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那日求了阿娘,我就被阿娘关了起来。
她抽了我几鞭子我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哭哭啼啼地求她,甚至以性命要挟。
我还记得,阿娘怒骂我:“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可知,那江枫眠根本瞧不上你的行事作风!你却要嫁与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哭着答:“我就是喜欢他!”
阿娘怒道:“你……你是什么心思我还不懂吗?我是你娘!你那心气儿,就算喜欢他,也不会真的想要和一个瞧不上你的人往一块儿凑的!你这是怕温氏动他,拿你的终身,在这儿保他呢!!”
我哭的哽咽,却还反驳道:“明明是阿娘让我去姑苏找郎君的!”
阿娘气得直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怒吼道:“你这是拿我的玩笑话噎我呢?!虞三娘,你长本事了啊?!你若想报答他,阿娘自可想着法子,连着云梦护他。可你若当真嫁去云梦,你让娘怎么护得住你?!”
我擦擦眼泪:“阿娘,你说过,若想护着他人,必先自强!我觉得我已经够强了,不需要旁人来护我,我也可护着他人了!况且,阿娘只能护得了他一时,这种护远不如联姻来的牢靠!”
岐山温氏当今如日中天,云梦如今的家主又有几分唯利是图之意。若是温氏真要发落,云梦怎会护着他?若是多了眉山傍身,别说云梦,就连温氏,想要动江枫眠,都要思量几分。
阿娘已经气得无力抽我,只喊道:“金珠银珠!把你家小姐关起来!让她好好反省!”
而后便是我以死相逼了。
若放在以前,我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般小女子作态。
在不知道多少次胁迫之后,我娘终于肯见我了。
她坐在我面前,问我:“虞紫鸢,你可想好了。”
我已折腾得没什么力气,只是重重点头。
阿娘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你也别折腾了,我帮你就是了。不过,继续禁足!”
然后我就继续被关着,直到近日,兰陵金氏和衡山朱氏即将结亲。
朱萱给我下了帖子。
阿娘让我收拾收拾,去参加兰陵金氏的结亲宴。
那一日,萱萱一身红袍朱唇,映在我眼中,好一番美不胜收。
她拉了我私聚,我看她穿着嫁衣,嬉笑道:“以后啊,我就要唤你一声金夫人了。”
她害羞得拍我,却转而跟我道:“别说我了,倒是你,我听说云梦和眉山也要联姻了?”
我点点头。
萱萱拉着我的手道:“三娘!那江家公子哪里好了?我几次听他同别人谈起你,都像是处处不满你的性情。他们旁的人都懂什么?三娘是世间最好的人!”
我看着萱萱,有些怔愣。
这就是旁观者清吧。就像我看金光善,也是一心的不满。
我岔开话题:“家族的决定罢了,我有什么权利干涉。”
朱萱皱眉道:“哎呀,你就不会去求求你母亲,让她别再撮合这桩婚事了?依我看,她还是很疼你的,你……”
我的阿娘,自然疼我。可我不想再跟她讨论这件事,打断她道:“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来,让我看看你这衣裙……”
我和朱萱分开后,心情难免有些不郁,便一个人四处走了走。
这兰陵金氏,得了衡山助力,本家也气派,假以时日,声名定要再旺上几分。
我这走着走着,却不想遇到了另一人。
那人神色郁结,不复笑意。
不是江枫眠又是谁?
他见我,似乎更为郁闷,鞠了一礼道:“虞姑娘。”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
他有些尴尬,好一会儿,他才道:“虞姑娘,我已在求父亲,推了你我这门亲事。虽然我父亲对这门亲事很感兴趣,可你我二人并非两情相悦,我心中已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也知道,我……也不甚和你心意。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
我心下一阵烦躁:“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虞姑娘对我颇有怨怼,怨我误了你终身。只是你母亲她……处处给我施压,想要推脱,我还要费几分功夫……”
我被他的话戳伤,心痛到扭在一块儿,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回怼:“你这么一说,倒是我母亲的错了?”
他的眉头更紧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我打断他:“江枫眠,你忘了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答我的了?你说云梦和你自己,你会选云梦。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想从我这里下手,不顾云梦,成全你的幸福吗?”
我刚一说完,他还没来得及回我,另一道声音就打断了我们:“三娘,你在做什么?好端端的作甚离席?还不给我滚回去!”
是我阿娘来了。
我不再言语,转身回了金陵台。
后来阿娘似乎跟江枫眠说了什么,我也无从知晓。
席间,阿娘问我:“后悔吗。”
我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可能,我欢喜着呢。”
只是心中酸楚,我不与人说罢了。
过了也不知多久,云梦和眉山的联姻终是成了。
我和江枫眠大婚那日,萱萱来看我。
她大着个肚子,面色却十分憔悴。
外头流言蜚语颇多,我知道她是特意来为我撑腰的。
我也听闻,金光瑶那厮到处招花惹草,好不热闹,可在外却有惧内的声名。
她定是受了许多苦,为了腹中孩子以后在金家能有一席之地,这才逼着自己凶起来的。
我真替萱萱不值。
我不愿称她金夫人,便还是唤她闺名:“萱萱,你看我这一身,可还好看?”
她却郁郁:“你看看外人。说的都是江枫眠和藏色,哪有将你二人联系在一块儿的?你们这一礼成……”
这些日子,我流言蜚语听得多了,心下也难免郁闷。可今天又是大喜之日,我不好坏了气氛。
若在往日,提及此,我免不了一通火气。
藏色藏色,总是藏色。
她不是早已与魏长泽礼成了吗?婚礼据说还是江枫眠给操办的呢!
见我不说话,萱萱也反应过来自己戳了我痛脚,便道:“不过现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听说,魏长泽要同藏色散人一道远游去了。”
我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萱萱回道:“就在今天。”
整个婚礼,我的意识都很模糊。
旁人都在讨论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事。
可这是我的婚礼。
我又想起,离开眉山前,阿娘跟我说的话。
她还是问:“后悔吗。”
我摇头。
她说道:“那好。我能做的都已做到,今后若无事,你也不必回来了。”
自此,我没有家了。
嫁为人妇,可现在,在云梦,我丝毫没有家的感觉。
旁人的流言蜚语,会让我时刻想起,我的丈夫,他不爱我。
就连洞房之夜,也不甚美好。
江枫眠喝了许多酒,醉的不成样子。
是以,留给我的,除了疼痛,就是他满脸的泪水。
我趁他熟睡,偷偷的,让紫电认了他为主。
不管他怎样想我,可现下,他是我的夫君,我的家人。
是将要和我共度余生的人。
第二日,我的梳妆台上,多了一枚银铃。
可我却不见他身影。
他不来见我,我自不会去找他。
我戴上银铃,本想择个时日,带着一众子弟,直接出门夜猎。
可天公不作美,我刚盘算着要离开,就被查出有了身孕。
我怕他不愿见我,就将这莲花坞圈出一片,我们各自管各自的,也算自得其乐。
我生产的时候,他倒是识相的在外面候着。
是个女儿。生得……很像他。
仆人让他起名字,他起得倒是痛快——
江厌离。
厌离厌离,他是有多希望不要跟某某散人分离?
可阿离……相貌心性,像极了他。虽说……资质平平。
不过这与我而言,无关痛痒。我的女儿,无需修为多强,我自会护着她。
阿离这么好,以后,也定会遇到真心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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