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能走的早就走了,不能走的只有死人,道路堵塞,就是走也走不快,反而不如等等,何况那些倒地的人里,是不是还藏着凶手,这时还是稳妥些的好,自己一家子可是都在。
大皇子都不能走,寇家的人自然更是要等的,何况寇靖凯想要指靠的二妹一副气短神虚的样子,让他心里恐慌,看着几个侍卫,想要一个两个的,护卫着他们回府。
只是有人比他还害怕,“你,你要送我。”三皇子听他们提到走字,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失色地指着寇明嫣,大声地叫了起来。
“表弟。”
他一叫,倒把何卫东惊醒了,立马坐了起来,四下看看才轻出一口气,只是一脸的冷汗,面色白得吓人。
“好好,我送你,只是还不赶紧去厨房要碗浓浓的鸡汤,给你表哥喝下去,这是失血过多了。”
寇明嫣对着三皇子这个无知的小孩子颇是无奈地道,看着何卫东是自己的合伙人的面上,她好心地建议道。
何卫东拿袖子擦了擦汗,肩膀已包住了,这时却开始疼了起来,他有气无力地道:“谢谢二小姐,不用了。”
三皇子这时却是最听寇明嫣的话了,何况,他也知道,除了母妃,就只有这个表哥是对他最好的,当然现在,他觉得寇明嫣也能算上,看向雅阁内的人,立马指着一个侍卫,“你赶紧去要碗鸡汤。”
随后,他摸摸肚子,苦着脸,“我也饿了。”
大皇子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古佩琼脸上带出丝笑意,随后染上几分悲哀,这皇家没有几分骨肉亲情,刚刚三皇子的防备神情,雅阁内的人都看在眼底,古佩琼想着就是京城那些世家里的兄弟也有几分真情,哪像他们啊?
她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叔子,忙命令儿子,“你三叔饿了,你去吩咐一下掌柜的,上些易消化的点心,还有给何公子要碗鸡汤。”
寇明嫣的身上只有三皇子蹭上的血,这时也已干了,只是一块块的,看上去有些狼藉。
萧成渝回来得很快,身后的端着东西的伙计面色不是往日,不说平日的能说会道没了,连毕恭毕敬也都没有多少了,看向雅阁内人的视线,带着若有若无的愤慨,大概是觉得这个情况还能吃下饭的真不是好人吧。
何卫东到底是被三皇子逼着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块点心。其它的几碟点心,也是进了众人的肚子。
寇明嫣这一刻开始相信人性本恶,人不说是居高位的,只是普通的人,也是只有切肤之痛时,才会知道疼的,其它的时候却大都是淡漠的。
她淡定地拿着棋子般大的点心吃着,一时只觉得倦怠得很,还年轻的心,看世上的事已是心灰意淡了,看着自己十指纤纤的手,也不知有多少条人命结束在这双手上,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因果,只有天知道了。
寇靖凯到是没什么复杂的心思,见二妹爱吃,忙殷勤地把自己身边的也推过来,“二妹,你饿坏了吧,这也给你。”
“谢谢大哥。”
寇明嫣也不和他客气,两碟点心不一样,她就换着吃起来了。
众人无语,也看明白了,不管这寇靖凯把这二小姐害得多惨,这二小姐也是不记仇的。
大皇子也觉得自己明白了,今日这二小姐肯大驾光临,就是怕他迁怒寇靖凯这个大哥,何卫东更是翻个白眼,想着自己从前看这寇靖凯不顺眼,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只是每个人的心里却画了个魂,这个女子竟然会为了薛家那个小秀才去撞头,还真是不能相信。
“主子能走了。”
侍卫过来禀报。
大皇子立刻站了起来,众人其实都有些急了,这杀手可是没全被杀死,也不知还有多少,天却要黑了,夜晚更是危险了,谁的心里也没底。
三皇子眼巴巴地看着寇明嫣,何卫东刚要开口,寇明嫣已抢先说了,“我送三皇子。”
“成渝,把所有的护卫都带着,你护着你母妃妹子回去,我要先进宫禀报,就和三弟一起,劳累二小姐了。”
今日针对三弟的事,就是针对他的,他怎么能不去一趟,何况母妃那怕是也要去让她安心。
一行人下了楼,得意楼的客人也都是皇城的权贵,这时一见能走了,都急惶惶地往外走,今日的惊吓实在是太大了,没人不想赶紧回家。
大皇子也没心情和人结交了,匆忙地点头示意下,就各奔东西了。
寇明嫣带来的人因为有萧成渝的指令,掌柜的就在得意楼后面的院子里开了两桌,这时的等级分明,奴才不可能在雅间里,就是楼下也是不可能的,可是院子里,却是常常安排一些跟着主子出来的下人吃饭的地方。
姚黄一些人本来还以为会饿一顿的,没想到主子会顾到他们,能吃到得意楼的饭菜,怕是一生里也许就这一次机会,有心去转悠的也就都没动,到是躲过了一劫,等到外面乱上,在院子里的他们也听到了,可是院墙很高,也看不到什么,好容易安静了,能走了,姚黄一看见自己的小姐,就注意到了寇明嫣身上的血迹,忍着惊心坐上车,从车的窗户看着外面,姚黄知道小姐怕是动手了,玉楼几个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衙门里派出的人已把尸体搬走了,可是血迹却还在,斑驳了一地,在斜阳最后的云霞里泛着诡异的色彩,令人无限延长着惊恐,引起人心无尽的凄慌不安,马车踏踏的声响在冷清的街道上碾过去,让人觉得很冷很冷的。
出了得意楼,站在街道上等着马车的时候,有风打着旋刮过,三皇子紧紧地抓住了寇明嫣的手,有些哆嗦起来,何卫东被一个侍卫搀扶着,见此很是安心了,有这个女子到底是放心些,只是寇靖凯很是不满,却不敢发作三皇子。
五城兵马司和御林军的人正在街上搜查,而人气不在,繁华仿佛一下子就败落,呈现出衰亡的伤感,兵荒马乱的街头,更是增添了哀婉凄清的气氛,那些从各个铺子里走出的人带着仓皇离去,没人敢大声喧哗。
“你们也进宫吧,去母妃哪里安歇一下,明日再说。”大皇子被气氛所感,看着妻儿更是不放心了。
这样一来,就只有何卫东一人是单帮了,他带出的人当时根本顾不上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险死还生后,再一次站立在这得意楼前,何卫东满心黯然,他奶娘的独子林绿今日跟着他,也不知怎么样了,当时一看不好,他已立刻让人散去,别做无谓的牺牲,只是这皇城里乱的不是一个地方。
何卫东坐在大皇子他们的车上,三皇子却非要坐在寇家的马车上,车行后,都静静地没一个人说话,只是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好在一路无事,离何府不远,先送了何卫东,又送了三皇子一行人入宫,寇明嫣他们才往固北王府的方面走。
“可回来了,回来了。”
还没下马车,就听见了有人激动的声音,等到都下来,就见王妃院子里的清芷站在垂花门外,她的目光在几个主子身上看过,立刻低声吩咐着一个小丫环,那个小丫环撒腿就往院子里跑,这真是令人不胜唏嘘,今日也不知多少人家欢天喜地地接到了亲人,有多少人家骨肉离散。
杨管家也在,担惊受怕了几个时辰,这时才松口气,“世子爷,府内的府兵都已分好了轮换着值日,世子爷是不是去巡视下,外面的门户,奴才也已吩咐下去,不许陌生人接近,有一个府兵留守哪里,听说外面那些人并没抓住,王府太大,就怕有顾不到的地方。”
做为外院的管家,在这个时候,杨木得着信,立刻去和府兵领头的商量,只是他一个奴才的话,不那么好使,还得世子爷亲自去看看,才更让人放心。
“好,我去看看,多预备吃食,只是不许喝酒,等无事的时候,都重重的有赏。”寇靖凯今日也是吓坏了,一听杨木的话,立刻赞赏地点点头。
寇明嫣让清芷带着寇明岚,她带着自己丫环回转汀芳院。
这一夜没有几家能睡着觉了,只觉得风里都带着血腥的气味,恐慌弥漫着整个皇城,五城兵马司的人如篦子一般梳理着皇城的各处。
渐近中秋了,大齐的皇城上空一轮明月高悬,底下是穿梭的人马,朱户蓬门里,也不知有多少人月下焚香祷告。
风声鹤唳的一夜过去了,天还没亮,就有人出去找自己的家人,淮北府衙门前哭声震天,找着家人尸体的,绝了人还活着的念头,哭得撕心裂肺的,有下人过来的,忙回去报信,戚戚地把主子的尸体运回去。
第二日正巧是早朝日,启德帝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内侍们就入了清平殿,摇铃一响,启德帝就立刻清醒了,邓球带着人小心地伺候着,启德帝的面色很不好,带着青灰,被明黄色的袍子一衬看上去越加苍老起来。
穿戴完毕后,启德帝迈步要往外走,却只觉得头晕目眩的,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上,好在邓球手疾眼快的,再顾不得尊卑的,一把搂住启德帝的腰。
“快传御医,快。”
邓球大叫道,有些惊慌,崔直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奔了出去。
“叫他回来,朕没事,只是腿脚不利索了,快。”
启德帝站直了身子,稳了稳心神,立刻命令邓球去把人追回,邓球无奈,只好让人去追崔直。
他扶着启德帝坐下,昨日皇城出了大事,他们伺候的人也都知道了,今日皇上是必须得上朝的。
“传膳吧。”
“是。”
内侍们越加小心地伺候起来,启德帝没有一点胃口,却还是尽量多吃多喝一些,现在他是不能倒下的。
“真的老了!”
启德帝心里喟叹了声,要做最后的安排了,昨日跟着三皇儿的侍卫,他也叫过来问了,会是谁,怎么会特地针对三皇儿呢?
金碧辉煌的殿内香气馥郁,启德帝有些昏花的两眼里是嗜血的光芒,这皇宫里女人越多血脉越不好养,死在宫里的儿女都是没上族谱的,差不多也有十几个了,这也是他不选秀不爱去后宫的原因,娇媚容颜下蛇蝎一样的心肠,在他是太子时就深刻地认识到了,以后何淑妃生的两个又折了进去,后宫他几乎都不进了,这次大概是看他老了。
宁家、冯家,还有谁呢?启德帝坐在龙撵上还在沉思,这么大的手笔,全都是高手,是需要时间金钱来培养的。
启德帝敏锐地感觉到,这次事件的不同寻常,不是自己那两个儿子能做得出来的,这人对他们大齐皇朝,一定是有仇的,不然也不会连普通的百姓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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