见趴在病床前声嘶力竭,“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你再坚持一下——我真的会改的——”
“啪嗒——”
明明还没有到三十分钟,才只过去十分钟,ICU紧闭的病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江见被一群人冲在了一旁。
江见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这才看到薛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心脏停止跳动。
病床旁边心跳检测仪只有一段没有任何波澜的直线,平行的声音在江见的心里彻底撕裂炸开。
薛琳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重新推进了重诊手术室。
一切,从希望开始彻底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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