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在一阵剧烈颠簸中惊醒过来,她动了动双手接着是四肢和全身,她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在背后被束紧,双脚也被拴在一起,身体蜷着,被关在一个黑暗封闭的狭小空间里。
车子带动着她大大的颠了一下,姜舒随着车子狠狠的往上撞了一下,金属的,她是在后备箱里!姜舒的心脏重重的往下落了一下,窒息感突然漫上喉咙,她被卖了!被那个人渣卖了!
“小舒,小舒。今天没事吧?爸爸带你去看我现在工作的地方去。”
“你既然不相信爸爸,那爸爸就带你去看。”
姜舒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拿着牙刷准备挤牙膏。她看向在厨房门口站着的男人。这个在她儿时的印象的沉默得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这20年的时光已经验证了这个男人的自私与懦弱。
她不再像儿时一样崇拜这个总是很寡言的男人,她不再觉得这个男人可以给她带来什么希望了。但是当这个男人,佝偻着背,双手向下遮着啤酒肚的,用细纹丛生的脸看着她的时候。
姜舒又不免有些心软,再如何,这是她的父亲,姜德光。她也是汲取着他的血脉成长起来的。而这个男人已经呈现出一种老态,一种被大风大浪击打过,再也爬不起来的疲态。
在清晨的阳光里,姜舒的心软了一下。她想,去看一下吧,人都要有重来的机会,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舒点点头,没有看懂姜德光眼底的灰败。
姜舒换好衣服,草草的梳了一下齐肩的短发,就掏出手机给补习班的吴老师向他请了一天假。她刚高考完,分数还没有出来,所以就在暑假补习班找了一份教高中英语的兼职。因为偏科严重,她能教的也只有拿手的英语了。
而正在姜舒准备煮饭吃的时候,坐在客厅的姜德光一收手机,连忙跑了过去。
“小舒,早上不煮饭了,爸爸带你出去吃。”
姜舒怔了一下,觉得姜德光的态度殷勤的有些奇怪。她甩甩头,下意识的把不对劲的地方隐下去,没有深想,还是选择相信了他,一如之前许多次一样。
当人们面临生活巨变时,他们下意识的选择保持原样,即使那样会变得更糟。
姜舒换好衣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穿鞋子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看向站在客厅里的姜德光。姜德光的上半身隐在光线里,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眉毛向上纠结在一起,看不分明眼睛。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隐隐地,在心地黑暗处从生出焦虑与无名的恐惧。
或许只是他想改变一下他们的关系,想证明一下自己呢?你忘记自己疑心太重,气倒了外婆,外婆家和你断了往来吗?
想到了还躺在医院的外婆,舅舅一家责怪怨恨的眼神.
“大人的事要你管什么,你把书念好不行吗?现在你开心了”
“你爸爸把你妈妈害成那样,你还想叫你妈妈回来,连你都想害她啊!”
“你要是还有良心就不要来了,麻烦你带你们姜家人走远一点,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
甩开这些回忆,姜舒抿了抿嘴,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走出了门。
姜舒和姜德光一前一后走到车站,当姜舒过完马路转身时,一下子看见了姜德光瞪直了眼睛,嘴巴紧抿地狠劲。姜舒的心突然痉挛了一下,她有点慌了。
但当车子呼啸而过,再看马路对面的姜德光,他的表情又变得像记忆中那样颓然。
姜舒在心底告诉自己是自己看花了眼,她习惯性的告诉自己,他不会那么坏的,他老了还要靠你养。但即使给了自己安慰她还是感觉慌张,像背后时时有人在窥探。
坐在公交车上,那种被窥探的慌张感始终没有散去。姜舒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取消了密码。在备忘录里打上了一段话
“2004年8月18号,我父亲姜德光带着我去看他的新工作场地。他说他在温莎华苑当保安,我相信了他,和他一起去了。04年6月10号,端午节过后,我举报了姜德光在传销组织进行诈骗的犯罪活动,以及婚内出轨等一系列犯罪行为,但因证据不足失败。我还向法院提交了断绝父女关系的申请。如果有人捡到这部手机,那就明我出事了,请报警。我住在榕城县里基村33号。请你一定要报警,把我的手机交给警方。”
打完这段话,姜舒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收好。
在座位上心神不宁的坐了一会儿,姜舒又从口袋里拿出来,按了一下开机键,记下了紧急呼叫的位置,又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实验了一下,确保自己能打到110的号码。
做完这件事,姜舒才算放了心。再回头去看坐在左后面的姜德光。看他看着手机,脸色无虞。
到了车站下来之后,姜德光把手搭在姜舒的脖子上,想带着她走。姜舒一下子甩开姜德光的手,站在了旁边。没有看见姜德光瞬间扭曲的脸。
姜德光走到姜舒旁边,靠近了她,低头对她说:“等会爸爸请在上班的朋友开车来接一下我们。等一会儿。”
过了5分钟不到,一辆银白色的旧面包车就停在他们面前。看着车上的刮痕,从外面看不清车子里面的车窗。姜舒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又来了,一下一下的,扰人不安。
车窗降下,开车的是一个脸皮老得皱在一起花白头发的小老头,浑浊的眼睛眯起来,带着笑招呼他们两上车。
姜德光趴上车窗和开车的人笑着寒暄“武哥来啦,来,小舒,叫人。”
“伯伯好。”
“哎,好好。你家小丫头长的真漂亮哎。来,快上车,快上车。”
开车的武哥笑眯了眼,招呼他们。
姜舒看着眼前笑得有点慈祥的小老头,从车后面绕过去准备上车。在绕到车屁股后面时,她留了个心眼,迅速掏出手机把车牌号照了下来。然后走到车后座准备上车。
姜德光还站在车窗前和那个老头说话。
“怎么样?我这个女儿还不错吧。”
“好哦,你放心,没问题啊。上车吧。”
姜舒打开车门,没听明他们的对话,坐在右边的车后座,把手机掏出来握在了手里。
面包车在大路上行驶,开了10分钟,往左下了一个匝道,又开了10分钟。拐到两旁种满松树的小道上去了。
姜舒把手机攥在手里,又往窗边靠近了一点。她把头靠在阳光晒热的车窗上,看着窗户外面匆匆而过的绿影,想着自己一塌糊涂的生活。她想,日子还长,再难的路都能稳稳的走。总会有路可走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突然,姜舒感觉在车窗的影子里有什么闪了一下。一双手突地从后面伸出来,将一块布牢牢地按在了姜舒脸上。姜舒立马挣扎起来,手机也因为一瞬间的惊吓,从手里掉了下去。姜舒从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呜咽,双手扣住捆住自己的手,用指甲狠狠地扣他,双腿也激烈地踹向姜德光的座椅。
姜舒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模模糊糊地看向开车的武哥。那双慈祥的眼睛半眯着,往后瞥了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而她的父亲,姜德光,一直没有动静。
在小路上颠簸行驶的面包车,不合正常频率的剧烈摇动了两分钟。然后就淹没在道路两旁的绿影里了。
姜舒在车辆的颠簸中惊醒过来,身体以一种S形蜷缩着,双手双脚被紧缚。随着车子又颠了一下,姜舒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扔在了车子后备箱,而且不是那辆面包车,这么拥挤的后备箱只能是小轿车。
一种不敢置信被背叛的强烈恨意从心底喷薄而出,姜舒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吸出声。她的嘴巴被胶布巴上,她没办法大声呼救。
强大的求生欲让姜舒逼退眼中的泪水,她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急,不要怕,会有办法的,不要急,不要急。想一想办法,不要急,会有办法的。
稍微冷静了一下,姜舒准备在车子往上颠的时候看自己能不能用力把后备箱撞开。
车子往上颠了一下,姜舒的身体完全跟不上意识的指令,甚至在车子变平稳之后,姜舒的身体还是酸软无力。她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是胃已经在肚子里抽搐。
姜舒把头垂下,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在缺氧的后备箱里,尽量调节自己的呼吸,让呼吸变得平稳。
过了一段平稳的路之后,车子重新变得颠簸起来。姜舒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来了!
姜舒的身体随着车子往上颠,她尝试在被颠起来的那一刻,尝试将上半身用力往上撞。但她失败了,车子后备箱的高度比她想象中的要高,她起身的高度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
第二次!第三次!姜舒在第三次的时候,碰了一下后备箱的车盖就摔了回去。
还要更高一点,只差一点了,不要怕。
终于,在第四次,第五次车子往上颠的时候,姜舒用力将上半身撑起,用头和肩重重的撞了两下后备箱。姜舒按耐下心里的狂喜,准备再次撞击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她感觉车子往右,慢慢靠边停了下来。
姜舒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流出眼泪,身体一阵阵的颤栗。
车门被打开,又合上。
开车的人下来了。他转到车子后面,打开了后备箱。姜舒在模糊的泪水中,看清这个人染了一头黄毛,很壮实。
黄毛看着后备箱里惊恐的小姑娘,很想嘲笑她。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车,就不用多废什么话了。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和一小瓶药,把药瓶拧开,染湿了布。接着,一把抓起不停往后躲的小姑娘,把布按在了她的脸上。
做他们这一行的啊,什么没见过啊?这点小伎俩还想跑?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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