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原。”
“原温初。”
端着红酒杯的少女,眼睑微微低垂。她站在那里模样就不同,对面的人开口问她。
“你有英文名么?”
原大小姐抬起头。
“有。但是在这里,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的中文名字,尽管那有些绕口。”
她能在外留学,英文自然是流利,但是起初却极狼狈,连食物都不晓得怎么说。
如今的原大小姐已经能够看着对面的人侃侃而谈。
“我的导师说过一句话,所有接近你的人,必有所图谋。不是贪图你的美貌,就是贪图你的财富——如果你没有财富,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那么对方便是想要投资你的未来。”
“相信你为他能够带来更大的收益。”
“我想要向您证明,我的未来值得投资。”
“我拥有旁人不能比拟的潜力。”
含蓄是东方美德。
但是原温初在异国他乡学到的是如何展现自我。
原温初的这与众不同的开场白,成功地激发了对面拥有湛蓝眼珠的男人的兴趣。
“潜力?”
“与其证明你的潜力同未来,为何不证明你的美貌,那样不是容易许多?”
而原温初抬起头,她的语气却极为认真。
“因为美貌无需证明。”
她说这样的话,并不会显得轻狂,夜色中,她的黑色瞳眸清澈如水,但是站在人对面开口,就是婷婷袅袅的一朵午夜昙正盛放,谁也忽略不了她的美。
她说这样的话,底气十足,不虚浮。
她开口自信满满,同美貌相得益彰。
“我帮导师做过一个案子。港城眼下最大的那家东纪银行,我同导师一同前往拜访过本土的总部。”
昏暗的光线下,对面的人眼神倏忽而变!
因为原温初搬出的这家银行的名字!
原家也有银行,但是远算不上行业霸主。
眼下港城的银行业霸主乃是外资。
谁都知道这里的经济力量掌控在何人之手,眼下无人能同他们扳手腕。
东纪银行,取东方世纪之意,从建立之初,就展露出那个势力的野心。
这少女平静瞳眸里头,同样饱含一种蓬勃的野心同攀附向上的力量。
“我能提供我导师的联系方式。”
“但是我想同你们合作。”
“我不知道港城之中有几家势力联系了你们,又提供了什么样的条件,我只想告诉你们,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能够提供比港城任何一个势力都更优厚的条件。”
对面的洋人拥有一双深邃眼眸,同看起来强势精明的鹰钩鼻,他凝望着对面的这个年轻的女孩,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华人小姑娘的话,他当然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是她提到的导师同银行,却足够重量级。
但是仅此让他们推迟一个月做决定还不够。
“你也想参与到同我们合作的角逐?”
原温初看向对方。
她低低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生意最远做到大洋彼岸。我之前曾经同导师做过一个罕见的经济学课题,同对面那个国度相关,若是能够拿到专利,你们的利润至少能够翻一番。”
“这个消息,值不值得你们为我推迟在港城的活动一个月?”
对面的男人笑起来。
“真是个聪明女孩。”
“你说得对。比起你的美貌,我更应当相信你的未来。”
……
原温初走到盥洗室,用凉水冲脸。
冷水过脸,面上反而浮现出更加深层次的自然红润气色。
最好看的胭脂也打不出来。
她天生一副浓颜,东方五官,西方架构,清冷又绝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能在她这张脸上调和得极好,哪怕不了解她身份的人,单单看她的脸,也会感叹好一个贵气逼人的天生大小姐。
她用手指缓缓整理了一下披散下来的发,却听见外头传来一连串的尖叫声!
原温初盯着走廊尽头,她向外迈出,却看见人群匆忙慌乱,然后便是武器的响声。
不少人抱头躲避。
原温初眼神转动了一下,却感觉有人拉住她的手掌,她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意想不到的眼睛。
是殷惜,他的面容是原温初之前所不曾见过的肃穆凝重。
他拉住她半只手臂,开口说道。
“跟我走。”
“是义诚志士那批人。”
“港城要出大乱子了。”
原温初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知道义诚志士是什么人,前世闹得极大——这些人说穿了,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培养的死士,主要刺杀港城位高权重的官员,一旦被他们成功,立刻便能搅得整个港城风雨不断。
可是殷惜怎么在这里。
他也来了这场慈善拍卖会?
原温初之前都没有见到过殷惜,殷惜却只是攥着她的手腕,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我看见你刚才同那个人谈话了,我不知道你同他可否立下了什么约定,但是港城这一两个月会很乱,你不要做火中取栗,让自己跌到悬崖底的事情。”
原温初看着殷惜的眼。
他的表情跟他在殷家做管家的模样一点都不同,锋利,冷锐,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原温初不知道他如今暗地里头的筹谋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是原温初盯着他的眼,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松开他的手掌。
“殷先生应当管好自己。”
她转过身,向着后山奔去。原大小姐跑得很快很急,她的身影瞬间淹没在一群建筑之中,殷惜的手掌方才还残存了一丝方才握住她手腕的滚烫感,她的眼神格外坚定,灼人的热。
他转过身盯着远处被警卫击毙的引发混乱的刺杀者,神情却变得有些莫测的晦涩来。
原温初……
是个很难接近的女孩。
她浑身都是厚厚盔甲。
这样的女孩——他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里头有什么情绪,她好似知道自己处境有多糟糕,但是她却又一点不在乎。
她的底牌是什么,才能给予她这样的底气。原家那种糟糕的局面,她什么也依靠不上,她难道还能打出一记绝杀不成?
……
原温初已经在下山的路上。
她顺利找到后山的岗哨,被护送坐着警备队的车下了山。
但是对方不能送她回法华学院,所以原温初只能临时找了一辆黄包车回学院。
她今夜有些疲倦,累得精疲力竭,再加上刚才锦平山上的那场刺杀,虽然刺客没有成功便被击毙,依然让人感觉到有些心神震动。
外头开始飘荡雨丝,雨势渐渐变大。
她半倚靠在黄包车上,感觉浑身被冷风一吹有些冰凉,她伸出手按压着自己的风池穴,转过头看着那些已经灭掉的霓虹灯牌,却意外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并不是……前往法华学院的路。
原温初心里头一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子清醒。
她盯着车夫的后脑勺看,她倒是没有立刻叫喊,只是状若平静地说道。
“我瞧着前头还有灯点着,我有些头晕,想要下去买瓶水。”
那车夫的声音粗糙得很,像是刻意有所压低。
“小姐等等。这里人少,又下了雨,下去淋雨不值当——而且这段路是不许停的。”
这自然是骗人的鬼话,原温初却没反驳,只是四周愈来愈暗,原温初瞧着眼前有一个不急不缓的矮坡,她看准时机,乘着车夫前奔,然后直接跳下去,双手护住自己,身体略微蜷缩,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滚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等勇气。
车上人不见,车夫自然有所感应,立刻便急刹车,可原温初已是不管不顾地滚下去,她落下的时候浑身磕碰得隐隐作疼,但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站起身便向前发足狂奔!
她已经观察好地势,不远处是大道,她赌会有车经过。
车夫追着原温初,毕竟男女有别,可原温初绝不是那些在港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留学的时候攀山骑马,还学过攀岩,被她抢占先机一步窜去数米远,那车夫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那条大道上。
原温初回头看向对方,雨水里头,她只看得清对方是个容貌平平的沉默中年人,她二话不说,头上的一只精致金丝发夹,被她握在手中,伸手便是疾如闪电刺向对方眼睛!
原大小姐动手不含糊,很狠厉。
雨水里头,她精致眉眼肃杀之意浓重,她像是孤注一掷的女刺客,只求一击倾尽全力。
对面的车夫只是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孱弱如花似玉的女孩动手居然这么狠,他下意识闪躲,又被原小姐一脚踢中要害,原大小姐苦练过女子防身术,眼下出手倒是有了点儿奇效。
雨势瓢泼,马路对面似是又冲出一辆车,灯光下,她抬起脸颊站在灯下。
那辆车险之又险地停下来。
车主面容惊恐——毕竟只差一点点,便要把眼前这个女孩撞飞出去,而原温初则是走到对方车门,不假思索地拉开。
“麻烦送我去……”
她一时犹豫该去何处。
眼下太晚,法华学院估计关了门,这么大的雨,连守门人都听不见响动。
她夜归宿舍说不定要被锁在外头。
原家是没法回去。
哪怕她险些被挟持,她也无法回家舔舐伤口。
她这么倔,不服输。
港城这么大,她竟无处可去,她想去旅店住下——但是她蹙眉片刻,却开口说了一个旁人绝对猜不到的去处。
“麻烦载我去日报社。”
“港城日报社。”
日报社是要通宵工作的。为了赶在第二日清晨能及时分发报纸,每日稿件核对到夜间,然后立刻拿去整夜印刷,而且其他地方说不定华必文还能插手,港城日报社却是仅次于警备司的安全之地。
而且……
还能联系上顾铮行。
原温初不知道为何,面对危机,脑中冒出的并不是警备司的李沉意,反而是这个莫名其妙缠着她的小狼崽子。
这车夫,想来就是华必文安插的人。
他隐而不发,忍到这一刻,是想在今夜,借那群刺杀高官的义诚志士作掩护对付自己!
好深的成算!
事后全都推到义诚志士身上,毕竟今夜在锦平山的刺杀,人人皆见。
混乱中。
失踪个把女客人,也不足为奇。
他便能摘得干干净净。旁人怀疑不到他头上去。
说不定连所谓义诚义士都是他安排了死士假扮的。
眼前的司机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盯着她美艳脸庞,眼珠转动神色迟疑,毕竟夜深雨重,眼前女孩貌美又身分不明。
却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是今夜锦平山慈善晚宴的客人,同我未婚夫约好今夜见面,顺便提供采访银行业大腕的稿件。我未婚夫是顾家少爷,他今夜就在报社等我。只是这车夫见我貌美,起了歹意——我同我未婚夫约定的时间地点一清二楚,顾家人很快便找来,你送我去报社,自然有厚礼相赠。顾家掌控报社,消息最灵通,你若是今日弃我不顾,可遭受得了港城人的口诛笔伐?”
她看司机犹豫,一句话说得更温柔了些。
“你方向盘旁边贴的相片是你女崽么?生得很可爱很甜。她一定想爸爸是个好人。”
她为了逃离险境,只能软硬兼施。
把顾铮行说成未婚夫,也是为了更加可信而已。
不能怪她多心多疑,她今夜若是落入华必文手中,怕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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