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烟雨濛濛,还残留着些许清晨的雾气。
江南这一带,到了春季,这种细雨便连绵不绝,没见天上飘几朵乌云,分明晴空万里,却不见雨歇。
好在雨点不大,落在身上也没什么感觉,住在这里的人都已司空见惯。
“幽都那面本是四季分明,夏日炎炎,冬雪皎皎,可唯独只有顺城县内的荸麓镇,终年冰雪覆盖,同周围时节完全不同。”
茶馆内,说书先生讲的正在兴头上,下面的人也听的津津有味。
男人一袭素净白衣,一根白玉簪将头发干净利索的绾起,腰间一把通体玄黑的佩剑,朗眉星目,一进茶馆便吸引了不少注意。
他身上带着跳脱出尘世的气质,外加俊美脸上的清冷,让他似是跌入凡尘的仙人。
玉清尘不喜吵闹,便上了二楼,挑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身后不远处坐了两个女子,自打他上楼开始,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他垂眸拿起茶杯轻抿一口,似是没注意到那一旁的二人。
闭关疗伤三百年,这凡世的民风倒是越加开放了。
“那妖孽使出一招天地合,引得天空黑云密布,雷声阵阵,大雪直接将那荸麓镇掩盖的没了踪影......”
说书人讲到这,玉清尘来了些许兴趣,抬眼淡淡的看去。
“你若是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当初那个雪千机是我亲自带兵去剿灭的。”
对面凭空出现个男人,玉清尘没有丝毫惊讶的看向他。
长渊有些不满玉清尘这副模样,面上毫无波澜,却十分的目中无人。
“何事寻我?”玉清尘沉声问道。
“你这刚出关,天君甚是关心你的身体,便让我来慰问一下。”
说罢,长渊打量了他一番,轻蔑地笑了下:“不过你这闭了三百年的关也没什么用啊,听说你还是拔不出玄墨?没想到一个万劫竟将你伤及至此。”
玄墨是玉清尘的佩剑,自打三百年前与妖君万劫大战,他遭万劫重创后,就有传闻说玄墨已封剑,玉清尘已拔不出这把剑了。
此剑很有灵性且认主,拔不出来说明现在这把剑并不认可他。
对于长渊的话,玉清尘不置可否。
习惯了玉清尘的性子,长渊也没想着等他开口,接着说道:“你这身子,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归不了位吧?归位要受九道天雷,我看你现在大概一道也扛不过去。”
“我无碍。”玉清尘难得开口,低沉的嗓音似是一壶醇厚的酒,听的醉人:“但我对归位不感兴趣。”
长渊终于忍不住,手掌往桌上重重一拍,震的杯中茶水洒出了些许:“玉清尘你脑子有病吧?不过一个凡躯修成了金仙,说到底不还是个凡人!你可知荡魔神君是何神职?你若在三百年前就归位哪能出了后来这些乱子!”
他说的激动,玉清尘却没什么反应。
长渊皱起眉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天君很是看重你,当初你在封魔山仙殒时,天君可是给你用的和天君同等级的下葬之礼,还亲自施法动用招魂铃为你重新聚魂,怎地你转世后越发不识抬举了!”
“前尘之事我已记不住了,莫要再来烦我。”
说完,玉清尘在桌上放了几个碎银站起身,连一个凉薄的眼神都不肯多给他就要离开。
“你!”长渊被他气的,一口闷气憋在胸膛。
他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在玉清尘要擦肩而过时,拿起桌上的茶杯便朝他泼了过去。
玉清尘敛目,手轻轻一挥,滴滴水珠顺着他的动作,全部砸在一旁的墙上,自己的身上却是丁点儿未沾到。
“战神的气量未免太小。”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淡漠的扫了一眼被气的脸发黑的长渊,然后转身朝前走去。
坐着的那两名很是羞涩的女子,见他走过去,都是一副心猿意马的样子。
其中一个,在玉清尘要经过时,将自己手中帕子假意掉在地上,刚好落在玉清尘的脚前。
女子脸红红的望着他:“公子,可否帮我捡一下?”
玉清尘直接无视了她的话,迈过她的手帕,直直的下了楼。
长渊坐在那头挑着眉看着这出好戏。
真不知道这帮女子喜欢玉清尘哪里,闷的像块石头,还是从茅坑里捞出来洗不干净的那种,偏偏谁都将他当成个宝贝,看见了就两眼冒光。
那头掉了手帕的女子有些失望,转头看向长渊这边,刚好撞上了长渊的视线,脸上立刻又泛起红晕,慌张的垂下头。
这位黑衣公子也生的顶顶好看,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做朋友。
等再抬起头看去时,那位也不见了踪影。
荸麓镇的事情,玉清尘很感兴趣。
前几日他刚出关时,便听有人说起荸麓镇附近妖孽横行肆虐,本来玉清尘是想找到万劫,将其除掉,可他闭关三百余载,万劫也消失了三百余载,眼下是没了一点他的消息。
江南这边找不到,兴许往北走可以找到。
幽都的四月天,春芽早早就绿满了枝头,倒比江南那边还要繁盛的样子。
可荸麓镇的四周已没有了任何生机,各处都明朗的四月天,到这里却还是隆冬的模样,四处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
玉清尘立在荸麓镇的上方,伸手拈住一片雪花,转瞬便在他的指尖没了踪影。
这里连下的雪都带有妖气。
他缓缓落下。
虽然已见不到荸麓镇原本的样貌,可他脚下这处就是当年荸麓镇的位置,如今已沉埋于雪下。
空气中缭绕着厚重的妖气,大部分人都不敢挑选这条路走,宁可绕远路也要避开这里。
玉清尘一手捏诀,口中低声念着净妖咒:“濯污净秽,大道始然。阴阳反复,化尘为埃。”
一道光芒闪过,方圆十里的妖气便被净化了不少。
可这里常年有妖聚集,净妖咒只不过是净了这里飘荡的妖气,若妖孽不除,很快这里又会恢复方才的模样。
“嘻嘻,这里好久没有来过人了,怎么今日来了个傻子,送上门给咱们吃?”
玉清尘转过身,看向刚刚在他身后阴阳怪气说话的妖。
“哟!还是个修仙的,修仙的好啊,吃了大补!”一个笑的花枝乱颤的女妖掩嘴说道,身上穿着大红衣裳,在这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身旁还有五只妖,另外一个长了四只眼特别横的开口:“七痴,这家伙看起来可不像好惹的家伙,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知道了,再厉害也就一个,咱们六个还会怕他?”七痴看着玉清尘摆动着如水蛇般腰肢继续笑着,怎么看都有些疯癫的模样。
玉清尘神色不为所动。
他向来不喜与人多费口舌,与妖就更不必了。
四周顿时杀气四起,压的那六个妖孽,双腿皆向下一颤,差点就跪在地上,从玉清尘身后骤然闪出一道冷冽的寒风朝他们劈去。
“不好!快避开!”一妖大吼,六只纷纷向后跳去。
冷刃正好砍在他们方才站在的位置上,在雪上劈出一道极深的沟壑,震的四周雪花飞溅,再晚一些,他们几个皆会被劈砍成两半。
几妖震惊的看着地面:“这!”
光是从他身后劈过来的一道冷风就有如此威力?
离怨抬起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柄黑色的佩剑上,瞳孔倏然一震:“他,他是玉清尘?!”
“玉清尘?!”几妖皆是一惊。
被认出了玉清尘也不为所动,看着那六只妖,就像是看着几块石头,满目清冷。
离怨就是方才那四眼的妖孽,他认得玉清尘的那把佩剑,眉头越皱越深。
“离怨,怕他做什么!我可听闻当年他与万劫大战受了重伤,至今未愈,就连那把玄墨他都拔不出来,今天若是我们几个吃了他,说不定还能涨上几千年的修为!”一旁长恨喊道。
寒风吹过带起玉清尘的衣袍,周身的肃杀之气又涨了几分:“杀你们,不必拔剑。”
玉清尘是知道他们六个的。
六煞邪灵,所谓六煞分为贪嗔痴,怨恨欲,在人界祸害了几千年,此次遇见正好除掉,以免他们再为祸人间。
离怨不屑的哼了一声:“果然和传闻中都是一样狂妄自大!”
他说完,六煞邪灵纷纷张开架势对准玉清尘。七痴舔了舔嘴唇,看着玉清尘媚眼如丝,嘻嘻笑道:“你越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就越是对你感兴趣。玉清尘,不如同我行一次云雨之欢可好?若是你让我满意,或许我还会放你一马。”
她话音刚落,从玉清尘身上飞出数十道杀气。
四周的白雪被气流带的飞起,顿时眼前满是纷乱的大雪,雪花刮在脸上便是一阵生疼,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震的耳中鼓膜好像随时会破裂。
六煞邪灵齐齐抬手接住了几道杀气,可还是在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
很强。
他们几个这才真的意识到,玉清尘很强,甚至连还手的空隙都没给他们,一击接着一击的劈来,斩的他们节节后退。
或许并不像人们谣传的那样,玉清尘根本没有受伤!
“大哥!怎么办?!”离怨挡掉差一点就劈在他头上的一道杀气,急忙转头问道。
贪鄙眼微微眯起,在这狂风暴雪之中完全看不到玉清尘的身影,可他的气息还在,贪鄙咬牙愤愤地吼道:“逃!”
他话音一落下,几妖化成黑气迅速的飞走。
玉清尘不急着追他们,左手搭在玄墨的剑柄上,缓缓吐出一口气,遇到寒风瞬间化为冰霜。
“大哥!他没追上来!”怒嗔回头看了一眼。
贪鄙也回头看去,确实没看见玉清尘的影子,他皱起眉:“不可掉以轻心,玉清尘最恨妖族,就没见到哪个妖从他手里逃走过!”
他正说着,身下忽然袭来一阵强大的吸力将他们六个吸了下去,任他们几个奋力挣扎,都挣脱不开,硬生生的栽了下去。
离怨咚的一声砸进雪中,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其余几个也都落在他身旁。
他抬起头向前看去,不由有些吃惊。
几十步外,一个似是通入天宫的巨大雪碑屹立在前方,在那雪碑之上雕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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