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北王府里太妃一直惶恐着,族里的人有不少人过来询问,五夫人赵惜萱和王妃因女儿的事闹过一回,不打不成交,现在到是最能和太妃说得上话,知道王爷出事了,她忙过来陪着太妃,有她劝解太妃情绪好多了。
汀芳院里,一直到午后的时候,小丫环过来禀报,宁国公府来人了。
羽红迎了出去,一会带着穿一身蓝色衣裙丫环走了进来,模样俏丽,只是鼻梁上微微有些雀斑。
寇明嫣看着有些眼熟,施礼后,她递过一张封着的信笺,“主子说,他知道消息晚了,这是他查到的人的全部消息。”
“谢谢你的主子。”
固北王府没有消息来源,等到这时寇明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忙打开,她看着上面的人名。
丁文斌,是那个参将的儿子,是个举人,会武功,这张纸上把他的方方面面都说得很详细,有一条引起了寇明嫣的注意,是个断袖,断袖吗?
她想起了寿宁侯,觉得这时代断袖还真多。
她使个眼色,姚黄心领神会,从桌子底下拿出个荷包来,塞进那个丫环的手里,“多谢二小姐,有什么消息,奴婢还会过来的。”
“慢走。”
黄昏的时候,五夫人走了,并没留在固北王府吃晚饭。清风阁里,寇靖凯本来就不太严重,只是心里的恐惧难消,到了这个时辰,一见刑部没来人抓他,他的病也没了,人也有些精神了,跑到汀芳院来了,寇明嫣只好和他一起去了主院。
雨早已转成雪了,漫天飘如薄絮,寇靖凯带来的乐绿伺候着他穿好大氅,沿着回廊说着闲话往前走。
忐忑一天的太妃也松了口气,不过,今日里五夫人,很是说了几句,人一走,太妃想着她的话正不自在呢,就见儿子女儿一起过来,“靖凯你身体好了吗?发热还出来,齐嬷嬷快去安排几个王爷和二小姐爱吃的菜,都在这里吃。”
明岚听见动静也从里间迷糊着出来,“二姐,大哥你们过来了。”
“怎么这时候睡觉,晚上还能睡吗?”
寇明岚慢腾腾地走过来,挨着二姐坐下,把椅子往这边又挪了下,靠着寇明嫣,“二姐,没事了是吧?”
哪怕二妹再三保证过,一听小妹这句话,寇靖凯又眨巴着眼看了过来,“有什么事啊,大哥那两下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寇明嫣笑着道:“真凶已有眉目了,咱们就等着官府给咱们公道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说有了真凶,太妃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是谁?”寇靖凯一惊看向二妹,汀芳院里,还有这一路上怎么都没提。
“丁文斌。”
“是他这个臭小子。”想到自己一夜惊吓,寇靖凯气愤填膺,撸胳膊挽袖子的,只恨人不在跟前。
“御林军在跟着呢,还得找证据,现在只能打草惊蛇,让他乱起来,不然死不承认也没办法。”寇明嫣心里给李云松记了一功。
“李云松帮的忙吗?”
“是”
寇靖凯有些扭捏起来,“还得多谢二妹,上次要是听我的把婚退了,这次,李云松这小子还不得报复啊。”
“是母亲给你娶的媳妇不错。”
寇明嫣随口道,不过,她想起跟过来的乐绿,“母亲,咱们也得投桃报李,大哥这个事,没有李家,怕是人头都保不住。”
寇靖凯一哆嗦,哀怨地看着寇明嫣,“二妹你不要吓唬我。”
太妃到是知道宁国公府的力度,昨日的事实在是吓坏了她,看着儿子的脸,觉得瘦了不少,更是觉得这门亲结对了,“以后,那个孩子进府,什么都听她的,我就做个老封君,什么也不管。”
你要是再管,这王府就得垮了,寇明嫣心里念叨,寇明岚人小鬼大,看着二姐的表情,已明白了二姐想要表达什么,“大哥清风阁乱七八糟的,我在书院里,听说那些有规矩的人家,娶妻之前,为了表示对女方的尊重,会把院子里的人都打发了。”
“打发人?”太妃迟疑了,那儿子怎么办,刚想反对,就见二女儿也是满脸赞同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就咽下去了,“明日把人都打发了,还有这正房院子,也得腾出来,我搬去梨花院吧。”这一次太妃下了决心。
她心里很是不舍地往四下看看,成亲就住这里,已是几十年了,没想到会有搬出去一天。
前两天试探着和儿子提了一嘴,寇靖凯觉得无所谓,太妃就没想着搬,现在一看,为了儿子,太妃觉得齐嬷嬷的话是对的,还是照规矩来吧,宁国公府是最重规矩的人家,别让人小瞧了。
对打发自己院子里的人,寇靖凯是无所谓的,旁边的寇明嫣见大哥的样子,心里叹他这个人,这么多年,真是一点不舍都没有,难为那个乐红还上蹿下跳的,主母没进门就作妖。
说到底女人还是没地位啊,对这个世界,寇明嫣的畏惧之感又深了一层,心里再次感谢老祖,不然,怎么活啊。
不管那个时空,这女人活着都是艰难的,有钱的有有钱的烦恼,没钱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找个条件好的,不知道那天就把人放边上,找第二春去了。找个条件不好的,等条件好了,也找第二春去了。
同甘同苦同不了步,许多时候,看着身边的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寇明嫣都很佩服,这胆子,实在大,她从不敢真把一颗心交出去,爱吗?当然也爱,可是理智还在,不管不顾的事,她觉得女人还是别做,毕竟男人都是收放自如的高手,女人又何必作茧自缚呢。
心事放下了,寇靖凯就欢了起来,忙喊丫环去请柳胤之,让他过来,两个人喝一盅,太妃还要阻止,毕竟这病还没好利索,却那能挡得住寇靖凯狂喜的心,“娘,您差一点就见不到儿子了,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太妃后怕之余,“谢谢你二妹,不是你二妹把你从牢房哪里弄出来,真还不知怎么样呢,娘是没见识的,明嫣你不要怪娘。”
太妃的话,让寇明嫣有些意外,忙站起来,“明嫣并不敢,母亲放心,王爷毕竟是我大哥,我会拿命护着他的。”
她的毕恭毕敬并没让太妃欢喜,听着她口气生冷的称呼,想到移魂已去的那个,又看看眼前这个英气睥睨的二女儿,太妃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惋惜,还是庆幸,只能叹口气,“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都要好好的,你更要保重。”
太妃说这话,这都是今日五夫人的功劳了,齐嬷嬷虽然明白事,可是毕竟身份上的限制,话不能说得太透,五夫人可不看太妃的脸色,对薛家人又舔着脸上门,很是说了太妃一通,又有寇明嫣在厅上问的原谅那一件,给太妃的震动不小,细思一下,假如是她自己,能原谅别人哪一件呢,如果她都不能原谅,怎么去强求二女儿呢,何况她对这个府里的大哥、小妹子实在是不错的,就是对她这个娘的怨气,也是从薛家来的,难道自己就为了娘家,和二女儿弄出怨恨来吗?到现在能护着王府的不是大哥,而是这个女儿。
看着太妃的神色,这是明白了,只是寇明嫣被她吓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糊涂起来,那个薛家人,如果真的拿大哥当回事,昨日就应该有动静,昨日没有今日也应该有,最起码去公主府啊,跑王府来,能挡什么事啊,还不是为了她寇明嫣的那点功夫。
柳胤之到没拒绝,很快过来了,晚饭就摆在暖阁里,中间竖了六扇屏风,上面热热闹闹的画着色彩浓艳的牡丹。
寇靖凯要是闹起来,太妃也是无可奈何的,寇明嫣知道大哥恐惧过后要发泄出来的好,也就不去管,母女三人在这边说着闲话,主要是明岚说,太妃是好奇书院那些事,小女儿是很少说先生怎么样的,今日到是说了起来,听她说孔家那个先生多么厉害,还是女人,连寇明嫣都带出一丝向往。
“只是先生也没成亲,哪有人配得上啊。”
听着明岚的叹惋,寇明嫣心里戚戚,男人自大的同时也是自卑的,总是不欢喜娶比自己强的女人,女人又何尝愿意嫁给不如自己的。
晚上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寇靖凯喝得舌头都大了,又是哭又是笑的,饭后,太妃摸摸他的头,到是冰凉,并没发热,心也放下了,忙让人去预备暖轿,嘱咐了跟着的乐绿小心照顾着。
明岚离正院最近,还想在太妃这里待一会,寇明嫣却起身,也不用暖轿,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夜已浓黑如墨,地上的雪并不厚,沿着长廊,就着十几米就挂着一盏盏风灯,看这漫天飞花,听远处树上嘹唳声传来,有些无情无趣起来。
快到汀芳院时,有些意外,在通往外院的长廊口,远远地看见,柳胤之身披青色的大氅静静地站着,四水连蹦带跳猴子似的围着他,能听见他不时问柳胤之冷不冷。
见寇明嫣过来了,四水裂开嘴,“二小姐你可来了,怎么这么慢,我家公子有话说。”
柳胤之转头看过来,长廊上风灯的光,照着他青白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僵硬,如烧制的瓷器一样,“二小姐。”
他此刻凤眼挑起神情默然,眼力很好的寇明嫣能看见他黑色的长长睫毛微卷如蝶翼,廊外是冰天雪地衰草枯杨,无边的寂寂蔓延在冷风里,廊内玉人悄然,仿佛凝刻成一幅最美的黑白两色的画,这幅画却让人徒生百事堪哀的悲鸣。
“走吧,去汀芳院,你这是有话要说吧。”寇明嫣只觉得心里发沉,上午时,柳胤之还不是这般神态,来时已意态萧然,喝了些酒,竟然是如此模样了,那就是大哥的事情,让他知道了什么。
汀芳院里的丫环虽然意外柳公子这么晚过来,但都是懂规矩的,热水一直备着,羽红给两个人沏好茶,就退下了。
用双手捧着茶碗,柳胤之慢慢地喝了一口,随后就放在双腿上,寇明嫣静静地也不着急,等着他说话。
四水站在门口,不时看过来,眼睛里水光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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