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之下,他俊秀的脸庞熠熠生辉,她就这样看着他,生怕看着看着,眼前的人就会离开一样。
他知她心中所想,就先开口道,“小白糖,你可知道我洗衣服是和谁学的吗?”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张良笑道,“我出身在韩国,我祖上代代为相,到了我这里,韩国没了,我带着我弟弟的尸首逃出来,那个时候家里还有很多佣人跟着我,我最后散了他们,一人发了点钱,我身上倒是一分不剩。有一对好心的老夫妇收留我,那老婆婆教我些粗活,我教她的大孙子认字,他们说想要他以后能上私塾,所以要早点认字才好。后来我就去店里给人洗衣服,一洗就是好几个月。洗着洗着,就熟练了。”
白棠安听着他一边笑着一边说,却知道他心里是苦的。
相国府生出来的,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张子房,去给别人洗衣服,哪里甘愿呢。
“后来我攒够了钱,就来小圣贤庄读书了,当时颜二师兄已经待了好几年,他一直很照顾我,带我认识了师叔公,我和师叔公下棋,他很喜欢我的棋风,我便常常进掌门师尊的眼,后来,我就成了今天的张三先生。”
他朝她莞尔一笑,挑眉,“我可厉害吧?”
白棠安点点头,心里蛮不是滋味,她一直觉得张良的过去是可怜的,但只有亲耳听见他装作轻松的说出来,她才感受到这一份厚重。
历史的罪孽,太厚重了。
“那后来,那对收留你的夫妇的大孙子,也上学了吗?”
她好奇道。
张良却摇摇头,眉眼间是淡淡的哀伤,“没有,我后来去了他们家,那夫妇二人病重,不过倒还活着,我说我已经是小圣贤庄的弟子了,能引荐他们的孙子去读书,他们却告诉我,他们的孙子去充军,我走了没几年,就去世了。”
白棠安听罢,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子房。”
“无妨的,这个世上这样的经历多的是。”张良安慰她道。
灯火摇曳中,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这是第一次,白棠安想着雨再大点就好,张良能留在这里一直陪她说话,那样多好。
“子房,可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
她细细看着他说道。
张良笑道,“我阿娘,阿娘说我长得比淑子还好看,我想,这怎么比呢,淑子是姑娘家,我是个男儿。”
白棠安一听这个名字,瞬间又失落了下来。
“你和淑子青梅竹马,你是不是很喜欢她的?”白棠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良一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却听她强颜欢笑道,“我就是好奇嘛。”
“我与淑子…”他迟疑一下,说道,”我与淑子虽然从小认识,不过我对她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都是父母之命,我们曾约定过,长大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那就当婚约作废好了。不过,我还是有义务要照顾她,毕竟也是旧日好友。“
白棠安顿时坐直了身子,激动道,“真的?”
“真的。”张良点点头,又续了一支蜡烛上去。
“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张良问道。
白棠安扯了扯嘴角,“啊…我啊…”
——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欸,子房,如果我说,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你信不信?“
她笑嘻嘻道。
张良无奈笑着,“你啊,你自己都笑了,还问我信不信。“
“好吧,那我就讲一讲吧。”
白棠安抱着自己的枕头,缓缓说道,“讲讲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那个好玩。”
“我出身的时候,我妈…我阿娘给我取名字,叫白常安,因为我是早产儿,八月怀胎生下来的,所以身体会不太好,她就希望我平平安安。阿娘把取的名字写下来给我阿爹,他看成了棠安,就念错了。阿娘却觉得这个名字更好听,于是呢就改掉了。”
白棠安笑着,她已经很想爸爸妈妈了,“不过还好没叫白常安,老让人想起来黑白无常,就更可怕了。”
“我从小没有什么朋友,可能是性格原因,我不怎么和陌生人讲话,所以就一直交不到朋友…”
白棠安自己一直讲着,讲着讲着,她自己就困了,张良偶尔笑笑,说上两句话,渐渐的,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最后张良在她眼里越来越模糊,她就酣然入梦了。
张良其实不怕打雷,他只是担心她害怕,才过来看看,又担心她嘴硬,就说自己也怕打雷。
这会她睡着了,也正合他意。
他看着小白糖的小脸,睫毛偶尔颤动,纤长的手指搁在脑袋下面,可爱得紧。
他将被子披在她的身上,自己又拿起搁在门上的伞,在雨中走了回去,回去到半路他又走回来,给白棠安拉下了帘子,她若以为天没亮,还能多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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