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站在堂前,将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巨无事细禀报给顾祁东,顾祁东在上位,单手扶额,眉头微微皱起,刚刚他母亲的事看来对他影响还挺大的,屋子里气压明显较平时低沉许多,自侯府建成,张叔就被国公府遣派到侯府,也算是一个呆了三年的老人了,再加上之前在国公府也颇受祁国公的重用,所以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对于屋里的低气压,他只需要毕恭毕敬禀明事情就好。
顾祁东也没为难他,大概知道了目前京城的形势,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让管家先下去,双眉紧锁,思考目前最主要的危机,就是他同芷泉的婚事儿。
没错,就是他出去这几月内,圣上就宣旨赐婚了,而顾祁东母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召回的。
丽娘自然是欢欢喜喜帮顾祁东应了下来,就她所知,上一个儿媳妇是个短命鬼,死就死了,可别把她儿子给耽误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是皇家的赐婚,皇家可比什么国公府气派得多,能和皇家结成亲家,这可以多少人多少辈子也求不来的福分。
从此她丽娘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她这个儿子,自他那个死鬼父亲死了后就与她不太亲近,直到宣旨的人来她家她才知道她这个一直以来被她认为是晦气的儿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儿,此前她也就当没有养过这个孩子,那现在他当官了,她自然是要作为他母亲的身份去享福的。
等到顾祁东回府,才看到的是那样一副景象。
他对于此事可以说是愤怒,不解和悲怆。
发妻新丧,尸骨未寒,皇上就这么着急利用他来牵制国公府了吗?
上位者果真是心思难测。
其实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芷泉公主,这桩婚事儿本是她费心费力讨好皇兄才讨来的。
对顾祁东,此等青年才俊,即使身为內闱女子,她也是略有耳闻。
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多优秀的人。
若不是之前他有了妻子,夫妻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实乃京城夫妻之典范,他们的情深甚至被编成了话本子让人传颂,称赞,此等天之骄子,她也是想要嫁这样一人的。
但是她可是公主,有她的骄傲,自是不愿去人家夫妻关系里面横插一脚的。那个时候她只是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嫁这样一人,皇家亲情,多是利益所系,是没有几两真心在里面的。
所以当她知道祁蓁蓁因病去世时,她也觉得可惜,这一段姻缘终究是缘分太浅。
心里也生出了点小欣喜,和隐秘的小期待。
顾祁东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般,对死去的妻子念念不忘。
他对祁蓁蓁的感情,属实令人羡慕。
祁蓁蓁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呢?祁蓁蓁再难忘,难道有了新欢,她就不能代替她吗?
她要嫁给顾祁东。
心里一旦有了一片荒原,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这个想法不断滋生,甚至快要成为她的心魔。
后来她多方思量,考虑了方方面面,才下定了决心。
顾祁东出去放心也是她建议父皇的。
将他母亲接到京城也是她建议的。
赐婚,是她费尽口舌,同父皇分析利弊,才讨来的。
看外界看来这是一场政治联姻,可能连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有她知道,不是的。
这是她一个人的处心积虑,费尽心思。
她甚至都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她真的要嫁给顾祁东了。
那段时间,芷泉殿的气氛一直很轻松。
嫁给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要是拒绝,父皇就可以借此发挥,拿回在国公府的兵权,国公府现在可是皇上的眼中钉的存在,他顾祁东可敢不应。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她嫁给顾祁东,她将会为国公府谋求一条退路。
国公府在将来肯定是要遭一劫的。
但是国公府曾经帮助过落魄的顾祁东,在将来,她不介意拉她们一把的。
她算计了方方面面,排除了千难万险,奋不顾身地扑向了他。
在将来,她才会知晓,她唯一错在,将自己的真心也算计了进去。
顾祁东自然是不愿娶的。
可是正如芷泉说的那样,圣上明显是在拉拢他,最近圣上动作愈发频繁,好多开国元老级别的官员都被打压得直不起腰杆了,搞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生怕圣上一个生气,来个抄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也是在为皇子们开路,这些老臣,将会是他们日后登基的隐患,而此中关系盘综错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这也是一个试炼皇子的好机会,这样他们也方便培养自己的势力,君王之道最重要的在于制衡,当今圣上可是深谙此道。
可是这样也未曾动摇祁家的丝毫根本,在朝堂之上,祁家可谓是事无巨细都做到了尽善尽美,不曾逾越也不曾越俎代庖,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圣上也无从动手啊。
这次芷泉说请求赐婚,倒是让他看到了一个制衡之法,顾祁东一来是祁家慧眼识珠提拔上来的,可以算是祁家的人,二来他还是祁家女婿,稍微有点错处,不就有了打压他们的理由了吗?三就和顾祁东没有什么关系了,只是借顾祁东此事变相的给国公府一个警告罢了。
皇上想到的,顾祁东自然也想到了。
国公府又岂会不知?
这次倒是考验顾祁东的一个机会。
理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之后,顾祁东只觉得头疼。
事情不可谓是迫在眉睫。
顾祁东还未休息片刻,就唤来了张叔,也就是管家,道:“备车,去一趟国公府。”
管家道:“遵。”
顾祁东回府本就该拜访一下岳父岳母,下人备好车,顾祁东上车后就出发了。
来到了国公府,顾祁东提着预先准备好礼品进去了。
国公府的人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想来他们也是知晓了圣上赐婚的事情。
顾祁东心里苦涩,面上恭恭敬敬。
国公府大夫人见顾祁东,面上没好脸色,道:“我道是谁,是顾驸马来了,难怪国公府今早上还出了喜鹊,原来是有贵客。”
“大夫人折煞我了,我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儿。”
没有人怀疑他对祁蓁蓁的深情,蓁蓁同顾祁东在一起时候,她们感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祁蓁蓁尸骨未寒,他就得另娶他人,换谁心里没个疙瘩?
那面上,态度自然就不会好了。
最难受的恐怕不是顾祁东,而是蓁蓁的娘亲,也就是大夫人了。
婶婶们各自刺了几句,顾祁东也全都受着,看他如此,大家心中的气又消了几分。公主他是非娶不可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也照而不宣地都不曾提起此事。
只是大家又被勾得想起了祁蓁蓁,不由得替她难受。
大夫人这段时间丧女,本就难受,见顾祁东,就不由得又哭了起来。
惹得一群人湿了眼眶。
另做他娶,国公府的人还是理解的,顾祁东还这么年轻,为了蓁蓁,耽误人家一辈子,也说不过去。
这当然还是要尊重顾祁东的意愿,如果可以,顾祁东是宁愿终生不娶的。
只是圣意不可违啊。
顾祁东看见这番情景,只觉得心中酸涩,对着大夫人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上甚至磕出了血丝。
后来顾祁东被国公老爷子召去私下密谈了一番。
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国公生气的怒吼和摔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顾祁东被赶了出来。
这下国公府的人对他是彻底没有好脸色了。
接下来就是顾祁东被赶出国公府了。
这可不止一个人看见。
国公府的大门彻底关上那一刹那,顾祁东脸色灰败,整个人的精气似乎都被抽去了。
管家看不下去,他虽然曾经是国公府的下人,但是自从被分到侯府,那他就是侯府的下人,看着自己主子被赶了出来,他心里隐隐觉得,这国公府,以后怕都是回不来了。
不忍看侯爷这般颓废样子被人看了笑话去,他扶着顾祁东,上了马车。
顾祁东一言不发,任由着管家将他搀上马车。
看他这个样子,顾祁东不说。,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不知道从何宽慰。
只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再让侯爷再为这些小事儿烦恼吧。
次日,就传出了国公府同顾祁东断绝关系的传闻。
再过一个月,就是顾祁东和芷泉公主的大婚。
关于婚礼的有关事宜,也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备了起来。
来往的宾客多了起来,大家都明里暗里地打听顾祁东是否真的同国公府断绝了关系。
顾祁东并不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每每被问及此事,大多数时间,他都只是沉默不语,或是找个话题搪塞过去。
国公府却是没这个忌讳,几乎是在第二日,就正面回应了此事。
顾祁东,从此与我国公府,恩断义绝。
上层官员对于顾祁东同国公府断绝关系几乎是心照不宣。
后来也就没有什么人去顾祁东面前找不愉快了。
怕是连皇帝也没想到顾祁东这么配合吧。
若是真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国公府同他侯府断绝关系的话,倒是可以好好拉拢一下这个人才。
这国公也是老糊涂了,这样相当于自断一臂啊。
皇帝心里盘算着,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
临近婚期,顾祁东按道理来说该是忙到不能歇脚。
可他却是相反,愈是临近婚期,他看上去却是愈发轻松。
甚至侯府直接传出话来,顾祁东为了安心准备成婚典礼,最近半个月都不见客了。
芷泉听见的时候心里还小小的幻想了一下,是不是顾郎明白了她的心思,懂得她对他的谋划。是不是顾郎,也有那么些许喜欢她?
侍奉的宫女最近日子是愈发轻松了起来,整个皇城似乎都充满了喜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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