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凤六十一年,春。
元宵刚过,当今丞相被赐婚的事情,已传遍了整个凤京。
仅一日,便将年前临阳郡发生的那桩灭门惨案的热度盖了过去。
……
太尉府,后花园。
一身藕色衣裙的少女,正趴在湖心亭的栏杆上,给湖里的锦鲤们投食。
忽而听得丫鬟的声音。
“小姐!小姐!奴婢……奴婢打听到了!”小丫鬟从长廊那边跑来,声音由远至近。
刚才还一脸恹恹,趴在栏杆上的少女蓦地坐直身子。
扭头望着跑进亭中的丫鬟,语气略急:“如何?皇上派了谁去?”
小丫鬟跑了一路,气喘吁吁的,进了亭中歇了口气,才答道:“是新上任的京兆府尹。”
话落,小丫鬟拎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姐,您打听这个作甚?老爷可说了,要您接下来这两个月里,乖乖呆在府中,学规矩练女红的。”
“您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偷跑出去查案了。”
小丫鬟中途喝了口茶水,舒服的叹了口气,最后补了一句:“两个月后您可就要出嫁了。”
“我可没说我要嫁人。”藕色衣裙的少女撇撇嘴,将裙摆豪气的一撩,落座在石凳上。
她拎起紫砂茶壶,又给小丫鬟倒了一杯,体贴的递过去:“穗儿啊,你再跑一趟,去打听一下这位府尹大人什么来历,品行如何。顺便再打听打听,他们何时启程。”
一听自家小姐这话,叫穗儿的小丫鬟苦了脸,差点急哭:“小姐,您可收收心吧。”
“皇上赐婚,岂是您说不嫁就不嫁的?”穗儿苦口婆心,试图让她家小姐意识到这桩婚事的重要性。
那藕色衣裙的少女,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生得一副祸国殃民的盛世美颜。
单是那双桃花眼,顾盼之间,就能叫人看直了眼,失了心神、乱了方寸。
少女乃是当今太尉的嫡长女,名唤卫子婠。
元宵那夜,她被皇帝赐婚给了当今那位风华绝代的丞相大人。
卫子婠年芳十六,早就过了婚配的年纪,却一直没有嫁人。
这不,皇帝都看不过眼了,下旨给她赐了婚。
可卫子婠并不想嫁人,更何况那位传闻中风华绝代的丞相大人,足足大了她十岁!
忒老了点!
赐婚的事情,卫子婠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对那位风华绝代的丞相大人并没有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年前临阳郡发生的那桩灭门惨案。
被灭门的是临阳郡临阳县的县令,虽然官不大,但到底是朝廷命官。
一家上下二十七口全部惨死,既已上达天听,必然是要彻查到底的。
所以皇帝必定会派人前往临阳郡,彻查此案。
如此惨烈的灭门案,前所未见,卫子婠想去看看。
就算她爹下了禁足令,要她在婚前两个月里安分守己的呆在家学规矩、练女红,也还是阻止不了她那颗想去临阳郡查案的躁动的心。
所以隔日夜里,趁着月黑风高。
卫子婠换了男装,带上行囊,避开了府内的护卫,悄悄的离开了太尉府。
连夜离开凤京,往临阳郡的方向去了。
……
初春时节,积雪初融。
一辆马车顺着蜿蜒湿滑的山道,不疾不徐的往临阳城方向行去。
驾车的少年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心情愉悦的把玩着马鞭。
“爷,今儿这阳光可真暖,您要不也出来晒晒霉气?”
隔着车帷,少年问马车里的人。
车内静默片刻,响起磁性冷沉的男音:“听闻这一带有山贼出没,还是快些赶路。”
话音刚落,驾车的少年还未来得及答应,便见前路忽然冒出一帮人来。
“吁——”少年勒马,马车徐徐停下。
前方不知何时冒出的十几个高大壮汉则相视一笑,后徐徐过来。
驾车的少年脸白了白,有些惊慌:“爷,您这嘴怕是开过光吧?”
车内的温长阙:“……”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车外,为首的山匪喊了一句。
手里大刀往肩上一扛,另一手摸了一把右脸上那道巴掌长的刀疤。
驾车的少年不禁哆嗦了一下,艰难咽口唾沫,稍稍向车内侧了侧头。
“爷,咱身上似乎没多少银钱了。他们抢不着钱,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啊?”
“小双才十五,还年轻呢,爷……”
“唧唧歪歪什么?赶紧麻溜给大爷下来!别想耍花样!”山匪不耐的呵斥了一声。
那叫小双的少年顿时闭了嘴,大气儿也不敢出了。
早知道就该拉着爷随大双一道走的,都怪爷,非要在查那劳什子盗窃案,还说什么让大双先去城里订好酒楼安排好一切……
这下好了,他和爷都不会功夫,怎么可能是这些凶悍山匪的对手!
怎么办啊?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
“还愣着干嘛?本大爷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山匪头头催促着,已经招呼手下抡着大刀,把马车团团围住了。
小双面色惨白,心里更是慌得一批。
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他举起双手:“各位英雄好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我们身上银钱不多了,不过我们家爷存银不少。不如你们先让我们离去,等到了临阳城,我家爷取足了银钱,再着人给各位送来?”
“嘿嘿嘿,如此可好?”
听得小双的话,车内的温长阙不禁抽了抽嘴角,暗骂一句“白痴”。
“好你奶奶个腿啊!当大爷我是傻的?”山匪头头扬手就要打小双。
便是此时,马车车帷被人从里面撩起。
十几名山匪,与小双一道看向车内出来那人。
此时正值黄昏,斜阳余晖参差不齐的落在林间,恰有一束光线打在那人脸上。
因着光线有些刺眼,温长阙微蹙长眉,抬手扯着广袖遮住脸。
“家奴的意思是,你可差人将我主仆押送至临阳城内,同去钱庄。”说完,他扶着就近一名山匪的肩膀,跳下马车。
拍拍手,从腰间抽出折扇一柄,他悠悠打开:“尔等谋财,我们保命,两全其美。”
“如何?”
相比小双的惊慌失措,温长阙面色平淡。
他刚才粗略扫了一眼,这山匪十余人,前后左右的路都被堵住了。
山匪们手里有武器,他就会点防身术,小双那厮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拖后腿。要想强行突破,可能性为零。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也很难遇上好心的路人。等人相救,基本没戏。
所以他只能试着引导那山匪头头,看能不能说服对方,派人同他们一起去就近的临阳城。
入了城,脱身便容易了。
温长阙的泰然令小双膜拜不已。
可这份泰然却并未持续太久。
那为首的山匪看他的眼神从黯淡无光到光芒四射,顷刻便一脸痴迷了。
“好俊美的小哥儿!”
“不如跟着本大爷上山去?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噗——
被拎着后领子的小双笑喷,只见他家爷那俊美无俦的面庞黑了黑,脸色难看。
温长阙心里有句MMP。
穿越前,他就因长相俊美,被一个男人缠上,得了个男女通吃的名号。
没想穿越至这天凤国,竟又让他遇上这种人。
偏这厮还长得这般磕碜……简直辣眼睛。
那土匪头头正笑吟吟的探手,想去摸他,却被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扰了。
一时间,山道上十余人全都噤了声。
仔细听着那马蹄声,由远至近,越发清晰。
“吁——”
马蹄声止,高大骏马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位置停下。
小双昂着脖子,看向来人。
那是一名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端正笔挺的坐在马背上,一双桃花眼微光轻漾。
那形貌,与他家爷比对,竟也不相上下!
“哎呀,爷!这下您去压寨有伴儿了!”小双惊呼,丝毫没注意到他家爷的俊脸有多难看。
不过小双说的不错。
那山匪看清了那马背上的少年,更是欢喜:“今儿个本大爷运气倒是好!一连遇着两个尤物!”
他说着,摸了摸八字胡,笑得一脸猥琐。
清了清嗓子,粗犷的声音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哎哟——”
一声痛呼。
众人只看见那马背上的少年郎,飞身而起,从腰间掏了什么,扔向那为首的山匪。
那山匪话也没说完,便痛叫着倒地打滚儿。
待那玄色劲装的少年郎落了地,众人才注意到他刚才抛向山匪头头的竟然是一根软鞭!
眼下,少年郎收鞭侧立,眉眼桀骜,绯色的唇轻轻一撇:“要钱没有,要命?”
“呵——”
“有本事来取!”
那清丽明亮的嗓音与他暗沉的装扮对比鲜明。
引得温长阙眯了眯眼,盯着他,眼也不眨。
小双暗暗叹了一声“霸气”,眼巴巴的望着那少年郎,心想这下他和他家爷应是得救了。
说话也嚣张起来,底气也足了:“就你这歪瓜裂枣,也敢肖想我家爷和这位小公子?”
“先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小双扬着下巴,拿起大来有模有样。
旁边的温长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小子……
“你小子找死!”山匪头头忍着疼爬起身。
实在看不惯小双仗着那玄衣少年郎的势,一副嚣张模样。
提刀要去砍了他。
小双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求救:“小公子!小公子救命啊!”
玄衣劲装的少年郎抽了下嘴角,手中软鞭一抛一缠,再一勾一甩。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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