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浏览着陈秘书递上时间表,自言自语道,“今天晚上有和平共建新上海舞会?主办单位,76号。”
看着时间表上的字迹,明诚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76号在海军俱乐部办舞会,是特高课南田洋子授意的,意在加强日本人和汪精卫政府的团结合作。”明楼说,“也算提前祝‘和平大会’圆满召开。”
明诚嗤笑,他本来流能言善道,如今嘲讽起来更是火力全开,“妖魔鬼怪,集体亮相。”
明楼笑笑没有应和,转而说道,“你去老凤祥银楼给汪曼春挑一套首饰。除了戒指,买什么都行。”
“价格呢?”
“你看着办。”
“好的。”明诚点点头。
“南田最近还频繁找你?”
明诚眉宇间带着不确定的迷茫,“是,但我觉得她还没有完全信任我。”
“舞会之后,或许她会信任你很多。”明楼颇有深意地指了指汪曼春的办公室方向,“听说南田有意把和你的对话内容透露给了汪曼春。”
明诚立刻明白了。
明楼看着时间表若有所思,他作为毒蛇接任了整个军统上海情报处,他回来之前听王天风说76号有他们的一位特工“樱花”。可他来了几天以后还不能确定这人是谁。
舞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难得不用被军装约束,汪曼春着意打扮了一番,一袭白色晚礼服纯洁如天使降临,芳凛逼人。
唐山海盯着她的剪水双眸,在辉煌的灯光映衬下,那里澄澈如水,盈盈生辉,带着璀璨儿柔和的光晕,像银河。
唐山海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在她的眼睛里。
大约是心情极好,汪曼春主动对着他点头示意,盈盈浅笑。
明诚的身影从屋外一晃而过,唐山海眼底有奇异的光影略过,他顺势拉住佳人,“我有个八卦要说给你听。”
汪曼春也就顺从地歪头去听,“什么?”
“我昨天在老凤祥看见了明诚。”唐山海幽幽一笑,“他买了个翡翠珍珠项链,奢华名贵,你猜他要送给谁?”
汪曼春脸色一变,“你说明诚?”
唐山海点头。
没有点明的意思却是心照不宣――明诚怎么会买东西送人,他不过是代人跑腿罢了。
汪曼春心里顿时觉得恼火又冰凉,她幽怨地看了唐山海一眼,“你故意此刻说给我听,诚心坏了我的好心情吗?”
唐山海也不辩解,“我只是想帮你认清一些状况。”
汪曼春看着他,“那你又去老凤祥做什么?”
唐山海笑了,目若远辰灿然明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小锦盒递给汪曼春,“我觉得它很衬你的美貌。”
汪曼春拿过来,也不打开看,只是抿嘴一笑,“也是项链?”
唐山海莞尔,点头,“需要我帮你带上吗?”
“一会儿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汪曼春收起锦盒,“我先去休息室梳妆,失陪。”
唐山海颔首,注视着她离开。
舞会贵宾室里,汪曼春把原本打算戴在头上的樱花发夹收了起来。
她原本已经打算把自己的身份亮给明楼,但她没有想到,明楼已经开始了对她的利用和欺骗。
汪曼春眼里暗光流动,她一定要让明楼为他做过的事后悔。
门被敲响了,汪曼春神色了然,声音曼妙,“请进。”
不出所料,推门进来的明诚把一串耀眼的翡翠珍珠项链呈到汪曼春面前。
看到精致通透的项链,汪曼春也露出了难得的女人味,从首饰盒里拿出来,走到穿衣镜前比划着,漫不经心地悠然开口,“是我师哥挑选的,让你送过来?”
“是,先生特意为您挑选的。先生还在开会,他说马上就到,所以让我先带过来交给汪小姐。”明诚恭谨地问,“需要帮忙吗?”
心一点点沉下去,面上却不露分毫,汪曼春招手,由着明诚为自己佩戴项链。
项链冰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让汪曼春不禁打了个冷战,那凉直接透进心底。汪曼春挺直了脖子,任明诚把这沉甸甸的首饰圈在她的脖子上。
就像是任由明楼圈住她的心一般。
“有人说,做我这行的就不该引人注目。”汪曼春身上浓郁的香气逼人,她舌尖有些苦涩,再一次试探,“师哥倒是肯为我买这个,真是难得。”
明诚并不答话,顾自替汪曼春戴着项链。
汪曼春佩戴耳环,从穿衣镜里看了看他,又问,“我师哥最近很忙吧?”
明诚戴好项链退到一边,“是。”
汪曼春又是一笑,“难怪。”
汪曼春的手指一颗一颗抚摸过项链上所有的珍珠,每一颗都是圆润光滑,品质极好。上面间或穿插的翡翠珠子也通透,带着微微的凉意。
明诚的眼光和明楼的到底不一样,明楼断然挑不出这样好的礼物。
汪曼春突然回过头来,“师哥在巴黎是不是有了……”
明诚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道,“两年前交往了一个贵族女孩。”
“然后呢?”
“大小姐不同意。”
汪曼春的眼睛透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气,“原因呢?”
明诚道,“大小姐不同意先生娶一个外国女人。”
汪曼春从窗户里看到明楼进入会场的身影,她从鼻孔里呼出一口冷气,“呵,我想我这次倒应该谢谢她。”
明诚有些尴尬地轻唤,“汪小姐。”
“她自己这么大年纪了不嫁人,也不许自己弟弟娶媳妇……”汪曼春咬牙切齿,想到翻书论就真恨不得手撕了明镜,“我每次想到那个老巫婆,就恨不得用手撕碎了她!”
听到这句话,明诚脸色突变,“汪处长!”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你们都怕她,但我不怕她……我每日每夜睡不好,就是没日没夜地恨着、盼着,但我可以杀掉所有挡我路的人,却偏偏杀不了她!”汪曼春走到明诚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所以啊,我就盼着哪天老天爷开眼,让她死在我眼前。”
明诚终于忍不住断喝道,“汪曼春!”
汪曼春毫不畏惧,她听着门口沉稳的脚步声,嘴角勾起笑意,心里默数三下。
“汪曼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果然明楼适时从门口走进来,口气不好,脸色也不好。
明诚立刻松懈了一口气一样地垂手侍立,“对不起,先生。”
明楼走到他跟前,脸色阴沉,“你没对不起我。”
明诚遂转向汪曼春,鞠躬,“对不起,汪小姐。”
汪曼春淡淡一笑,“算了,阿诚怎么说也是明家的人,断没有向着我而不向着家里的道理。”
明诚低头,“谢谢汪小姐。”
明楼挥了挥手,对明诚道,“出去吧。”
待明诚关门离开,汪曼春走近明楼,微笑,“你就不问问我刚才跟阿诚说了些什么?”
明楼笑意温柔而宠溺,“说了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真这么向着我?”汪曼春巧笑倩兮,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向明楼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好看吗?”
明楼捧场,“我等不及要看,所以就提前来了。你知道那些经济预算真的是很棘手。”
汪曼春的心微微颤抖着,她在穿衣镜前站定,看着镜子里面两人的倒影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
但破镜能否重圆?
汪曼春看见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影,一明一暗,明明相隔咫尺,却似遥在天涯两端。
汪曼春有些恍惚,脖子上的项链奢华亮眼,在灯光下极度闪耀,却又那么冰凉,她用体温也温暖不过来。仿佛是压在她心口的巨石,叫她呼吸都不顺畅,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隐隐的痛楚。
其实,冰凉的从来都不是翡翠,而是汪曼春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汪曼春的哀伤和疲惫有一瞬间几乎掩饰不住,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明楼上前两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一如往昔。”
汪曼春只好苦笑,“……什么都变了。”
明楼含蓄道,“那是你。”
如一根针狠狠扎进心底,汪曼春几乎能听到自己心灵的泣血哀鸣。
她当然知道她变了,他不需要提醒她。
“那是我。”汪曼春把他带着刺的话语含糊咽下,任它把自己心头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新伤,她只是回身拉住明楼的手,目光凄迷又深情,“师哥,你知道吗?每次跟你在一起,我就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明楼抱紧她,“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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