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白玉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小外套,脚步走得更快了些,这才刚到秋天,她便觉得冷得不行了,上楼梯的时候白玉几乎是小跑着上去的,她打开门的时候,白若心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旁的电视还在播着乏味无聊的肥皂剧,白玉把电视关掉,放轻了脚步,到房间里拿来了毛毯给她披上。
桌上还放着一小锅的鸡汤,已经凉透了,等白玉将桌上的残渣收拾干净后出来,白若心刚好醒了。
“来了。”
白玉见她要拿掉毛毯,急忙轻声说了一句:“盖着吧,冷。”
实际上,觉得冷的不过是白玉自己,她本就体寒,最怕冷。白若心很听话,依言没有拿开,目光一直放在白玉身上,她去哪里白若心的眼睛便追着到了哪里。
“别忙活了,快点坐下吧。”
白玉只是随口应了一句,依旧在捣鼓着什么东西,她接来了一桶热水,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闻起来是一股药的味道,等到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将热水提到了白若心的脚下,伸手便要去拿她的脚。
白若心惊了一下,毛毯下的脚不禁缩了缩:“这是做什么?”
相对于白若心的不自然,白玉倒显得很平静:“泡脚,我特意托左崎开的药方。”
白若心是听明白了,不过她实在是过意不去让白玉给自己泡脚,所以没等白玉动手,她自己便将脚提着放进了桶里,见此,白玉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她还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给白若心做一些简单的按摩。
“要不,我自己来吧。”
白玉连头都没有抬起地说:“不用,这是左崎教我的,加上这些药水泡多几次,对腿的血液流通是很有帮助的。”
白若心欲言又止,又听见白玉说了一句:“我在存钱……等多一些日子就可以做手术了,我会尽量快点……”
闻言,白若心沉默了许久,她看着瘦弱的女儿,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哀伤,她越是这样对自己好,白若心的愧疚之情便越重。
斟酌了很久,白若心终于说话了:“小玉,要不……咱别治了,我这样子也挺好的。”
白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过刹那间她便恢复了继续着按摩的动作,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很轻:“糊话,怎么可以不治呢,等做了手术就可以重新走路了。”
“可是小玉……”
“没有可是。”白玉抬了一下头看着她说道:“再等等,很快。”
白若心急忙摆了摆手,怕白玉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玉啊,咱不治了好吗?我……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我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不辛苦。”
白玉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让白若心放下心来,虽然要存够她手术的钱是挺不容易的,但是就目前来讲还在白玉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她知道白若心对她的关心,但是,她是不可能放任她不管的,既然左崎都已经说了,只要做了手术后再加以调理,那么白若心能重新站起来的机率绝对不低于百分之八十,那白玉就一定要去试,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机会。
白若心似乎还是很过意不过,白玉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好对她笑了笑,说:“我有分寸,您就不要操心这事了,等泡完脚就去睡觉,明天我让阿姨带您去楼下逛逛。”
白玉将外套脱下了,她按得大力,被热气逼得出了汗,白若心望见她的额冒出些微的汗,连忙拿来纸巾给她擦了擦,白玉也就由得她了。
白若心突然问道:“小玉,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闻言,白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白若心见她承认了很是开心,便又多问了几句。
“他对你好吗?”
白玉嗯了一声。
“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你们谈了多久了?有打算结婚吗?”
也不知道是白若心的问题问得多了还是怎么的,白玉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白若心见她不应,还以为是自己太多嘴了,她尴尬地笑了笑,假装随口地补充了一句:“小玉喜欢的人肯定不差,你们年轻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白玉看了她一眼,见她生硬地笑了笑,只好又低下了头默默无语。
好不容易泡完了,白玉将白若心的腿擦干了给拿到沙发上,自己提着桶去倒水,白若心见她事情做完了,恐怕很快便又要走了,虽然她知道会是多此一问,不过她最后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今晚留下来住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
言下之意,白若心不放心这么晚了还让她一个人回去。
白玉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了出来:“严熠说了,晚上得回去。”
“啪”的一声响起,白玉怔了一下,她赶紧出来看———原来是玻璃杯掉到地上了,白若心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白玉去了厨房拿来扫把,将碎了的玻璃清理干净了,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白若心一脸的哀痛,她以手遮脸,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白玉一脸的平静,内心却很是无措,她气自己嘴不严,竟在白若心面前提到了那个男人。虽然两母女一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个男人,但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白若心是不想在白玉面前触碰她的伤心事,但是若不是今晚白玉失口,她恐怕还不知道,原来严熠已经找上了白玉,天知道他又会怎么对付她。
“他没对我怎么样。”
好久,白玉才开口说道,这是实话,并不是用来安慰白若心故意撒得慌,虽然就连白玉都有些不相信。
“他到底……还、还想怎么样?”
白若心一句话说得十分的艰难。
白玉只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解释:“他没有为难我,只是让我住在家里,还有晚上一定要回去……真的,除了这些,他也没把我怎么样了,莫蓝心还让我给她当助理,工作很轻松,工资倒是高得离谱。”
说到助理的点上,白玉倒是觉得好笑,这就是一个闲职,却是她做过的所有工作中挣钱最多最容易的,想来能不好笑吗?
白若心见白玉不像是说假话,而且竟然还笑得出来,便已信了几分,不过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真的吗?”
“真的真的,骗人是小狗。”
白若心:……
“好了,我陪您看一会电视吧,等一下我再回去。”
白玉说完还真的就将电视给打开了,她只是怕白若心一个人无聊罢了,白若心见她愿意多留一会,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就连平时看腻了的电视剧也有趣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当白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刚刚睡过去了,她红着眼睛看了眼时间,不过睡了半个小时罢了,放松下来的她捏了捏眼角好缓解一天下来的疲劳,身边的白若心不在,白玉起身,一步步往她的房间走去,房门是虚掩着的,白玉一眼便瞧见了她。
白若心的床上放着纸币,各种面额的都有,有的甚至还是一毛两毛的,她小心而认真的将钱给抚平了,一张一张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嘴里还轻声地在嘀咕着什么,白玉也没有去打扰她,只看了一会便悄声退回来了,她走的时候动作很轻,锁门的时候也是看了再看,生怕没有锁严实了。
平时过节的时候,白玉也会给白若心包红包,告诉她想吃什么便买,不过就刚刚来看,她定是不舍得花那些钱的,只是那些一毛两毛的,恐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玉一脸的冷漠,她将心绪收回,摇了摇头提起精神准备回去。只不过没等她走远,她便又看见了她不愿见到的人。
是肖玲,别一个背对着白玉的身影……是肖楚杰。
白玉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在旁边的大树后面,听着前面两人的谈话,不,准确来讲,是争吵。
是肖玲的声音,话里很不客气:“没钱?你跟我说没钱有什么用,今天不管是有钱没钱我都要定了!”
白玉不禁汗颜,这个肖玲不管跟谁说话还真的是一个德性,强求强取!
“你一句没有办法就可以了?就可以推脱责任了?你不想想我们今天走到这个地步都是谁害的……是你!要不是你,我跟姐姐至于这么惨吗?你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面对着肖玲的讨伐,肖楚杰一脸的无奈,他那些爬满了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怔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他越是这样,肖玲的话便越讲越过份。
“我到底是做错什么了呀我要承受这些,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担为什么要连累我啊,肖子康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就是我了你知不知道?!”
白玉一惊:肖子康死了?
同样一惊的还是肖楚杰,他的瞳孔瞬间睁大震惊十分地盯着肖玲,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小康死了?怎么会?他不是……”
“哈哈……”
肖玲简直是丧心病狂地大声笑着,好不容易等她笑够了又凉凉地对着肖楚杰嘲讽道:“你才知道肖子康死了啊,你才知道啊!还不都是因为你呀,肖子康才那么大……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有多痛苦吗?哈哈哈……”
肖楚杰的身体一个不稳重重地趺倒在地,神情十分的痛苦,而边上的肖玲似乎觉得对他的打击还不够,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了,一张脸渐渐地扭曲起来,白玉见她神态不对劲,走近了一些。
肖玲的脸上似乎在抽搐,她跪坐在地,开始痛苦的□□,全身一抽一抽地发着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甚是骇人,她跌跌撞撞地冲向肖楚杰,颤抖着手去搜他的东西,口中吐着断断续续的话。
“钱、要钱、我要钱……钱呢?钱呢?钱呢?!!你的钱呢?!快点拿出来?!”
肖楚杰没想到肖玲会是这副面孔,她凶巴巴的嘴脸让他瞬间白了脸:“我说了我没钱……”
“你没钱?你没钱?”肖玲浑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身体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嘶咬着,她突然哭丧着脸苦苦哀求着自己的父亲:“爸、爸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把钱给我,你不给我我会死的,你忍心看着我去死吗?”她见肖楚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绝望更甚:“我真的会死的!”
“小玲……”
肖楚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副模样,两行老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可是除了泪水,他什么都给不了她,肖玲放开了抓住他的手,反手抱住自己,倒在地上抽搐着,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求求你了爸爸,爸爸,救救我,救救我……”
“我拿什么救你啊!”
肖楚杰跪在地上,两手使劲锤着坚硬的水泥地,痛哭流涕。
肖玲的脸一片惨白,却还死瞪着眼睛盯着肖楚杰:“……找白玉、白玉、她、她有钱……她的男人有钱、找她、找她……”
肖楚杰下意识一问:“谁?”
“……严、严熠,他有钱,让白玉找他要……”
“你说什么?!”
肖楚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靠近肖玲不可置信地逼问她,连声调都变了:“你说严熠是、是白玉的男人?”
可惜的是肖玲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翻着白眼,接近晕阙的边缘……
白玉呆呆地看着这仿如闹剧一般的一幕,她僵硬地缓缓转身,脸色煞白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回去的一路,白玉一副愁眉不展,忧心万分的模样,她的大脑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放空的状态,回到秦宅的时候,她的思绪仍是乱糟糟的,怎么理都理不清,分不明。
严熠好像是刚回来,白玉进门的时候,他刚好从车上下来,白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便要上楼,最后还是严熠叫住了她,他叫她,她便停了。
严熠一双大长腿几步迈便来到她面前,他见她一张脸惨白如鬼,浓眉一缩,微微不悦。
“怎么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白玉的眼皮动了动,终是没有再看他。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要她一五一十地向他道来然后好让他得以借此机会再羞辱她一翻吗?还是让他再一次以肖氏一家的惨状来满足于自己的报复?
“我问你话呢。”
白玉很是压抑地应了声:“没事,见鬼了。”
闻言,他嘴角微微一提:“哦,见什么鬼了?”
白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很不情愿地应付着:“没什么……我可以走了吗?”
她最后的一句话口气有些不耐,严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见她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最终还是让了一步,他侧了侧身,白玉便径自走开了,严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了楼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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