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的一座深山之中,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里,常年有山岚笼罩着绵延的白墙黛瓦,置身其中,仿若置身仙境云海。清晨雾气弥散,晨曦朦胧。
这便是蓝氏仙府——云深不知处。
高楼上阵阵钟声飘荡在浩渺的天际,更衬得这里山静人静,心如止水,一派寂寥的寒山禅意萦绕其间,洗尽铅华,使听到的人内心浮躁荡涤殆尽,虽非伽蓝却胜似伽蓝。
而这百年仙境,世家名门历来被仙门百家奉为正道楷模,原因无他——山门之前规训石壁上的三千多条家规和克己守礼,端方雅正得可以拿标尺去丈量的诸多门生弟子。
更别说如今还奉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蓝启仁和被各家长辈当做楷模供起来的别人家的孩子——号称蓝氏双壁的蓝涣和蓝湛。
这位老先生有为世家仙门公认的三大特点:迂腐、固执、严师出高徒。
前两点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暗暗嫌恶,最后一个却让他们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地想把孩子送去他手下受教一番。不管进去之前有多么不成器,经历几个月名为蓝启仁的噩梦,包管出来之后人模狗样,不知让多少父母为之热泪盈眶。
这次一如既往,来了不少世族的公子们,大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年龄相仿又之前或多或少有所往来,很快便聊得火热。
少年们笑闹着向兰室走去,云梦江氏的魏无羡不经意间说出了昨晚犯禁喝酒与蓝湛之间的冲突,身旁众人或震惊,或叹气,均为他的大胆与将来的惩罚惊叹默哀。
忽然,从一片漏窗墙的方向传来一声轻笑,清脆悦耳,尾音柔和绵长。
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墙角处正倚着一名少女,轻抬臻首,绝丽的面容上带着清淡的笑容,澄澈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如漩涡一般幽深不见底,深邃迷人。
几名公子哥被眼前美景所慑,笑语停住,眼中纷纷划过几分惊艳。其中,最为大胆恣意的魏无羡率先回过神来,伸手挠了挠耳边碎发,上前几步拱手道:“我是云梦魏无羡,敢问仙子芳名?”
赵令月还礼:“久闻大名,在下颍川赵令月。”
魏无羡微微一讶,略有得色:“仙子听说过我?”
“听虞姐姐提起过,果真性情中人。”赵令月掩唇笑道,顿了顿,又说:“昨晚的事忘机可是生了好大的气,舅舅很是不满呢。接下来估计会比较关注你,千万小心,闹出事情来,虞姐姐会不高兴的。”
提醒完,对面前几个公子哥颔首示礼,转身向兰室走去,走了两步,回身道:“各位快进去吧,舅舅马上要过来了,听学迟到也会有惩罚的。”
蓝色衣袂随风起舞,裙裾飞扬,每一分每一寸皆是风华。少女背脊挺直,身姿曼妙,腰间一把银白色长剑静静悬挂着。
直到赵令月的身影消失,江澄才如梦初醒,惊道:“我说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原来是颍川赵氏赵令月赵仙子。之前曾和阿娘一起夜猎,私交甚笃,我还听阿娘提起过。”
聂怀桑手握折扇,面色恍然:“世家仙子榜榜首的那位?果真美若天仙。只是,颍川赵氏门生弟子常年留守归墟,鲜少外出,更别提嫡脉了。这令月仙子怎会来蓝氏听学呢?”
旁边一名少年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颍川赵氏主母和姑苏蓝氏家主是表兄妹关系,没听见方才令月仙子称蓝老先生“舅舅”吗。”
“这下不错,颍川赵氏虽先祖健在实力强大,堪称隐形的第六大世家,是仙门百家中唯一一家可以不看温家脸色的,可是门生弟子皆处事低调不似温氏那般猖狂,应该好相处。哈哈,有这仙门第一绝色在,听学也没那么可怕了。”
魏无羡挤兑他:“那可不一定,蓝老古板的侄女,虞夫人的闺中好友,可不像是什么善茬。我看她剑气内敛,灵力醇厚,实力可相当不弱,当心又是一个蓝湛。”
江澄不耐烦地一拉他:“行了,人家刚刚好心提醒过你什么,这么快就当耳旁风了?还不快走,迟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众人推搡打闹,互相追逐着赶到了兰室,刚好卡在蓝启仁之前进去。
室内蓝忘机一身白衣正襟危坐,束着长发和抹额,周身气场如被冰雪笼罩,冷飕飕地扫了他们一眼;而赵令月优雅端坐在蓝忘机右边的书案前,墨发披肩,衣袖垂下,目不斜视,身上月桂香气缥缈清甜,悠然逸散在空气之中,微微醉人。
这两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气场,十几人都下意识地空出了两人身旁的书案。
美人虽好,可惜有毒啊!
不一会儿,蓝启仁便手持一只卷轴走进了兰室,打开后长长滚了一地,声音高亢严肃地讲起了蓝氏家规,听得在座少年各个面色铁青,唯蓝忘机与赵令月司空见惯,岿然不动。
蓝忘机是真的专注,表情严肃仔细听着;而赵令月却是从小备受先祖讲道荼毒,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地练成了一门独家技能——同时在脑子里思考两件事情而互不干扰。
蓝氏家训早在她小时候就被丧心病狂的蓝启仁在耳边灌输过,倒背如流。此时赵令月虽表情冷静淡然,实则在另一边思维中观察探究着这个长久不见的表弟。
嗯……相貌吗,和曦臣表哥像了八/九分。不过,一种颜色,两段风姿,曦臣表哥清煦温雅,款款温柔;忘机却冷若冰霜,严肃雅正,一派肃然近乎刻板。还有就是忘机的瞳色浅若琉璃,曦臣表哥则是温润平和的深色。
比起蓝忘机的如高岭之花一般的冷漠,赵令月更加欣赏像蓝曦臣那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谦谦君子风范。
不过,当然还是哥哥最好看,最英武,最威严了!
赵·兄控·令月理所当然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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