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父见大郎一家欢欢喜喜的送里正出门,一眼也没看自己虚弱的小儿子转头叮嘱了一声陈氏就言要和村东头的老李家商量些事,走了。朱三郎见自己父亲一句关心的话不说,甚至是母亲如此不公对待自己也是没有出声阻一下就明白他的态度。意料之中的事。从他进学开始,父亲就不大乐意,说是农家人没有那种命与其浪费金银不若多添置几亩良田合算。是他娘心气高,得了夫子对他的一句夸赞就以为他真是文曲星下凡,迫得父亲掏出钱供自己读书。从那以后父亲对他视而不见,也就功业好时才说几句不要辜负银钱之类的话。现下他身子破败自然是如躲瘟疫一般离他远远的。
他转头看向他娘,说道:“娘,我也累了,现在就先回去。明天等林氏醒了就让她收拾收拾,我们搬到后院。要辛苦两位哥哥帮我们做一灶台,日后封了院子我便不敢乱了娘的日子。”
陈氏正想辩一句三郎日后困难也是可以寻娘来的客套话,话音不起就听三郎继续道:“今日就再麻烦娘一遭送我和媳妇一碗粥就可。”“送送送,左右我这娘是享不了儿子的福,光做一些伺候人的事。哥儿快走吧,命金贵生在了我这苦农家。”
“是,娘。”
一旁全程都是沉默的朱二郎将弟弟重新背起,转身出了门。刘氏见二儿媳妇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随着二郎出了门,眼睛一闭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从东屋到新房也就几步路子,三郎见以往和自己不多言的二哥小心避开地上婚宴后的脏污水,生怕弄脏自己穿的长衫,心里才一暖。
自己平日是瞎了眼,只看得见大哥和大嫂对自己的恭维,如今落难才算是看清人心。
“二哥,多亏你和二嫂这几日的暗中照顾,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日后我但凡有些出息一定报答哥哥。”
“说什么报答,哥哥应该的。你...以后和弟媳过好日子就行,不用挂念我们。”
几句话也就到了新房,放下三郎以后,朱二郎看看昏着的弟媳,又挠挠头,不知说些什么,想走觉得太过直接。正好,见自己媳妇端着一碗粥进来,忙上前帮她放在炕沿。打算出去再拿一碗时,就被自己媳妇拉拉了袖口:“娘说,今日就要过了,可怜三郎才分出一碗来,再要不会给了。”
朱三郎见碗里的粥算是米多,自己大病本也吃不了多少,让林氏吃了等明日分家后再自行料理吧。
“二哥不用为难,这些已经足够了。今日辛苦你了,明早分家定会很累,你和嫂子就先去休息吧。”
“那你早点休息,我们便走了。”
见自己哥嫂走了,朱三郎才慢吞吞挪上炕,从柜子里另外抽出一个枕头再寻不见原来的被子也不盖了,自躺下。又摸摸重新热起来的额头,就这样睡了过去。
深夜,朱家各屋都已灭了烛火,林娇娇才慢慢醒过来。今日要嫁人,她后娘借口婆家日子丰裕连着三顿没给她吃,又从她家走到朱家颇费体力。本就担心婆家不好,拜天地时听到闲言碎语,心惊胆战地进了喜房。好不容易一坐下,一口气都没吐匀就听人进来。她以为是生病的夫君,不料是婆母进来,扯了盖头就是责打,本就瘦弱最后昏了过去。
想到前状,她更加不安。夜应该是深了,她半坐起身仅仅能看见月光照的有些亮的窗户。试探着伸手摸往四周,抓住一缕头发。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收回了手不想拽着对方的头发一扯,将人竟然给弄醒了。对方嘤咛一声后,就传过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她觉得这人大约是同她一般坐起身来,忙出声:“我今日犯错被婆母责罚,不知你是?”
“我就是朱家三郎,你的...夫君。因我之错,你算是牵连,不必太过自责。”
林娇娇知道他是自己夫君后渐生娇怯,听说新娘子第一夜要和夫君圆房,可她实在是害怕也不愿意太过亲近一个自己都不知道长相的人。可他要是强求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若是不从会不会天一亮就被送回娘家?真是这样,她爹打死她就不只是一句话了。可是,他不是重病都不能起身吗?...
朱三郎不知她的一番乱心思,被扯着头发叫醒也好,明日家中忙乱,若是不与她交代她一定会慌乱,平白招惹他娘的一顿数落。可秋末的深夜真是清寒,他觉得自己发热更加严重了,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明日家中会分家,有些话我先说给你听,省些责怪。”
“夫君,请说。”
“你是林家的女儿,我素日知道读书,对你家情况不清楚,你可说与我听听?”
“我八岁时娘难产过世,后娘进门后爹爹就搬离了下山村,在这里落户。家里就我们三人,也不是什么宽裕人家。我后娘不大乐意让我出门,也不知道村里的事。”
“后娘有了后爹也就逃不离了。你过得必定不是什么好日子,若不然,一个十三岁的人不会瘦的像个十一岁未长大的。”林娇娇听他这般说,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正要开口说话,肚子却发出一阵咕咕咕的声音。虽是深夜,她也羞愧地脸颊发热。
朱三郎听到此声,方才将头转向她的所在,开口说:“屋里没了蜡烛,你且小心着下地。炕沿最边上有一碗粥,你去喝点补充体力。我还在病中,明日搬进搬出只能靠你。”
“是”应完林娇娇就准备下地,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被子。
是夫君给盖的吧。这样想着她心里才觉得一丝踏实。等端起饭碗入口才听他继续说道:“这粥是下午二哥二嫂送来的,早就凉了,你且应付一下。我把家里的情况讲讲,你自己也不至于两眼抹黑。我是家里的三子,一贯是在书院读书。我娘是家里的做主人,前段时间我跌进了河里,不通水性又被救起的太迟以至于呛了肺管子,落了个体弱的毛病要一直用汤药进补,以后也不能科考了。”
说得太多他停下,缓了缓才继续:“母亲因为这弃了我,为着甩了我这负担才给我娶媳妇分家。你昏着的时候家里分了家产,母亲讨好大哥,给我们三房的最是破败。只给了一亩菜地也好,我是体弱你是女子,庄稼田给我们也是累赘。说好要共用一个灶台,但我不愿意日日做饭时和其他房争执,今日已经在后院内新做了一个灶台。我家后院只有一件柴房也无像这屋子一样的炕,但你不要嫌弃,我们两个总要一起过日子,屋里家件可以慢慢加。我已经病了数日,如今也还发着高热,这冬月难熬,我就是要死,也会给你置当妥帖不让你日后难活。”
林娇娇听完这话,想说些安慰的可自己本是个笨嘴又怕说出差错,一急险些哭了出来。朱三郎听她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先是喝着米粥后来又是哼哧又喘粗气,只道她是被这家里的糟污事吓着,不再多言只说你别怕,又慢慢躺下。过了一会,听她慢着步子走向炕,一阵布料的拖拽声后,将她位置上的被子摸索着盖到自己身上。只是屋里黑看不太见,连头也埋进被子,脚却是露在外边。他一笑,低声说了一句再睡一会吧,自己拉扯正被子。被里还留着她原先的热气,他冷僵掉的身体渐渐暖和了就闭上眼。
朦朦胧胧间却听她张口:“我...不会说话,在家里也没人与我说。你的话,我一定记住。我..在家活做的多,一定好好服侍你,不让你..过不了冬。”最后像是长吸一口气才收尾道:“你放心。”
不多几个字,林娇娇却觉得说出了一身的汗,心跳的像是要从喉咙眼蹦了出去。亏得屋子黑不然定教人看见自己这番蠢样子。侧着耳朵听见他说了一声好,才慢慢静下心来,再也睡不着了就在炕沿乖乖坐着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睡觉。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