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净虽然天赋异禀,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喝了林玉娘好几年的窖藏以后,连说话都和气起来了。
沪兰商可算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能坐下来好好的谈谈正事了。
“这次来主要是来跟凛军旗主打个招呼的。”
他抬手就往沪兰商肩膀上拍,饶是沪兰商军旅生涯多年,仍是挨不住,挨了几下就呲牙咧嘴的。
“大男人家家的这么脆生啊。。。”
“不好意思。”沪兰商揉了揉肩膀,“我是女的。”
顿时场面一时寂静,沪兰商环视了一下,瞬间就无奈了。
阿净、安子这俩不知道实情吓到就算了,顾老头子你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是女的!
沪兰商一瞪眼,顾老头子捋捋胡须,撇撇嘴闪开视线。
“沉璧小姐呢?”安子突然露出羞涩的笑容,年少的绯红如同初日的朝霞。
林玉娘一个眼神儿瞄过来和沪兰商对视了一眼,又飞快的顾老头子点了点头。
一众人心里大声嗷嚎。。。
沈沉璧你这魅力,晋国中胄皇帝,丰国燕氏后裔,如今连个孩子居然都不放过!
是不是太丧心病狂了啊!
“嫁到晋国当皇妃去了。”
耶律酩慢悠悠的从庭院里推着轮椅出来,捏着手里的酒杯转了转,漫不经心的说。
安子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活生生的褪了色,没到片刻便默默的蹲在角落里,郁闷的心情都能养蘑菇了。
阿净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小净,好久不见了。。。”
耶律酩仍旧是那副风流样子,那怕坐在轮椅上,身侧就是自己的未婚妻。
“嚓!”
众人一凛。
只见阿净利落的摔了酒碗,一个虎扑冲过去,抱住耶律酩的腰,蹭了蹭。。。
沪兰商顿时目瞪口呆。
天!这是要怎样?刚说完妹妹的魅力了不得,这哥哥竟然也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以后要离他们远一点。
“。。。”
林玉娘侧头瞅着自己男人跟老妈子一样温柔的抚摸着那小屁孩儿的头发,顿时觉得画面碎掉了。
“五哥!”阿净闷闷的窝在他膝盖上,声音委委屈屈的,“五哥怎么不来看我?”
“鲁公不厚道,你五哥我腿不好还老是被派着东跑西跑的。”耶律酩笑了笑,“其实前几年去看过你,看你用鞭子生龙活虎的揍那帮山贼,我知道你挺好的,当时赶着路也忙,就没打搅你。”
“五哥真是见外,说什么打搅,五哥来找我,我都是有时间的。”
阿净抬起头,冒着星星眼儿,一脸的崇拜,几乎都要五体投地了。
他们一前一后被鲁公收入麾下,阿净天生神力却性格孤僻,再加上生身不明,身世“父不详,母不详”的,小时候没少遭受旁人白眼难为,沉璧和耶律酩那时候也刚刚经历过花间派灭门,沉璧年纪尚小不懂仇恨,耶律酩却一日日的咬着牙过日子,这样三个怪异的人不知道怎么就凑到一块儿去了。
阿净对耶律酩很是崇拜,这个大哥哥不仅让他能吃到饱,还能吃到肉,有人欺负他就帮他出头,功课过不去就耐心教他。
而且,耶律酩本人虽然双腿残疾,但一手精细暗器和心思缜密的谋术都得到了鲁公的赏识,这在食客中可是非常了不得的。
阿净一直将耶律酩作为榜样,今日一见以逾数年,更是难以控制兴奋之情。
他仰起头,咧开白生生的牙,冲耶律酩真心真意的笑了。
“臣妾可不敢,善妒可是大罪,陛下不要随便扣帽子在臣妾头上,臣妾当不起。”
她明明是笑着的,却好像一眨眼就能流下泪来。
“你这么听话,让我怎么办才好?”
晋虢策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中尽是无奈。
“你究竟还想要怎样!”
沉壁彻底暴躁起来,连在家做女儿时深入骨子的礼仪都抛到一边儿,收手就是杀招,合手捏上晋虢策的脉门。
他眯着眼睛冷冷抽气,却没有挣扎。
“可还记得我前些日子跟你说过十八的事?”
沉壁没有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也没有什么子嗣,十八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个位子以后必定是要他来做的,但他太单薄了,任谁都能反了他。”沉壁的手松了些,他笑了笑,“唐宁是最好的选择,她是丞相唐毅的独女,就算再嫁,名声上我也能保全,丞相士族将成为十八最强大的后盾。”
“韩仲宣是留不得的,长终这些年势大了不少,手底下的兵一个个都忠心耿耿的,但不是对朕,就算朕手上有虎符,他也是个麻烦。”
“如今宠幸了韩仲宣,借她的手将唐宁放出宫去,再让十八下跪求娶,老丞相就算再怎么不愿,也是要保全自家女儿的名声的,这就成了一半。”
“再借韩长终海族不利一事冷落韩仲宣,长终身后站队的那几个就都得给我好好掂量掂量。”
“晋虢策,你别当我是傻子。”沉壁慢慢从他身上站起来,揉乱的衣裙寸寸下落,“韩仲宣是笨,但并无害人之心,平日用的小招数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别说唐宁了,连我殿里的掌殿姑姑都拿不下。”
“果然是沉壁啊。”
他歪着身子仰着头笑,耳畔碎发都落到两侧后面,唇角的笑似乎从脸颊一路蜿蜒过脖颈,没入常服领口。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陇一那里有些好东西,能让她乖乖的不再作乱,一辈子。”
沉壁眯起眼睛,心思百转。
照韩仲宣那个性格,究竟是什么才能将她压制一辈子?
难道。。。
“你是想从子嗣上。。。”
晋虢策眨眨眼,眼底沁出笑意来。
天!
他居然想要用江陇一的毒,让韩仲宣无法生养,用这样理所应当的缘由将她废去,韩长终也不会多说什么,此时若将唐宁推出来当做替死鬼,那将她赶出宫似乎反而是最轻的处罚,连老丞相都只能磕头谢恩。
等一下,似乎还没有那么简单。
沉壁皱紧了眉,又细细的往深处琢磨了几分。
如果,这时候十八私下求娶声名扫地的唐宁,老丞相就是不答应也定然是要答应的,何况两人早早便情投意合。
这么一条线下来,心思之缜密,常人难以想象。
晋虢策一直望着她,将她脸上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情绪收在眼底。
“陛下。。。”沉壁拢住散开的衣衫,“这么做不妥。”
“为何?”
晋虢策皱眉,一个翻身站起来,想要捉住她,却被她侧身闪开。
“长终与陛下多年,他的妹子也算陛下的妹子了,如此这般,实在残忍。”
“他想杀你,别以为朕不知道。”晋虢策皱眉,“以你的性子,断然不该是这种善良的人!”
“他和韩仲宣的死活我都懒得管,只是。。。”她一抬头,眼泪就落了下来,“后宫之中,丰安然心思诡秘,唐宁心有所属,我又缠绵病榻,若陛下不纳妃,那便只剩下一个韩仲宣能为陛下绵延后嗣了。”
她似乎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就算陛下自己对此无意,但满朝文武能接受一个二十多岁还未有子嗣的皇帝吗?”她慢慢的将衣服穿好,声音里有点抖,不细听根本无法发觉,“阿策,你是皇帝啊。”
“朕只要嫡亲的。”
“各殿夫人的孩子也是陛下嫡亲的。”
“沉璧,你不要这样。”
“陛下多虑了,臣妾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既然无法为陛下生育子嗣,总不能让陛下膝下无子不是?”
沈沉璧笑得如此艳丽,恍若血红绽放的彼岸花,这一笑便盛开殆尽。
“臣妾累了,陛下请回吧。”
晋虢策站在她身后,被她一口一个“陛下”说的心都凉透了。
堂堂一代帝王,纡尊降贵,屈居于她面前来解释,甚至算的上是一种低调的示弱了,她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当他是什么?像是畜生一般躺在旁人的身侧?为了这个国家和不爱的女子苟合?
难道,她是繁衍储君的种猪吗?!
心头冰点迅速炸裂,冒起几十丈高的火焰。
一掌下去拍碎了身侧那张上好的黄花梨茶桌,木片碎的一屋子都是,浮尘暴起漂浮在空气里,沉壁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从此以后熹微殿上下,都不准见泪,违者立斩不赦。”
鼻尖一涩,眼前迅速模糊了。
她用力眨眨眼睛想要把眼泪收回去,却只能无奈的望着他,慢慢的跪下去,仰着头望他,眸中雷光浅浅。,“臣妾斗胆抗旨了,请陛下恕罪。”
他眼底一暗,心口温热圈圈碎裂开来。
“陛下这是做什么?”她尽量压制住几欲翻腾起来的气脉,脸上撑起几分笑意,状若云淡风轻,“难道臣妾说的不对?”
晋虢策生气了,沈沉璧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了,但她仍旧是笑。
殊不知晋虢策此时也是慌的,她笑得太安静,静的恍若不存在般飘忽,在人心底埋下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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