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带来的人都同大管家学规矩去了。按着您的吩咐,到时候身边只留沅芷姐姐,其余的都放到府里做杂事。”
苏云九点点头。陪嫁的这群人里,唯有沅芷是从小到大跟着她,比那些拨来充数的人可靠得多。况且她不讲究惯了,从不爱太多人跟着。
丫鬟端上早膳,“两位主子先用着,奴婢这就去收拾床铺。”
“你先下去。”沈孤水道。
丫鬟愣了,“可是……”
“王妃一路劳累,才到府里便接着行了成亲礼,昨夜更是睡得不踏实。这一大早你就在跟前晃悠,不是惹人心烦么?”沈孤水说得有理有据,“且让我们再说说话。”
“是。”丫鬟应得喜滋滋的,“您和王妃如此亲近,皇后娘娘也可放心了。前些日子奴婢替您送东西去时还听她念叨,说这桩婚事来得突然,怕您与王妃不睦呢。”
“聒噪。”沈孤水斥道。
苏云九喝着甜汤听这两人扯话,倒也觉得有趣。待这丫鬟退下以后,就见沈孤水从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随手扔到桌上。
苏云九定睛一看,见是把锋利匕首,被吓得呛着了。咳了几声,方颤道:“虽说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你……你若对我不满便直说,不至于这样。我们可是国婚,你弑……弑妻,犯的罪是极重的。”
沈孤水扶额,“你这般会想,怎不去写戏文?”
“写戏文做什么,补贴家用?”苏云九看看那把匕首,又看看沈孤水,见他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她便大着胆子续道:“我瞧着你们王府挺气派的,该是用不着我出手。”
“我们王府。”沈孤水纠正。
“好好好,我们王府。”苏云九将凳子往后挪了挪,“你有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孤水拿起匕首,认真问:“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手指割出血,却又不那么疼?”
苏云九仍没转过弯来,“不是刚同你说过,对我不满便直说,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沈孤水默了片刻,耐心同她解释,“你也听见了,母后颇在意这桩婚事。我怕昨夜未圆房的事传到她耳朵里,她又要多想。”
“那怎么不……”苏云九一时嘴快,想起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后,她险些咬了舌头。
沈孤水眼神轻飘飘地打量她,“你此次远嫁,定非你所愿。你本就委屈,我再要拿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逼迫你,那我成什么了?”
苏云九愣了片刻,眨眨眼睛,将莫名蒙上来的薄泪憋回去,而后故作轻松道:“原来如此。那你早说明白不就完了?”
“是。我有错。”沈孤水诚恳道。
苏云九倒惊了,“你堂堂穆亲王竟会认……”
“……我不该以为你懂了。是我高估了你。”沈孤水续道。
苏云九深吸一口气,“罢了。弑夫也是罪。”
“所以,”沈孤水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匕首,“还有别的办法?”
“办法虽老套但也就这一个,谁知你堂堂穆亲王竟会怕疼……”苏云九嘀咕。
“大点声。”沈孤水面无表情。
苏云九一个激灵,干巴巴地笑,“想要不疼么,说来也容易。”
“嗯?”
“那就是割别人。”苏云九认真道。
“……”沈孤水头疼。
苏云九却已拿起匕首,开始在自己手指上比划。
然而她虽是从小到大成天厮混出一身伤,但却从未对自己下过这样的狠手。比划了半天,有些气馁,欲把匕首放下,却又不想丢了面子。
沈孤水瞅着她,“你究竟来不来?”
苏云九嘴硬道:“来就来,我还能怕了不成。”
说着心一横,刀子就要落下去,却被沈孤水一把抢走,毫不犹豫地在他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而后把血滴到床单上。
他动作快得苏云九都未来得及看清。回过神后,她赶忙去寻药箱,后抓过他的手,急急撒上止血散,眼中竟透出些慌乱。
沈孤水下手有些重了,在苏云九替他包扎好后,伤口的血还隐隐渗出了纱布。
“这可得藏好,给人看见就说不过去了。”苏云九提醒。
沈孤水咬着勺子,“放心。”
“你动作怎么这么快?不是让我来么?”虽然知道问出来总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意思,但苏云九仍是没忍住。
沈孤水看她就如看个傻子,“这种事怎能真让你来?”
苏云九想了想,“若换作我三哥,八成是会让我来,我要下不了手他还会帮我一把。”
沈孤水听笑了,“你们的兄妹情谊倒是深厚。”
他说这话的语气中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苏云九似是没听出来,只谦虚道:“也就一般深厚。”
两人扯着闲话用过早膳,苏云九坐着消食时又忽然想起一茬,“这王府有些不对劲啊,为何没有侧妃来向我请安?”
“我只娶了你一个。”沈孤水说着端详了一会儿苏云九的神情,“你是嫌少了?”
“哪里哪里,这样省事多了。在家时我常见邻居的夫人和姨太们斗来斗去,看着都累得紧。”苏云九想想又似有些遗憾,“不过既这样,我同她们学的那点本事也用不上了。”
“……”
成为夫妻的头天早上,沈孤水已被她噎了三次。
这日子没法过了。
见苏云九实在太无聊,沈孤水便提出带她在王府里转转。
二人走出寝房,到了院门,却听到一声通报:“恭迎御史大人。”
沈孤水顿住脚步,就有个翩翩身影扑了上来,伴着一声如莺啼般婉转的“清寒哥哥”。
苏云九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蹙眉看去。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得像只花蝴蝶。苏云九的目光再往下移,看到花蝴蝶正亲昵地挽着沈孤水的手臂。
但沈孤水没给面子,将她的手拂开了。
御史大人跟在后面咳嗽,“没大没小。”然后冲这两人行了礼,“参见王爷、王妃。”
苏云九愣了一下,才想起“王妃”指的是她,便忍着不适回了礼。
沈孤水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简单一声“嗯”,心里大概不痛快。婚期内本不用忙公事,可没想到还有人会找上门来。
苏云九只好拽了拽他的袖子以示提醒,顺便问道:“这是?”眼神轻飘飘扫过那个一脸委屈的姑娘。
“哦,许慕瑶,和我从小就认识。”沈孤水语气平淡,听着更像在逛菜园子时他随口一句“哦,一棵白菜”。
于是苏云九戏谑地看了许慕瑶一眼,“哦,青梅竹马啊。”
许慕瑶不搭这话,娇滴滴道:“清寒哥哥,我爹今日来是有要事同你商量……”
话音未落,苏云九冷不丁发出一声干呕,引得另外三人齐齐看向她。
她用手帕捂住嘴,满脸无辜。
沈孤水关切道:“害喜了?”
听见这句,许慕瑶登时变了脸色。
苏云九无力地望天,夫唱妇随道:“或许吧。”
沈孤水笑着递给苏云九一串钥匙,“你先去别处看看,我过会儿去找你。”
王府还算大,但苏云九一心想往僻静处走。来到后院,就见湖旁有座小山,山上种满了翠竹。一道石梯笔直地通向山顶,山腰处拦着白玉珠帘。
苏云九拾级而上,一路只听得到竹叶簌簌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偶有婉转鸟鸣。
挂着珠帘的山门石匾上题着“翠微涤尘”四字,字迹遒劲俊秀,想来约是沈孤水亲笔题的。微风拂得珠帘叮当作响,甚是清脆动听。
苏云九正要掀开珠帘,就听见身后一声“姐姐留步”。回头一看,她又默默捂住了胃。
许慕瑶不知偷偷跟了多久,有些喘,脸上也泛起红晕,瞧着颇惹人怜爱。“姐姐,这上面的翠微楼可进不得。清寒哥哥没同姐姐说么,这儿是穆亲王府的禁地,即使姐姐你是王妃……”
苏云九揉揉额角,抬手道:“慢着。”
成为夫妻的头天早上就有个青梅冒出来给她下马威。
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慕瑶顿住了,一双大眼睛无措地看着苏云九。
苏云九打量了许慕瑶几眼——像在菜园子看一棵白菜。
直到看得许慕瑶有些不自在,苏云九才缓缓道:“你管我夫君叫哥哥,不以嫂嫂称我也罢,但你不还记得我是王妃么?我今儿还问过清寒呢,他分明说只娶了我,我便不明白了,这才一会子工夫,你就上赶着做这个妹妹了?”
一席话说得许慕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
苏云九淡淡地笑,“你爹的要事,是把你嫁给清寒?”
许慕瑶以帕掩唇,眼神惊诧,仿佛苏云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怎可拿这事来胡说!”
“究竟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都有数。”虽已看破了许慕瑶和她爹的念头,苏云九也懒得多说。
许慕瑶似是被激到了,有些口不择言,“就算是又怎么,难不成你真以为他这辈子就只娶你一个了?”
“那另说。”苏云九闲闲道,“但你这副模样……还是算了。”
许慕瑶狠瞪着苏云九,“我什么模样?”
苏云九想了想,以为自己够委婉,“或许是矫情了些。”
许慕瑶正要发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回过头,跺着脚又是娇滴滴地唤:“清寒哥哥。”
沈孤水却不买账,“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许慕瑶又涨红了脸,“我是看王妃她要往翠微楼去,便想拦着她。”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沈孤水探究的目光对上许慕瑶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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