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才说笑着走到繁华的街道上,汪曼春隐约听见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隔了两世的光阴,汪曼春有些恍惚,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反应过来那稚嫩的童音的主人。
汪曼春的脸色在一瞬间失去全部血色,白如鬼魅,她几乎是逃命一样的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冲过去。脚下的细跟高跟鞋喀的一声断裂,脚踝处立刻弯折红肿了,她竟恍若未觉地一瘸一拐地跑着。
唐山海赶紧搀扶起她,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半搂半抱地和她一起挤入路边的草垛里。
汪曼春冰凉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如筛糠。
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带着隐隐的欣喜和期盼,越来越近,“曼春姐姐?姐姐是你吗?”
汪曼春颤抖地更厉害。
唐山海下意识地抱紧她安抚,“别怕,没事,他看不见我们的。”
“明台!给你说了不要乱跑,跑这么快摔着了多疼啊!”一个焦急的女声随即追过来,“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大姐,我刚刚好像看见曼春姐姐了!”男孩开心地喊着,“怎么我跑过来她就不见了,是我眼花了吗?”
“不许再提那个名字,你要我说几次你才能听话呢?”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些恼怒,但终究还是温和宠溺,“我们走了,大姐带你买你想要的糖果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提?她答应了我做我大嫂的!”明台一向受宠,也不怕和他大姐顶罪,所以梗着脖子犟道,“曼春姐姐对我好,对大哥也好,大姐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她?”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你们兄弟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我说不行就不行!你给我死了这条心,汪曼春绝对不可能成为你的大嫂!”女人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口气变得严厉而决绝,“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打你是吗?你以为你大哥出国了以后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大哥在也会支持我的!”明台仍然在试图抗争,“我答应了他们劝说您的,我都答应了去参加他们婚礼的!”
女人终于忍不住在男孩背上拍了几下,不轻不重,但足够表明态度。
第三个人赶过来,似乎是个仆人,语气焦急,“小少爷,你就别惹大小姐生气了,走了,咱们回家啦。”
直到明台被拖拽离开,三人的声音再也传不过来时,唐山海才微微松开汪曼春,“没事了,他们走了。”
原来是真的,明台没有骗她,原来这个时候的明台也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替自己向明镜求情的。
在明楼刚刚被送出国时,明台也曾天天跑着给汪曼春递消息――
“大哥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大姐心疼,没忍心下死手,曼春姐姐放心,他养几天就没事了。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
“曼春姐姐你别放弃好吗?千万别放弃,大哥走了家里还有我呢!我会劝大姐的,你千万别放弃!”
“大哥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他爱你。”
“曼春姐姐……”
……
汪曼春浑身颤抖,满脸泪水,手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服,几乎撕扯变形。
比起哭泣,唐山海觉得她简直是在泣血。
这一瞬间的心疼盖过了一切理智,唐山海再次抱紧她,让她的头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她哭着发泄。
他什么也没说,这样的情伤,只有靠汪曼春自己慢慢舔舐伤口,慢慢愈合。
过了很久,汪曼春才停止了抽泣。
唐山海的肩头湿了一片,凉凉的,又有些麻木,他微微松开手,接着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汪曼春接过来,却迟疑了片刻,红肿着一双含泪的眸子瞅了他一眼,“哪儿来的?”
唐山海愣了愣,急忙解释,“我自己的,不是从刚才场子里拿的。”
汪曼春这才放心地擦了擦泪痕,不忘赞美,“这真是个好习惯。”
唐山海对于她这种时候的讲究有些哭笑不得,“能被你用一次也是我的荣幸了。”
汪曼春叠好手帕放在自己口袋里,“等我洗好了再还给你……唐山海,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躲过了最难堪最痛苦的局面,谢谢你任由我哭泣发泄,谢谢你什么也不问。
唐山海的眸光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情温柔,看的汪曼春心里又酸又软,微微痛楚,他只是轻声道,“应该的。”
去机场的路上汪曼春还是失魂落魄,唐山海虽然已经通过那段对话把汪曼春的经历猜出了七八分,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过多询问,生怕刺激到如今脆弱地几乎随时会破碎的她。
虽然他知道现在是最好时机,虽然这一次王天风给他的任务就是摸清汪曼春过去的经历。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汪曼春的眼睛红肿地像一对桃子,脸色又惨白,看着就让人心生爱怜,唐山海终于意识到,他对她是心疼的。
他的心好像被她弄乱了。
唐山海觉得汪曼春以一种霸道又张扬的方式闯进了自己的心,并且成功地扰乱了他的所有冷静和自持。
或许他对她的关心爱护并不全是为了搭档间的和睦和老师的叮嘱,他是真心地想呵护她。
唐山海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心因为身边女子而产生的悸动。
气氛开始尴尬,一路静默无言。
汪曼春在云端做了一个绮年旧梦。
小小的明台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从小备受大姐明镜宠爱,所以天然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侠肝义胆,“大哥,曼春姐姐,你们两个放心,我一定可以劝说大姐同意你们的交往的!大姐那么疼我,只要我多撒娇几次,她就一定会答应我的!”
汪曼春笑的眉眼弯弯,微微蹲下身子摸了摸明台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香波的气息,十分好闻,“那就多谢我们明台啦。”
“那我们说好了,我会努力劝大姐,你们一定不能放弃啊!曼春姐姐,你一定要做我的大嫂啊!”明台笑容灿烂,“等到你们婚礼的时候,我来给你们递戒指好不好?”
汪曼春有些害羞地看了明楼一眼,他目光沉沉,层层叠叠的爱意从眼底流泻出来,将汪曼春铺天盖地得笼罩起来,让她幸福甜蜜到几乎忘却了呼吸。
半晌她才绯红着一张脸回答明台,“好啊,有明台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明楼板起脸准备赶走明台,“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今天是我和你曼春姐姐约会,不是带你玩耍的。”
汪曼春脸色更红,“你……赶走他做什么?明台真是个好孩子。”
“他啊,是巴不得多一个人疼他。”明楼笑容宠溺,“咱们两个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个臭小子身上。”
“你也知道咱们见一面有多不容易?我一个女孩子都违背了叔父的意愿整天跑出来见你,你怎么还不和你大姐说……”汪曼春才嘟着嘴抱怨了几句,又急忙停住,“我是说我不希望我们总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不会的,终有一日,我会说服大姐的。”明楼目光灼灼,轻易地点燃了汪曼春的心里的爱意,“我要娶你,要光明正大地,让你做上海滩最美最幸福的新娘。”
来不及抓住这美好到让人心尖发颤的一幕,光影一转,汪曼春突然看见自己身处76号的审问室,对面是被打地鲜血淋漓,体无完肤的明台。
明台被铁链死死束缚了手脚,脑袋因为无力而低垂着,鲜血从他身上的每一处流淌出来,破碎的衣服里依稀可见他承受各种酷刑留下的伤痕。
这是自己做的吗?
汪曼春的手颤抖起来,这是明台当年甜甜地唤着的“曼春姐姐”对他做出的伤害吗?
明台猛然抬起头来,头发不再松软馨香,反而贴在头皮上,带着汗水和血渍,一张俊俏的脸上也全是血污,但他的眼眸比小时候更加明亮坚定。
汪曼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一句带着颤抖和哽咽意味的“明台”梗在喉咙里,不知被什么阻碍了,总也说不出口。
明台却主动对她开口了,“曼春姐,你知道吗?你当了汉奸以后,就越变越丑,丑的让人作呕!你现在是不是都不敢照镜子了……”
汪曼春尖叫起来。
唐山海赶紧把她摇醒,飞机上的人都张望着看过来,唐山海只好赔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做噩梦了,惊扰大家了。”
汪曼春的泪水在睁眼的瞬间大颗地滚落下来。
唐山海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想起来,有些尴尬地看向汪曼春,“手帕还在你那里呢……”
汪曼春随手抹了抹泪水,把头看向窗外,涩声道,“没事,只是噩梦而已,缓一会儿就好了。”
“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我不希望看到你的眼泪。”唐山海终于忍不住对她吐露心声,“因为我会心疼。”
汪曼春的背立刻僵直,连头发丝都是僵硬而尴尬的,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话,“这样过界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我们只是搭档。”
唐山海没有再说话,但汪曼春感觉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灼伤,她却浑身僵硬,不知如何面对。
搭档这几个月,汪曼春一直安然地享受着唐山海的体贴和爱护,但从来也不曾更不敢去追究背后的情感。
她的心,她的命,都是明楼的,活着或者死去,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改变。
唐山海或许是老天爷这一生给自己送来的一丝温暖,但她却不能拥有这份温暖。
他最多,也只能是她生命里的一段意外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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