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姑娘,你先带墨小公子走,这里交给我。”蓝曦臣本来顾及墨不染的伤情,并没有打算和蛟蛇纠缠不休,然而蛟蛇没有罢休的意思,现只能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南星将墨不染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瘦弱的肩膀重重地往下一塌,她忽略蓝曦臣的话,歪头盯着此时脸色比她脸色还难看的墨不染
“不染,准备好了吗?”南星说着话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没有底气,和之前在绿渊外说墨不染没有问题的那个南星判若两人
南星视线掠过蓝曦臣,脸上有点过不去,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得明明白白,自己此时再依靠他逃走,那岂不是更没面儿了,况且她并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看上去快要死了的墨不染倒抽了一口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睑,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南星抬头望向蓝曦臣皮笑肉不笑,加上她惨白的一张脸,一股阴森的凉意从背后窜上来,宛若一只冰冷的女鬼手摸上他的后背
“呃。。。”墨不染痛苦的□□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南星支撑不住墨不染的重量,重重被墨不染压倒外地,她索性面朝上抱住墨不染开始痉挛的身体,颤抖着声音在墨不染耳边念起了音调怪异的咒语
咒语越是复杂,墨不染的反应就越是激烈,他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比蛟蛇的怒吼声还要刺耳难听
周围的树枝开始无风猛烈颤动,南星从怀里掏出一只玉制,尾指大小的口哨,口哨表面虽小,却被刻上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鹰,她深吸一口气,一声延绵不绝的口哨声从迷雾中散开
口哨声消失的那一刻,一声鹰叫霎时回应,是之前随墨不染一同进入绿渊的黑鹰,本以为它早已成为蛟蛇的口中食,没想到它安然无恙,连一根鹰毛都没掉,依旧整齐黑得发亮
黑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俯视三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下落,南星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将口哨放到唇边
这次的哨声没有刚才那声那么友好,尖锐的哨声让黑鹰的翅膀颤了颤,漆黑的鹰瞳倒映出墨不染的身影
它鸣叫一声直直冲向了他的后背,在南星用匕首将墨不染背后的衣服割开之后,蓝曦臣才明白刚才的阴森之意从何而来
墨不染的后背生生裂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伤口并不像是用刀割开的,参差不齐的伤口边缘,更像是被人徒手硬生生扒开的
蓝曦臣手心里的冷汗湿润了剑柄,想要迈步却迟迟无法抬脚,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鹰准确无误地从那道伤口钻进墨不染的身体,周身弥漫的寒意如女鬼发丝直钻心脏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绿渊深处呼啸而过,蛟蛇的低吼声似乎没了气势,隐藏了踪迹暗察发生了什么
墨不染全身泛红,双眼充血,眼角几乎裂开,血水模糊了视线,顺着鼻梁滴到了南星的脸上,他颤抖着抬手,想要替她擦去血迹,可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彻底没了力气
他虚脱一沉,直直地趴了下去,砸得南星闷哼一声,半条命差点被砸没了
南星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咒语沙哑着嗓音念出,越到最后,南星的目光越是冰冷,自启动咒术之时,南星就没有再看蓝曦臣一眼
这样的场面本不该被他看见,换做别人,那人早就被灭口了,但此时那人是蓝曦臣,她自知打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怪异复杂的咒语结束那一刻,墨不染背后的翅膀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大小也陡然增大了几倍,那漆黑的翅膀颤了颤,扑腾几下将墨不染带了起来
墨不染眼里的血红还没散去,不过脸上没了刚才的痛苦之情,他围着南星转了一圈,径直往上飞去
似乎还不是很习惯背后的翅膀,几次腾空都险些掉落,挣扎几番这才收放自如
墨不染飞离之后,南星挣扎着坐起来,也不看几乎石化的蓝曦臣,只是沉默地瘫坐在地上,一阵猛烈的风吹动她的细发,露出她纤细的脖子,上面血红的抓痕格外刺眼,是墨不染刚才吃痛抓的
血雾被狂风吹散,想要再次弥漫上来还得蛟蛇酝酿一会儿,任那蛟蛇再怎么狡猾,也斗不过天敌的追击
南星不想去观战,墨不染此时的样子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算得到她觊觎已久的蛇胆,也无法满足她内心的空洞
就好比那弱肉强食,这世上一直有那么一套无形的规矩,统治着这世间的一切,就算天灾人祸,战火纷飞,那也是在它本该有的秩序里井然进行着的
狂风夹带着暴雨呼啸而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就像老天赏给她的耳光,南星也不躲避,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如墨的天,不远处传来蛟蛇嘶吼的声音,但南星却突然没了兴致
她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彻底没了力气
正欲放弃之时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白色外衣,抬眸看见蓝曦臣蹲下背对自己,只留给她一张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甚是好看,有惊魂未定,有难以置信,完全没了以往的气定神闲
南星心情突然好了一点,她恶意地笑了一声,也不跟他客气,挣扎着爬上了他的背,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只听着身后的打斗声渐行渐远只至消失殆尽
“蓝宗主,虽然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你这样上赶着送脖子上门,是不是太大意了?”南星歪头瞧着蓝曦臣的侧脸,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她恶作剧般用细发抹过蓝曦臣的脖子
蓝曦臣表面虽然毫无波动,但背地里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喉结上下动了动,颔首笑了起来
“如果姑娘信不过蓝某,随时都可以动手。”
南星没想到蓝曦臣会如此坦诚,心想照他这样,任他有几条命在这山寨都不够用,她双眸微弯轻笑一声,鼻息无意扫过蓝曦臣耳尖,蓝曦臣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出了绿渊,南星被灼热的日光刺了眼,他们进入绿渊的这段时间,林外居然转了晴,充足的日光浴也驱赶不了湿衣裹在身上的寒意,南星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绿渊上空依旧是乌云密布,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阴谋网笼罩着,从那里吹来的风夹带着潮气和血腥味,这场旅途注定是要见血的
结合之苦比不上剥离之痛,人兽分离就是在抽筋剖骨,彻夜的惨叫声让山寨今夜无眠,山寨之人知道墨不染受了伤,但不知道他受的是什么伤
墨不染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听着那动静,何尝不是在剜他们心里的肉
就连平常和墨不染斗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王巧婆也双手合十对着各位前任族长的牌位祷告,祈求上天留那苦命孩子一条活路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无悔堂的门才被打开
无悔堂是为了治疗重病专门设置的场所,就在山寨祠堂隔壁,一方面是祠堂处于山寨中心,能照顾到所有住户前来看病的距离
另一方面也就是比较迷信的说法,祠堂供奉祭拜的是历代族长,也有历代族长守护重病之人的说法
有那些实在回天乏术的重病之人,唯一能做的只有问他们可还有未了的心愿,由族人替他们去完成,不带着悔恨离世
众人见南星从门内出来,手上的血还没干,脸上的倦意让她看上去憔悴得不成样子,看着蜂涌而来的人,她不悦地皱眉
“小星星,不染怎么样了,他到底受了什么伤,整整喊了一晚上,可怜了这孩子。”一名中年妇人问着问着自己抹起了眼泪,其他人也低落地摇头
南星抬眸瞥了一眼丧气的人群,接过冬儿递过来的手帕,收回视线低头一边擦着手上的血,一边冷淡地说道:“现在掉眼泪还为时尚早,如果你们还准备围在这唉声叹气,那再过几个时候便能让你们哭个痛快,顺便还可以问问墨不染他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这样的话,黄泉路上墨不染一定不会忘记各位的。”
准备带头哭的妇人听了南星的话,呸呸呸三声,利落地抹了一把眼角,打起精神对身后的人说:“有我们的小星星在,不染那小子绝对不会有事的,不染他需要什么药,我给找去,别人找的药我不放心。”
南星嘴角微微翘起,递了药方给那妇人,便悄然消失在人群中央
无名山人自南星出发去绿渊之时也不见了踪迹,蓝曦臣和金凌在云之寨也耽误了许久,也该返回金麟台了
金凌无精打采地将脚边的石子踢飞,转头看了一眼升起袅袅炊烟的山寨,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下走去
“金小公子稍等片刻。”自从从绿渊回来,蓝曦臣一直魂不守舍,时不时便会朝山寨的方向望去
前夜他睡了一觉,可睡得并不是什么好觉,不知道是绿渊毒雾的原因还是南星给他吃的药有问题
他彻夜浑身燥热,入梦便是南星那张苍白清冷的脸,更荒诞的是,梦里与她做的全是越矩之事
蓝曦臣心里暗骂自己乱了心境,肖想女子便是坏了礼数,可醒来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心思,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出南星的各种表情
“师父,金家那帮人有什么值得让你做这些事?他们死绝了岂不是更好?”墨不染精气神十足的声音从金凌身后不远处传来,金凌心里一松,惊喜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哟,你还没死啊?”金凌听清了他刚才的话,企图用更恶毒的话和他打个招呼
墨不染瞥了他一眼,懒散地切了一声,拦在南星面前,动作稍微大点便会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朝着南星忍不住龇牙咧嘴
南星绕过他,将口哨用一根银丝挂在脖子上,脖子上的伤口还清晰可见,她自己却好像毫无察觉
“别闹小孩子脾气,你好好在家养伤,我过段时间便回。”
她说完抬眼看向蓝曦臣和金凌,两个人的表情大相径庭,视线躲闪那个人被南星抓到,她弯起嘴角,只是意味不明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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