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鞋厂已经倒闭十几年了,但是依然保持着当时的原貌,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没人愿意收拾胡先生的烂摊子。因为他一家三口的命案,大家都说这个厂子不干净,有东西,谁都不愿意接手。如此一来二去,耽搁到现在,就成了这副门可罗雀的凄凉模样。
厂子周围住着不少人家,他们是这一片的农民。盛沐阳和何洛找了几家打听消息,总算从村民口中得知了胡先生的全名,胡有为。
胡有为年轻的时候确实对得起他这个名字,年轻有为,事业有成,不少家的姑娘都想嫁给他,但他偏偏选择了自己的初恋女友,也就是后来被他杀死的结发妻子,姚如。
姚如和胡有为的夫妻感情很好,当年他在制鞋厂忙碌,中午顾不上吃饭,就是姚如亲自坐车过来给他送饭,顿顿不落。人们都说胡有为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都是亏了有个姚如这样的贤内助。
他们婚后生下一个儿子,名叫胡业成,随他爸的名字寓意,希望将来他能继承家业,将制鞋厂发扬光大。可惜的是,没过几年,厂子废了,胡业成的名字没了用武之地,还被胡有为亲手杀了。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因为胡有为这辈子最爱的两个人,一个是姚如,一个就是胡业成。就算他没了事业,可他只要有这两个人,就能继续坚持下去。都是有胳膊有腿的正常人,做什么不能维持生计?
所以当时便有谣传,说姚如在外面有人了,准备带着孩子跑路,胡有为知道这事,一气之下才把他们两个杀了。事后良心发现,也怕警察抓他,就畏罪自杀,造成了这一家三口的命案。
“不管出轨的事是真是假,胡有为一家已经死了,他很有可能就是这两起上吊自杀案的始作俑者,我们必须找到他无法停止杀人的原因。”走在离开村落的小路上,盛沐阳冷静分析,一面是为了说给何洛,另一面则是为了说给自己。将思路口述出来,能够发现前后矛盾和逻辑不通的地方,就像把线索全都画在一张纸上,脉络很快就会变得明晰。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这两次死的都是女性。”何洛一直很在意这一点,模仿死者死法的话,死的人应该是男性才对,可截至目前,两个都是女性,这说不通。
“这一点我也想了很久,甚至因此觉得我们的调查方向有可能是错的。”盛沐阳叹了口气道,“不过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只能顺藤摸瓜,一步步往下查。”
何洛拧眉,脑中闪过这三年来他曾破获过的无数案件。在这些案子里,连环杀手或多或少都有反社会的情节,离群索居,主张暴力,但是这个胡有为,显然不符合以上这些条件。难道他们的调查方向,真是错的?
盛沐阳提议去制鞋厂里看看,何洛却没这个心思。那里阴森森的,半个人影都没,他又跟着一个阴差,四舍五入等于只有他一个活物。只身一人,以身犯险,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他老何家的苗就断了。
“那你去车里等我,我自己去。”盛沐阳说着就要甩下何洛自己挑大梁,何洛赶紧上去拦住对方,改口说要跟他同去。这荒郊野岭的,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不比去制鞋厂里探险安全得多。吸取上次下地府的经验,这次他多了几个心眼,千万跟紧盛沐阳,可别被他甩落单了。落单,准没好事儿。
制鞋厂阴气重,隔着很远盛沐阳就能嗅到里面潮湿发霉的气味。他将半腐朽的铁门推开,院子里长满荒芜的杂草。两人淌着草走,就像淌在水中,草面没过腰身,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厂子还保持着当时的流水线工程,只是破败残旧了些,不能再用。盛沐阳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各类古老的设备当中,目光红外线似的扫过厂子大厅。
“放羊,你发现什么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
“我发现了。”
盛沐阳闻声回头:“什么?”
何洛指着地上一只半成品的鞋说:“这鞋质量真好,”
盛沐阳白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胡闹。他扭回头去,专心致志淌雷,这里气氛太诡异了,他一丝松懈都不敢有。
吱呀——怪响传来,吓得何洛浑身激灵:“什么声音?”
盛沐阳循着声源向外看去,一只野生黑猫窜过:“没事儿,是只野猫。”
何洛半条命都丢在这只猫身上了,虚脱似的靠在盛沐阳背上,大口喘气:“吓死我算了。”
话音没落,又是一声——吱呀。
何洛这回彻底惊了,一下从盛沐阳背上站直身子,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就说有声音,不是野猫,绝对不是!”
盛沐阳打起十二分精神,伸手将何洛护在身后,耳廓微微松动,仔细去听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声音。忽而,他听见一声喘息,呼吸很轻,但是存在感很强,因为不是来自何洛,也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身处这个空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又或是,另外一只鬼。
盛沐阳没敢告诉何洛,怕将这孩子直接吓晕过去,到时候他不仅要对付那只来路不明的鬼,还得背着死猪一样的何洛。雪上加霜,不如直接投降。
“就是野猫,是你想太多了。”盛沐阳强行安抚何洛,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何洛根本不信他的说辞,眼珠子在眼睛框里滴溜溜地转,争取以最快的频率把每个角度都视察到。
盛沐阳拉着何洛走到后院,从厂子的偏门出去,还有一块空地。杂草丛生的地方,不远处建了一个秋千,年代久远,已经老旧生锈。但那秋千上的座椅还能来回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正是何洛和盛沐阳刚才听到的那种声音。
何洛脑浆子瞬间凝固成团,扣出来都能做糯米团子。他紧紧拽住盛沐阳的衣服,把眼睛藏在他的背后:“那秋千……那秋千在动……”
盛沐阳比他看得真切,早就知道秋千在动,用不着何洛提醒。虽然此时借用人眼,他看不见那上面坐着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那里一定有古怪。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换了灰白色的鬼眸。世间一切色彩尽数褪去,唯独剩下鲜明的黑白。相机底片似的光影对比之下,他看见秋千上坐着一尊白影。体型消瘦,个头不高,短发,平胸,初步推测,是个男孩。
胡业成?
盛沐阳屏住呼吸,悄声向他逼近。何洛紧紧跟在盛沐阳身后,虽然害怕,但也不得不提步跟上。
胡业成低头坐在秋千上,两只腿随着地心引力耷拉下来,微微晃动,秋千在他的摆弄下发出声响。盛沐阳想要凑得更近一些,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没等他看清,胡业成便突然站起身来,硕大的脸穿过盛沐阳的身体,直逼何洛而来。
何洛感到一阵劲风向他扑面而来,脊背一凉,恐惧到连尖叫都忘了。胡业成在他面前也没做过多停留,接连穿过盛沐阳和他的身体,向远处跑去。盛沐阳飞快回头,看见胡业成钻进了一个狗洞。
“快,跟上他!”盛沐阳拉着不明所以的何洛飞奔起来,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跑得格外费力。
“跟上谁?前面哪儿有人啊,你别吓我好不好……”
胡业成一路带着他们来到制鞋厂的宿舍楼里,灵活矫健的身形窜进其中一间房门,没了踪影。盛沐阳在门口观望片刻,单手将门推开,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边上是黄色打底的梳妆台和大衣柜。梳妆台上放着一些老物件,全都落满了灰尘。
盛沐阳拿起一副面朝下扣在梳妆台上的相框,相片里是胡有为和胡业成的照片。但那相片底角有处女人的衣裙,很是惹眼。他将相片取出来,掰开藏在后面的另外半张,发现那里竟然还有一个女人。
“这是姚如吗?”何洛凑过来看。
盛沐阳一时有些恍惚,低头看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当时的新闻也没曝光姚如的长相,何洛不知道有情可原。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咂咂嘴分析道:“一家三口照相,那就应该是姚如。”
盛沐阳提出疑问:“可他为什么要把姚如的照片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何洛想了想说:“或许是他不想被同事看见自己有个这么漂亮的妻子,怕人妒忌。”
“可是姚如天天来给他送饭,没人不知道姚如长什么样子吧。”
何洛随着盛沐阳的分析陷入困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这真是胡有为的宿舍,这梳妆台上的镜子和化妆品该怎么解释?这分明就是一个女人的屋子。
就在他们两个都一头雾水的时候,盛沐阳突然在照片背后发现了一行小字,写着:有你赐给我业成这么可爱的孩子,我这辈子都不后悔。
落款是一个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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