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感冒没有继续加重,第二天俩人得以早早来到滑雪场,拿着租来的滑雪设备,整装待发。
许是太久没有滑雪的缘故,向秋的技能已经变得生疏,胆量也小了许多,站在滑雪场顶端时,犹豫许久也未曾出发。罗衣衣倒是痛快,撑着雪杖一滑而下,虽然中途摔了一跤,可依旧笑得灿烂。待罗衣衣从山脚返回,向秋还站在原地发愣,罗衣衣当即推了他一把,才滑出两三米,便摔了个四脚朝天。向秋赶紧翻转身体,挪到边上躺着不动了,就怕罗衣衣再过来推他一把。只见向秋以哀求的眼神看着罗衣衣,再不敢挪动半步,身后的罗衣衣却是笑得合不拢嘴,道:“明明那么喜欢雪,怎么现在胆怯成这样!”
“我喜欢雪,可没说喜欢滑雪,我有恐高!”
“恐高?可这也不高啊!”
“你自己滑吧,我看着你滑……”
向秋话还没说完,罗衣衣已飞奔到他面前,蹲在雪地上,推着向秋双肩往下滑,向秋被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只觉得两边的风景都在往后退,脑袋越来越眩晕,穿了防护服的屁股在雪地里摩擦久了,火辣辣的不是滋味。不过才滑到一半,向秋便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虽然来来回回练习了几次,到最后他也不敢站直了身体往下滑,只能半蹲着一步一步轻轻试探,可这对他而言已是很大突破。
阴晴不定的天气总是叫人烦透了心,待到中午时分,原本计划着返回江城的二人却又被风雪困住了,由于雪下得太大,二人乘坐雪地车到达郊野后,又遇到了同来时一样的难题,没有班车敢冒着风雪发车,二人只得恬着脸来到之前的商店,老者以相同的热情接待了他们,只不过这一次,被风雪困住的还有其他四五人,他们也暂住在商店里,等待着暴风雪停下。
起初向秋和罗衣衣也不着急,二人并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洋洋洒洒的大片的雪花,向秋悠悠说道:“要是以后每年都能看雪就好了!”
罗衣衣回应道:“这有什么难的,等高中毕业了,你考个北方的大学,那不就每年都能看雪!”
“是啊!”向秋眼睛里散发着光芒,“如果真要上大学的话,我还真愿意考个北方的……”
正闲聊着,罗衣衣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老葛打来的。
“喂,罗衣衣,向秋和你在一起吗?”语气很是急促。
“在……在啊,怎么啦?”
“赶快回来,他爸摔打了,刚送医院去了!”
“不是,老葛,让你帮忙照顾个人,你这……”
“怎么啦?是我爸出什么事了吗?”向秋瞪大了眼睛看着罗衣衣。
“他这……”罗衣衣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密密麻麻的雪花,“你爸摔倒了,不过已经送到医院了……”
“不行,我得赶回去!”向秋说着拽起了身后的背包,朝门口走去。
“刚才爷爷说了,从这里走到有班车的乡镇,至少有五十里山路,你这样肯定是走不到的!”
向秋停住了脚步,踌躇起来,他自然知道五十里布满冰雪的山路是什么概念,可他心里慌乱如麻,他只是觉得,向立阳之所以会出事,都是因为他的任性造成的,这趟出游本就是个错误。
罗衣衣悄悄来到他的身旁,拽了拽他的胳膊,小声说道:“都怪我,我不该……”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关你的事……”现在的向秋,有些烦躁,有些懊悔,又有些焦急,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已无法认真思考,无法做出正确判断,可对罗衣衣,他学会了温柔以待。
好在老者的远房表弟在郊野当地开雪地车养家糊口。老者听说向秋的事情后,便找来了这位表弟,让他送二人到有班车的镇上。刚开始这位表弟也犹豫,毕竟和平时开过的路段不一样,被雪覆盖住的山路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即使是有着防滑功能的雪地车,也很危险。
“你就开慢点嘛,这娃遇到这么急的事,咱能帮就帮一把吧!”老者皱着眉,有些焦急。
一旁的表弟却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老者肩膀,“好好好,我这就送他们到隔壁镇子,谁叫你这么热心肠呢。”说罢,戴上毡帽手套、裹着厚棉袄带着两人出了门。
这位表弟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一路上,面对着心情沮丧、身体不适的向秋和罗衣衣,尽管二人一言未发,他却滔滔不绝说了一路,既有他的职业、也有到郊野玩的注意事项,当然,也有他那位爱管闲事的、头发胡子花白的表哥。向秋和罗衣衣此时才想起来,前前后后受了老者如此多的照顾,居然连老者名讳都未曾记下,向秋连连感叹,罗衣衣却是一如既往的乐观,道:“等有空了,我再回来看看他!给他带礼物!”
据表弟介绍,这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当年也是位才子,不仅诗文写得好,还懂音律,弹得一手好钢琴,后来在郊野游玩时遇到了他后来的妻子,他便留在了郊野,长居此地。虽有一身才华,当年也曾穷困潦倒过,受到当地群众的诸多帮扶,自那以后,本就热心肠的他变得更加热情,近些年,老伴走了,剩下他一人照管着商店,却把大部分积蓄拿出来救济别人,他的举动在郊野也算得上远近闻名。
“这么可爱的爷爷,我也想再回来看看他!”向秋小声说道。
“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一年后,我们再来故地重游,回来看望爷爷,怎么样?”罗衣衣已经恢复了元气,欢脱得像只兔子。
“我……我不能确定……”向秋支支吾吾起来。他从来不会去想这些难以确定的事情,没有期许就是最大的期许。当然,有时候想想,他也知道自己有问题,毕竟人生嘛,总是要怀着美好的愿望珍藏些梦想,可他就是害怕梦想破碎,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去想。向秋沉默良久后,接着说道:“我们来做个更长的约定吧!”他的脸庞终于绽放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似是充满了期待。
“什么约定?”
“十二年后,只要我们还活着,不论身在何地,不论发生什么,都重聚在这里,就在爷爷的商店!”
“十二年?”罗衣衣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问号,十二年得有多长,自出生到现在,她和向秋也才活了十六年,而这十六年,活得也够累够烦的,十二年比十六年少不了几年,再者,他们能等十二年,郊野的七旬老者可不一定,毕竟生命无常,谁能说得准。“为什么是十二年,不会太长了吗?”
“为什么是十二年?”向秋低着头思索片刻,“十二年是中国传统里的一个生肖轮回,十二年刚好是由‘1’和‘2’组成,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数字……至于会不会太长,所有的美好都值得等待,就像美酒,越陈越香……”向秋似乎给自己缔造出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可以说得通,什么都那么在理,罗衣衣虽然似懂非懂,却也无法反驳,她自己不会被向秋的这套理由牵绊,不过当着向秋的面,她是不会反驳的,一向如此。
十二年,除了向秋说到的几个理由,还有一个,是向秋不想承认的。夏青禾离开的时候,向秋刚好十二岁,那是一个对世界充满期待,却又不敢放肆奔跑的年纪,他总是想着,也许再一个轮回,能遇到不一样的期许。
“那就这么说好了,十二年后,如果……没有如果,十二年后,无论身在何方,我们都要赶过来!”罗衣衣很笃定,也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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