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意此刻有些无措,站了几秒便想过去坐在沙发上。
还没等她走过去,池思行又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端了一杯水。
“你坐吧。”池思行抬了抬头,示意简意去坐在沙发上,“这里,喝杯水吧。”他把水放到了茶几上,又转身进了厨房。
简意坐过去挨着池逾,“伤口还痛吗?”此刻比起池思行,她更担心池逾,这小孩儿无辜受了那种谩骂,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可没想到池逾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盯得简意心里发毛,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此时仍然能感受到旁边投来的灼热的目光,这室内的空调暖气充足,怎么还是让人想打冷颤呢。
“离我哥远点。”简意把嘴里的水吞进去时听到了这句话,差点没被呛着,她尴尬地咳了两声,心想刚才就该决绝一点直接回去的,都怪自己太过贪心。
“我离他也不近啊。”简意懂他的意思,但这时候只能装傻充愣了。
说实在的,她并没有想到池逾会这样说,他这是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哥哥当做自己的私人物品了,谁都碰不得,不过,他怕是搞错对象了,也不知道,他要是知晓自己的哥哥已经有女朋友了,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简意不和他置气,也不怕他,他偏执的心理完全事出有因,简意除了心疼他,什么也不会想了。
“你放心吧,我和你哥哥不熟,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的。”看这小孩儿这么可怜,简意也舍不得再逗他了。
“吃饭了,池逾,拿筷子。”听到哥哥叫他,池逾立刻跑了过去,简意想,这还是只忠犬呀。
“谢谢。”简意说着坐在了池思行的对面。
“嗯,吃吧,可能不好吃,就将就一下吧。”池思行笑了笑。
这哪是将就啊,对简意来说简直就是满汉全席了。
“不不不。”简意连忙吃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说:“很香,很好吃。”
之后,这顿饭再无人说话。“食不言”,简意想,他们的家教还真是严格,不过,这也避免了令她尴尬的某些对话。
见简意放下筷子,池思行才开口说话。
“说起来,见了这么几次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笑了笑说。“我叫‘池思行’,‘三思而后行’的‘思行’。”
“我叫‘简意’,简单的简,意思的意。”
“简意,挺好听的。”池思行很有礼貌地微笑着。
这么简单的一个名字,哪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还真是客气,不过,可比不上你那女朋友的名字好听。简意一点也不喜欢他这样礼貌疏远的样子。
“你先去坐着吧,等我把碗洗了送你回去。”
简意诧异地望着他,又看了看池逾。
池思行会意,摸着池逾的头发说:“我家的小宝贝儿得供起来,是吧?”这个问句是问的弟弟,没错,他正宠溺地望着他的弟弟。
这个动作和语气简直没把简意温柔死,她想,就让我魂穿池逾一秒钟,一秒钟就好!
想是这么想,这种梦想当然是照不进现实的,她还是乖乖地走到客厅里坐在了沙发上。
等会儿池思行要送自己回家!这是什么超级VVIP待遇啊,自己今天出来这趟还真是没错!
简意埋着头在悄悄地傻笑着,以为没人会发现自己,可没想到自己肩膀抖动的频率还是被池逾看穿了。
“我说过。”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划过简意地耳际,简意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被冰冻了起来,她不由地想摸摸它们,此刻怕是结了冰碴子了。
简意望着他,还不是很懂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池逾不肯多说半个字,她只好凭自己的感觉来猜测,大概有那么两三秒的沉默时间,简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跟你哥哥真的不熟。来,你过来坐着。”
池逾没动,简意扶额,很是无奈,她想,此路不通,只好另寻他法。“你就不想知道我和你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用激将法对付这种傲娇的小朋友最管用不过了。
果然,池逾自觉地坐了过来。
简意转身望着他:“我和你哥哥,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们不熟,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这句话是她在撒谎,但按照逻辑,若不是木遥帮自己打听到池思行的名字,只靠简意自己,她是决计不会知道的。
池逾望着她,眼中尽是不悦。
“你的哥哥是你的,没有人可以抢走他。”这句话一出来,效果就来了,池逾的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终于能够看到泛着涟漪的眼波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真的可以用眼神杀人啊,眼神轻轻一动,便像那灿烂星河般耀眼。
池逾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瞪着简意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简意其实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自己都在这里等着他把碗洗完,这是在说这怕是多此一举了。
“嗯,谢谢。”
池思行拿了衣架上的大衣穿起来,“怎么说都是我谢谢你才对,你真的不用再说谢谢了。”
简意干笑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见池逾跑到了他哥哥地身旁,拉住他的衣角不准他走。池思行弯下腰,拉了拉他的手说:“你乖,我把姐姐送回家,今天是她帮了你,你连声谢谢都还没说吧。”
说着池逾就转过身来,对着简意敷衍地说了声谢谢,继而又转向了自己的哥哥,他背对着简意,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他恐怕是用一种奶猫似的无辜眼神望着自己的哥哥,想把他留下来,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他啊。
这孩子,在别人面前就是一匹狼,在自家哥哥面前却又是只单纯的小白兔。
简意亦步亦趋地跟在池思行后面走着,她一直在计算着距离,不能太近,可也不能太远,她贪婪地想要吸取池思行身上那股令她安心的气息。
“很冷吧?”到车站后池思行问她。
“还好。”也不能说冷吧,简意想,难不成他会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你等一下。”说完池思行就跑到后面的一家奶茶店去了。
不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这里。”池思行把奶茶递给了她,“喝点奶茶暖暖身子。”
“谢......谢谢。”简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感觉受到了盛宠一般,她接过奶茶,插入吸管喝了一口,奶香浓郁,寒冰都被它融化了,这个冬天,不会再冷下去了。
坐上车后,池思行对简意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孩子恐怕要伤得更重了。”
“你真的不带他去医院吗?照个X光什么的,他额头被石头砸了。”简意实在不明白,要是被砸傻了怎么办。
哪知道池思行摇了摇头说:“不用,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嗯?他武力值很强。”
“是,不过还是架不住对方人多,无论怎样还是会被偷袭,可是我不能一直在他身边。”
“他今天为什么会去西湖那边?你说叫他去买酱油。”
“他学校在那边,估计是那些人把它引过去的。”
“那些人骂他......骂他......”简意说不出口,实在是太难受了。
“娘娘腔对吧。”池思行的语气轻描淡写,简意听了很不是滋味儿。
“你不必用那种眼神望着我。”听了池思行这句话,简意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池逾有轻微的自闭症,从小就不爱说话,长得又像个女孩儿,呵,那些小孩儿不欺负他欺负谁呢?我想让他转学,可是我妈不同意,没办法,我只好让他去学习擒拿,谁打他,他打回去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来,简意怎么觉得瘆得慌呢,她赶紧吸了一大口奶茶平复心情。
“长得漂亮也不是他的错。”简意咬着吸管含糊的说了一声。
“啊?”池思行似是没听得太清,过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说的也没错,确实是这样。”
“呵呵。”简意不自在地笑了两声,简意本想问有没有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毕竟这孩子心里不健康谁都看得出来,可最终她还是没有这样问。
两厢无言,简意只好把头转向窗外,还是池思行苹果手机默认铃声打破了这场沉默。
“怎么呢?”池思行语气亲昵,不用想,电话那头肯定是慕叶薇。
“我在公交车上。”简意透过车窗,看到池思行上扬的嘴角,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嘴里的奶茶明明是甜的,怎么感觉像吃了柠檬一样,酸酸的。
“送朋友回家。”听到朋友俩字儿,简意突然放弃思考一切,细细品味着其中的亲密。
“女生,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回去再跟你说好吗?”那边又说了什么,池思行就挂了电话。
简意依旧望着窗外,此时不能转头,不然别人该觉得她心思不单纯了。
“到了。”简意他们下了车,池思行一直送她到小区门口才让她自己一个人走。
“今天......”本来想说谢谢的,要是又这么说,恐怕又是一场拉锯战。
“再见。”
“嗯,快进去吧,注意安全。”简意转身进了小区,直到看不见简意的身影池思行才离开。
池思行回到家,看到他的小朋友还正襟危坐再沙发上,估计是在等自己哄他了。
池思行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搂着他的肩膀,搓了搓他的手臂,“生气了?今天是那个姐姐帮了你,你不能这样,知道吗?”
“我自己可以,不需要。”
“是吗?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朋友被打出血了。”说着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伤口用纱布包起来了,但池思行还是吹了吹他的伤口,又把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放开他。
“哟,哭鼻子啦?”池思行看到弟弟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心疼得不行,用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的泪水。“来,哥哥再抱抱。”说着池逾就坐在了他的腿上,在池思行怀里的池逾,可怜得像个未断奶的小奶狗。
直到怀里的小朋友不再抽泣了,池思行才放开了他。“告诉哥哥,伤口疼不疼,要是头晕,必须告诉我,我们去医院,不然到时候变成傻子可没人要你了。”
“不疼!我不是傻子!”小奶狗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好好好,不是,不过你认真地告诉我,头晕吗?”池思行还是放不下,池逾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池逾的样子,当时他妈妈出车祸去世,爸爸牵着他到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弟弟,以后他只有哥哥,爸爸叫他好好照顾池逾,本来自己也有点生气,毕竟这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是他妈妈痛苦的根源。
可是池逾那个样子,就像被风随意吹散的蒲公英,人生不由自己做主,四处飘零,无依无靠,自己就算有什么怒气,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小孩儿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无法接近他,池思行地妈妈更是不管他,任他自生自灭,她告诉家里的佣人,他愿意出来就出来,不愿意谁都不要去找他。
爸爸忙着处理公务和池逾妈妈的后事,根本腾不出空回来看他。
一天下去,池逾都不吃不喝,池思行忍不下去了,还是吼着向妈妈要了池逾房间的钥匙。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池逾蜷成一团,用手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池思行用手捧着他的脸要他把头抬起来,他看到小孩儿唇色苍白,眼神空洞,实在心疼得没法,只好陪他一起坐在床沿,一坐就是一夜。
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从那以后,池逾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接纳了他,他成为池逾世界中唯一的“其他人”,从此,池逾的世界里,只有他。
之后的事情,池思行不愿再想下去,他只知道,自己的弟弟此刻好好地在他面前,依赖着他,需要着他,这些,就够了。
“对了,池逾,”池思行扳着池逾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今天那个姐姐,你怎么会同意和她一起走,我告诉过你不要和陌生人一起。”池思行煞是奇怪,按池逾的性子,就是你不和他说这些道理,他也不会和一个陌生人走。
“她,不是。”
“嗯?”
“车站。”
“车站?什么车站?”
“狗,糖果。”
池思行愣了几秒,终于想起来了。糖果是外婆家那条金毛的名字。上次把狗送过来,池逾和它一起来接自己,遇到一个女孩儿,被狗吓着了,原来她就是简意。
池思行笑了笑,自己居然没认出来,记性可真够差的,想起来,当时还觉得那个女生挺可爱的。
“你记性这么好啊,还是就记住漂亮小姐姐了?”池思行刮了刮小朋友的鼻子。
“我记性好。”池逾自动忽略了后一句话。
“好好好,洗澡吗?”
“嗯。”池逾吸了吸鼻子,池思行抽了张纸放在他的鼻子前,让他擤鼻涕。
“快去吧。”
趁着小朋友洗澡的当口,池思行给慕叶微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不过,并不是全部,只是告诉她弟弟被人欺负了,是简意救了她,为表感谢留她吃了顿饭就送她回去了。
慕叶微也没想这么多,以为是池思行的爸妈留的简意,便没有多问,而池思行也没有过多解释,他并不愿意自己家里的事被外人知道。
挂了电话后,池思行坐在沙发上,用手搓了搓脸。他深深吸了口气,有时候,觉得生活真累啊,不知道,池逾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这么依赖自己。
池逾出来后,他又帮他上了药,顺便检查了他身上有没有多余的伤口,还好没有,这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今天要哥哥陪你睡吗?”小孩儿每次受欺负自己都会陪他睡觉,今天也不例外。
“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
“哥哥抱。”池逾伸出手索要拥抱。
“这么大了还要我抱啊?再过两年我真的抱不动了。”
说着,他还是抱着弟弟进了房间,把他哄睡着了才去洗漱,后来又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不然,小朋友半夜醒来看不到他又会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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